香水與文化

頌元　茶罐

“憐君亦是無端物，貪作馨香忘卻身”，出自唐代詩人羅隱的七言絕句《香》，大意是“可冷這香料本身好端端的身軀，為了成就那馨香之氣而犧牲了自己，不顧性命”。

到了現代，當藝術香水門類在世界各地涌現，香材的犧牲似乎變得有了一些邏輯和意義。藝術香水具備創作靈感，是一種以氣味為載體的創作形式，香材的組合是為了表達。表達什么呢？宇宙萬物、世間百態——既然是創作，必然會有關于靈感的起心動念。將世界各地不同文化作為核心靈感，是不少香水創作的源頭。似乎對這些香水而言，藏在背后的文化價值，與氣味本身帶給人的愉悅感，在重要程度上難分伯仲。

以中國文化為靈感的香水創作

文化總是與人有關，然后雜糅時間、空間與群聚效應——“中國”二字在這幾個維度都承載了無比復雜的意涵，要給中國文化下定義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這六支以中國文化為靈感的香水，分別與歷史、人物、飲食、生活起居和民俗等文化元素相關。其中有三個品牌來自海外，有三個是中國原創的香水，因此有一個非常有趣的比較是：中國原創品牌描摹的中國文化和海外品牌描摹的中國文化，同樣都是以中國文化為靈感，其切入點卻非常不同。

西方調香師眼中的中國歷史人物Serqe Lutens忽必烈麝香

約￥3.000/100ml

法國知名沙龍香水品牌Serge Lutens因氣味獵奇而名聲大噪的香水“忽必烈麝香”，靈感原原本本地取自締造了蒙古民族輝煌歷史的元朝開國皇帝忽必烈。作為一支非典型的中國文化香水，“忽必烈麝香”與做中國茶的Jo Malone完全不走同一個路子，它以咸腥的動物香為底，糅進酸腐的勞丹脂、藥感的琥珀，還有辛辣的孜然一類香料，就像游牧民族身上常披的動物皮毛大衣，野性而又溫暖。

東方舊物的西式氣味想象

Chonel珍藏系列之東方屏風

￥1，590/75ml

“東方屏風”靈感取自Coco Chonel女士在巴黎私人寓所內收藏的中國烏木漆面屏風。屏風是中國傳統建筑物內的家具飾物，這支香水的誕生無疑是西方世界對東方韻味典型的氣味臆想：廣藿香、乳香與琥珀，豐富的香料與香脂鋪涂在木質底面，飾以茉莉、玫瑰等雅致花香和脂粉氣，毫不意外的木質東方調。這不是一扇在中國古代人家被用舊的屏風，而是巴黎東方古董店里被擦得干凈油亮的屏風。

繞不過的中國茶

Jo Malone白毫銀針茶￥1，580/100ml

當外國人想把中國文化納入香水瓶中，總也繞不過去的肯定是中國茶了。Jo Malone的珍茗系列里，有支“白毫銀針”，就是以中國白茶里形似銀色細針的白毫銀針茶為靈感創作而成的。這種茶氣味醇和雅致，Jo Malone極度謹慎地拿捏著藏紅花與麝香的分寸，還原了它特有的清甜口感，香氣從頭淡雅至尾，如同一幅清幽的水墨畫。

止不住的皇家生活想象

無用享樂×故宮宮廷文化浮黛￥218/50ml

中國人自然也做中國茶。國內香氛品牌無用享樂與故宮聯名推出的御臻金系列香水中有一支“浮黛”，試圖還原的是乾隆帝三清茶的神韻——比起外國人的中國茶，還是有幾分講究。三清茶以雪水沃臘梅、佛手、松實制成，氣味是特有的清醇甘潤。“浮黛”中的柑橘、無花果，疊加上屢屢清茶香氣，著實有雪后宮墻下淺酌一杯清茶的皇家生活景象。

二十四節氣是什么味道？

空白驚蟄香水￥328/50ml

中國小眾香水品牌空白將我國特有的節氣文化做成了香氣，這無疑是海外的香水品牌與調香師難以觸達的中國文化內涵。其中這支“驚蟄”最為貼切。二十四節氣中，驚蟄象征蘇醒的力量。春雷撼動萬物，草木鳥蟲皆驚起而動，大自然從休止狀態中復蘇，重煥活力。“驚蟄”香水用一種潮濕而透徹的竹香將這種蘇醒感傳達得尤為精準。也有人說這是青蟲的尸體被碾壓的氣味，但是不要緊，這反而讓“驚蟄”的達意性又上升到一個新高度。

歷史上的香道與現實中的香水

鎏婳書定州公庫印香￥358/50ml

來自中國的新晉原創小眾香水品牌鎏婳書，大膽地用西方舶來品——香水，去“碰瓷”東方古典香方。這支“定州公庫印香”復刻的是宋代定州地區官方財政及招待往來官吏的機構所使用的印香香方。印香又稱篆香，即將香料做成篆文形狀，依香上的篆形印記燃燒，是一種古代的計時工具。定州公庫印香的原料忠于歷史，氣味中有厚重的墨香與焚燒感，如同翻開落滿塵埃的歷史卷張。

以亞洲文化為靈感的香水創作

亞洲在文化上的多元性是其他大洲所不具備的。亞洲既有受中國儒家文化影響頗深的幾個近鄰，又有南亞次大陸獨特的文化樣貌，海島和群島的文化又與大陸不同。宗教信仰的影響也很大，信仰伊斯蘭教的廣大穆斯林，他們的文化樣貌又顯著區別于亞洲其他區域。在亞洲文化這一段落，我們選取了六支分別以日本佛教和茶道、印度建筑、土耳其飲食、不丹佛教，以及泰國風俗為靈感的香水作品，拋磚引玉。

恰如在不丹的寺廟中獨行

LArtisan Parfumeur Dzongkha梵音藏心 約￥1，250/100ml

“梵音藏心”原名Dzongkha，指宗喀語，是不丹的官方語言。香水的創作來自一段不丹之旅。在神圣的喜馬拉雅山間，石廟內燃著縷縷焚香，被太陽炙烤過的皮革和多種香料沏成的茶，構成了“梵音藏心”氣味的和弦。神秘而悠遠的熏香，帶著古舊的藥感與干裂的辣意，不緊不慢地講述著不丹這座山間國度的故事。

京都茶道中的聽風品茗

Miya Shinma風·和服版￥1，681/55ml

同樣來自Miya Shinma的和服系列香水Kimono Kaze，則展現了日本文化的另一個剖面。靈感來源于京都茶道。不同于中國茶文化，日式茶道特有的莊重與清寂被這支香水一語道破。柚子的清香被苦澀的濃茶蒸騰著吞沒，最終消失在陰郁但克制的煙熏感里。香氣穩如松柏，在風游云走中顯得篤定沉著。

戒不斷的沉迷，土耳其咖啡

Kilian Intoxicated一念沉迷約￥1，850/50ml

作為歐洲咖啡的始祖，土耳其的咖啡文化由來已久，用咖啡杯底的殘漬占卜運勢的傳統習俗暫且不提，伊斯坦布爾旅途中一杯咖啡的味道便足以讓巴黎香水品牌Kilian的創始人“一念沉迷”。那咖啡里加了肉桂，Kilian便也在香水中加了肉桂。甜辛的肉桂與苦澀的咖啡溶在一起，輔以少量其他香料，土耳其風情一下子就鉆進了鼻腔，讓人不禁吞口水。

印度拉賈斯坦邦的“白色之城”

Etro Udaipur香氛約￥1，700/100ml

烏代普爾是印度拉賈斯坦邦的一座城市，是舊日莫臥兒古國的都城。由于烏代普爾的建筑物以白色大理石為主，所以它也被稱作“白色之城”。城內的大小宮殿坐落于湖上，構成別致的風景。香水“烏代普爾”用木蘭、茉莉、蓮花等白花香氣搭配粉紅胡椒和麝香，描畫這座清爽怡人的水上城市。

氣味書寫日本佛教中的“天平之甍”

Miya Shinma×Song Yuan香染￥1，299/100ml

這支由巴黎獨立調香師品牌Miya Shinma與中國作家、香評人Song Yuan（頌元）在2020年聯名創作的新香Kouzome香染，靈感來自在日本佛教中有著崇高地位的唐代高僧鑒真東渡日本弘法的中日文化往事。Kouzome以亞洲獨特的植物棗子的香氣、象征佛教的青蓮香氣、溫暖內斂的檀香木與公丁香共同描繪日本佛教高僧袈裟的色彩“香染色”，氣味溫和、沉靜，正如道出那句“縱有滄海隔絕，生命何所惜”的鑒真。

暹羅傳統遇到法式制香

Dusita La Douceur de Siam暹羅花園約￥1，450/50ml

泰法混血小眾香水品牌Dusito的“暹羅花園”香水，刻畫了在種滿了香料的泰國花園中漫步的景象。泰國古稱“暹羅”，在園中種植緬梔子、依蘭依蘭等白花是泰國悠久的傳統。這支香水將白花做出了細膩的奶油與絲綢質感，溫暖的肉桂、香草和木質調帶來熱帶太陽炙烤過后的油潤，香氣綿長。

以非洲文化為靈感的香水創作

非洲，似乎在香水這件事情上鮮少被提及，但這并不意味著以非洲文化為靈感的香氣鳳毛麟角。在北非，摩洛哥一直是香料和調香師扎堆熱愛的“朝圣之地”，比如藝術香水開創性的人物Serge Lutens在摩洛哥就建有自己的私人住所，近些年更是長居在那里。除了北非，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因為歷史悠久、文化變遷和樣貌獨特，一直是香水靈感源源不絕的創造地，再加上非洲與傳統制香高地歐洲之間得天獨厚的距離優勢，因此成為藝術香水創作者的采風勝地。關于摩洛哥文學、北非飲食、埃及古跡、西非古城、土著舞蹈，以及歐洲與非洲關于文化融合的想象，非常有意思。

摩洛哥魔幻文學的氣味化

Maison Incens Fig Aoudii阿烏迪無花果￥1，250/100ml

創立于法國巴黎的藝術香水品牌Maison Incens的創始人Philippe Constantin，母親是法國人，父親是摩洛哥人。創始人以父親的一部魔幻小說為靈感創作香氣，每支香水對應著小說中的一個角色。“阿烏迪無花果”代表了小說中掌握著最高權力的角色。于是這支充滿異想的香水將輕盈的無花果與厚重的沉香以紫羅蘭、鳶尾黏合，有如一陣魅惑而具有統治力的紫色濃霧。

西非秘境古城廷巴克圖藏著什么古老氣味

LArtisan Parfumeur Timbuktu廷巴克圖約￥1，250，100ml

西非古城廷巴克圖，是神話傳說與寓言故事中常出現的字眼。廷巴克圖位于歷史悠久的西非國家馬里，LArtisan Parfumeur的這支“廷巴克圖”靈感正來自馬里女性一種名為wusulan的用香習俗。在這里，傳說植物根莖、香脂與香料會為人帶來愛情。香氣便用紙莎草、焚香、廣藿與香根草營造出煙霧彌漫的干燥氣息，描摹出古老而神秘的舊城之影。

描摹非洲土著那迷人的舞步Roads I am Dance搖擺自如

約￥800/50ml

描繪非洲的香氣難免喜歡強調“干燥感”，但愛爾蘭小眾香水品牌Roads反其道而行之。它聚焦于南非土著的舞蹈“Pantsula”——帶著強烈的律動感，熱烈而奔放。為表達非洲舞步的自由風格，這支“I am Dance”出其不意地為香氣賦予了海洋的氣息與甜美的花香，就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涌動著的浪，當真“搖擺自如”。

以香水的“新”書寫埃及聲克索的“老”Memo Luxor Oud埃及沉香

約￥2，000/75ml

修建于公元前14世紀的盧克索神廟坐落在尼羅河畔，是人類最早用于祈禱的場所，是最接近永恒的地方。以世界各地旅行記憶為靈感的巴黎香水品牌Memo用一支漿果沉香“Luxor Oud”賦予盧克索的古舊和神圣生生不息的熱情與張力。

到了北非不喝薄荷茶可不行

Pierre Guillaume Paris 11 Harmatan Noir哈麥丹黑風約￥800/50ml

把新鮮薄荷葉塞進綠茶，再加入砂糖和些許草藥，這是撒哈拉地區的人們的飲茶妙法。巴黎小眾香水品牌Pierre Guillaume用No.11哈麥丹黑風表現了這種風俗。枯木、鹽與香辛，草草幾筆勾勒出大漠輪廓，但沁人心脾的芳香薄荷茶卻一下子沖散了干燥熱意，帶來讓沁人心脾的舒爽。

歐洲大陸向非洲傳統文化的致意Byredo Bal dAfriaue非洲之旅

約￥1，000/50ml

上世紀20年代藝術璀璨的巴黎熱衷于從非洲的藝術、音樂和舞蹈中尋求靈感。這支“Bal dAfrique”不僅是向源源不斷給歐洲大陸輸出靈感的非洲致意，也是Byredo品牌創始人Ben Gorham寫給非洲的一封情書。這支香水中用到了非洲特有的萬壽菊和布枯樹（Bucchu），加上橙花和紫羅蘭，表現非洲大陸的靈動熱情。

以西方文化為靈感的香水創作

西方文化可能是根本不存在的偽概念，但因為篇幅有限，我試圖把歐洲文化與美國文化打包放在這個章節。一方面因為現代藝術香水的創作者大部分就在這樣的文化熏陶里成長起來的，所以以此文化為靈感的創作就特別多;另一方面，我也試圖把個中國原創品牌對西方文化的描摹放入這個章節。還是那個有趣的比較：西方文化里長大的海外品牌與中國原創品牌相比，在描摹和表現西式文化時又有什么不同呢？這六支以西方文化為靈感的香水分別有關于瑞典咖啡、法國詩人、意大利佛羅倫薩歷史、法國文藝美好年代、英國殖民歷史以及美國傳奇詩人。

美國詩人愛倫坡墓地神秘的祝酒人Frapin Nevermore從此不再￥1.299/100ml

法國古老的干邑品牌Frapin的香水線中有一支名為“從此不再”的香水，香氣講述了一段發生在大詩人愛倫坡墓前的美國軼事。愛倫坡去世后，每年的祭日都有位神秘的祝酒人帶著一瓶干邑與三支玫瑰出現在他的墓前，如此持續了八十年。“從此不再”以愛倫坡的詩歌中烏鴉反復念及的詩句為題，以“坡的祝酒人”故事為材，將干邑的釀香與玫瑰的殷紅融進香氣，加上幽暗的藏紅花、胡椒，深邃而長情。

以中國視角描繪法國詩人蘭波五朵里輕狂香水￥468/50ml

中國人眼里的西方文化聞起來怎么樣？中國原創香水品牌五朵里在2020年推出了一支名為“輕狂”的香水，致敬19世紀法國著名詩人蘭波。“我永恒的靈魂，凝望著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輕狂”將蘭波年少時的這種無畏與桀驁做成了一支如同被烈焰灼燒的緞面玫瑰，在滾滾濃煙中熏過一遭，依然保持著那份孤僻的清甜高傲。

美第奇家煮菜時都用什么香料？Spezierie Palazzo Vecchio Spezie de Medici美第奇家的香料￥756/50ml

文藝復興時期的名門望族都用什么燒菜？五六百年前，來自東方的各類香料尚未在歐洲大陸普及，對平民百姓來說還是價值不菲的稀罕物。佛羅倫薩小眾沙龍品牌SPV有一支香水“美第奇家的香料”，向我們展示了當年的名門望族美第奇家族廚房里存放各類珍稀香料的大抽屜柜。柑橘、陳皮的酸，疊加丁香、肉桂、肉豆蔻等香料的辛，共同構成了這支讓人口水直流、酸甜多汁的香水，就像兒時吃的陳皮糖，給人帶來極大的感官滿足。

日不落帝國的非洲殖民Beaufort London Coeur De Noir黑暗之心￥1，085/50ml

以航海文化為創作靈感的英國小眾香水品牌Beaufort London的作品“黑暗之心”取材自康拉德的同名小說，小說中的故事發生在維多利亞時代英國的非洲殖民地上，企圖探尋黑暗的內核。剛果河畔潮濕蒸騰的氣息，酒氣和煙熏感，腐敗的木頭和發霉的皮革，在黑暗的殖民地上，什么都有可能發生。“黑暗之心”像一場黑色的審判，把那些無法用語言——理清的經歷、悲痛與反省，借用酸腐的皮革、腥霉的木頭和燒焦的土地之味，給出一份判決。

你知道FIKA是什么意思、什么氣味么？Maison Margiela Coffee Break咖啡小憩￥1，000/100ml

FIKA是句瑞典語，意思是咖啡時間。時尚品牌Maison Margiela的Replica系列香水Coffee Break，即用氣味為斯德哥爾摩的“FIKA”文化作了個注解。FIKA不只是咖啡，而是咖啡配甜食的悠閑片刻，瑞典人民的靈魂休憩所。咖啡店里帶著奶泡的咖啡和冒著熱氣的蘋果肉桂卷香氣交織，溫暖而讓人踏實，北歐的冬天再冷，也與你無關。

海明威《流動的盛宴》里那個巴黎Parfumerie Porticuliere Belle Epoque美好年代￥1，716/100ml

海明威《流動的盛宴》一書里有20世紀初的巴黎最為繁盛的剪影。巴黎藝術香水品牌特殊的香氛將這段被稱為“美好年代”的輝煌時期抽象成一杯當時在騷人墨客間盛行的冰滴苦艾酒，做成名為“美好年代”的香水。香氣用艾蒿與甘草的干燥草木香氣和潦草的焚燒感，描畫出那個年代野蠻生長的藝術盛景。

當一些香水不再是單純的取悅性消費品，而轉向一種表達介質——這便A7藝術香水（Artistic Perfume）區別于商業香水（Commercial Perfume）的核心所在。當然，同樣是藝術香水，其靈感來源也是千差萬別。而這些以文化為創作靈感的香水在藝術香水中亦算是比較難懂的類型，因為通常這類香水需要大家除了聞香之外，還要去研究其創作背景、文化知識，不過這也正是藝術香水的有趣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