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的回歸主題分析

周莉英

（浙江大學外國語言文化與國際交流學院 浙江杭州 3 10012）

安德 烈·普 拉 東諾 維奇·普 拉東諾 夫（Андрей Платонович Платонов,1899-1951）是20世紀俄羅斯文學史上的一個重要人物，他被譽為“深刻的人民作家”[1]。普拉東諾夫的短篇小說有著較強的藝術獨創(chuàng)性，內(nèi)容深刻，敘述緊湊，運用語言也極為純熟自如。[2]《回歸》就是其中一部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作品。這部作品于1946年以《伊萬諾夫一家》的題目發(fā)表在《新世界》雜志上第10、11期上，而后普拉東諾夫?qū)⑵涓拿麨椤痘貧w》，足見回歸這一主題是該小說的核心內(nèi)容。文藝批評者克拉莫夫評論道：“這篇作品屹立于通向文學新時代的路口”“它是創(chuàng)新的昭示者”。[3]舒賓也指出：“這個短篇第一次尖銳地提出了戰(zhàn)爭給人們造成的心靈創(chuàng)傷的問題，到今天仍未失去其現(xiàn)實意義。”[4]

小說主要描寫了二戰(zhàn)后伊萬諾夫大尉復員回家，回歸正常生活的故事，其中包含了主人公在迷茫猶豫中找尋新生活的方向，在家庭矛盾中打破溝通的壁壘，撫平心靈創(chuàng)傷，重回生活正軌的艱難過程。當戰(zhàn)后大多數(shù)作品描寫戰(zhàn)爭勝利喜悅時,該小說則聚焦于飽經(jīng)戰(zhàn)亂之后人們回歸正常生活的艱難與復雜，“觸及了民族心靈的深處”[5]（P73），勇敢地書寫了戰(zhàn)爭給人們帶來的心靈創(chuàng)傷。也正因為此，學界常將這部小說與十年后面世的《一個人的遭遇》相提并論。俄羅斯學者В.Н.扎別洛夫曾指出：“兩位作家不僅年歲相當，而且對人生在世的悲劇之認識和理解也相仿。在二戰(zhàn)后的小說創(chuàng)作上，尤其是對戰(zhàn)場歸來走向和平生活這一題材的思考和創(chuàng)作，兩位作家可稱得上并駕齊驅(qū)。”[6]但是，與對《一個人的遭遇》研究成果相比，學術界對《回歸》這部小說的研究還相對欠缺，例如國內(nèi)僅有淡修安、王曉宇、司俊琴等為數(shù)不多的學者分析這部小說的藝術特色。

從1943年起，普拉東諾夫在自己的創(chuàng)作中越來越多地描寫士兵從前線歸來的主題。[7]在那時，他就已經(jīng)開始思考個人、國家乃至整個世界如何走出戰(zhàn)爭，如何回歸生活的問題。[8]有俄羅斯學者認為，《回歸》這個標題本身具有預見性，“開啟了20世紀下半葉文學對人們生活真相描寫的‘回歸’”。[5]（P73）在此，我們將對這篇小說中的回歸主題與內(nèi)涵進行分析，挖掘作品中所具有的人道主義精髓與普拉東諾夫創(chuàng)作的藝術魅力。

一、和平生活的回歸：迷茫的歸家之旅

小說開篇便道明，大尉伊萬諾夫即將從前線復員回家。戰(zhàn)友們兩次相送之后，他所等待的火車因為戰(zhàn)時的破壞仍沒有按時到達，由此我們可以感受到回歸和平生活也將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伊萬諾夫在幾年的征戰(zhàn)中“走了幾千里路，臉上留下道道疲憊的皺紋，一合上眼皮眼睛就疼得像刀割似的”[9]（P105），而真正當戰(zhàn)爭勝利，身為戰(zhàn)士的他可以回歸為普通人，從一種非正常的戰(zhàn)時狀態(tài)恢復到正常的日常生活中時，他自己卻猶豫不決。“離開了部隊就像失去了父母的孤兒”[9]（P100），這種感受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此外，伊萬諾夫?qū)τ诨氐接H友身邊感到“不習慣，別扭，甚至擔心”[9]（P100）。與熟悉的生活狀態(tài)和環(huán)境的突然剝離，對新生活的恐懼與迷茫使得伊萬諾夫倍感孤獨憂傷。他極力掩蓋自己的情緒，以免有人“幸災樂禍”，“從遠處嘲笑他”[9]（P100）。長時間在前線經(jīng)歷生死，伊萬諾夫早已脫離了正常的生活狀態(tài)，原應是解甲歸田的喜悅卻成為了其迷茫歸家的緣由。

同樣從前線回家的姑娘瑪莎與伊萬諾夫在火車站相遇，小說中的這位重要人物“也要回家，也在思考今后怎樣開始和平的新生活”[9]（P100）。瑪莎對于回家有著同樣的恐懼感，“她怕一下子就孤零零地留在這個城市里，盡管她生于斯長于斯，但如今對她來說這兒幾乎成了陌生的異鄉(xiāng)。”[9]（P100）由此可見，無論是大尉還是炊事員，無論是男性士兵還是女性戰(zhàn)士，都有著主人公那樣對于戰(zhàn)后歸家的恐懼感。因此，伊萬諾夫與瑪莎情感上的共鳴使得兩顆孤獨的心靈彼此依靠在一起。伊萬諾夫與瑪莎一起等待歸家的火車，在瑪莎家鄉(xiāng)下車并共度兩日后，伊萬諾夫才重新踏上返鄉(xiāng)的路途。

在四年未見的親人和萍水相逢的姑娘之間，伊萬諾夫選擇了后者。伊萬諾夫“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這樣做”，但仍舊“推遲了與家人團聚那個歡樂而令人不安的時刻”。[9]（P102）作家普拉東諾夫在作品中如此設置這一插曲，不僅符合人性，也符合當時那個特定歷史環(huán)境下人的矛盾的心理活動，借歸家的同路人來減緩主人公回歸戰(zhàn)后生活的節(jié)奏。可以說，瑪莎的出現(xiàn)讓伊萬諾夫看到了排解歸家迷茫情緒的契機，他得以暫時逃避如何回歸到正常生活中去的難題。

如果將整篇小說根據(jù)時間節(jié)點進行分割的話，可以分為回家前和回家后兩個部分。整個故事持續(xù)時間共七天，伊萬諾夫第六天才回到家。也就是說，伊萬諾夫回家之旅整整持續(xù)了五天。作者還使用了大量的筆墨描寫伊萬諾夫歸家路途中的心理活動，同時，借助空間地域的轉(zhuǎn)換也在呈現(xiàn)主人公內(nèi)心的思緒與糾結(jié)，向讀者呈現(xiàn)了一段漫長而又曲折的歸家之旅。

伊萬諾夫的第一次回歸可以說是被動的，他在心理上并沒有做好準備。他對新生活充滿了恐懼，對于回歸正常生活感到遲疑甚至逃避，即將到來的與家人的團聚令他感到不安。戰(zhàn)爭所帶來的長時間的家庭的缺失，讓倍感孤獨憂傷，渴望愛與關懷的戰(zhàn)士又對家庭情感認同產(chǎn)生了遲疑。這種矛盾導致了伊萬諾夫在這次歸家之旅中的迷茫與逃避。普拉東諾夫以細膩的筆觸描寫了一個歸家戰(zhàn)士孤獨陌生的心靈，向讀者揭示，戰(zhàn)爭給人在精神深處留下的孤獨與憂傷等傷疤不是戰(zhàn)爭的完結(jié)，勝利的凱歌所能彌合的。

二、家庭角色的回歸：艱難的生活現(xiàn)實

戰(zhàn)爭使伊萬諾夫遠離家鄉(xiāng)和親人多年，當他回到曾經(jīng)的家時，家的氣息還是他所熟悉的，但是他對父親、丈夫等家庭角色深感陌生，也已很難融入到戰(zhàn)后的家庭生活中去了，“不知道什么東西妨礙他全身心地感受回家的快樂”“他對家庭生活已經(jīng)完全不習慣了，即使最親近、最親密的人也無法立即理解了”。[9]（P109）

當伊萬諾夫在火車站見到來接他的兒子彼佳時，他“沒有馬上認出這個顯得比實際年齡大的老成少年就是自己的兒子”。[9]（P103）在伊萬諾夫眼中，彼佳已一改稚嫩，看上去像個“勤快的小個兒莊稼漢”。[9]（P103）令伊萬諾夫感到十分驚訝和遺憾的是，彼佳的眼睛里失去了孩童的純真與快樂，取而代之的是憂郁和不滿的神色。

回到家后，伊萬諾夫更是深深地體會到了彼佳的巨大變化。彼佳十分利索地處理家務活，還會指揮母親和娜斯佳。他那精打細算的聰明勁令伊萬諾夫佩服，也令他心疼。父親離開家庭去往前線后，年僅十一歲的彼佳成為了一個精神上“沒有父親的孤兒”[10]（P201），不得不承擔起成年人的責任，成為了“家庭的守護人”[11]（P365）。時隔四年之后，女兒娜斯佳也懂事了不少，她雖然只有五歲，但“她那雙小手已經(jīng)習慣了干活，十分靈巧。這就是說，這雙手早就學會干家務活了”[9]（P103）。

作為年幼的孩童，彼佳和娜斯佳本該無憂無慮地享受童年，本應是家庭中的被保護者，現(xiàn)在卻被生活催著長大，逼著成熟，成為了家庭的守護者。一家之主的缺失導致了孩童角色的置換，被迫承擔起成年人的責任。因此，伊萬諾夫?qū)⒆觽兏械绞中奶郏绕涫亲鳛榇髢鹤拥谋思眩八蛔阎⒕蔚男那樵趦?nèi)心承認，他給予這孩子的父愛，對兒子的牽掛是很不夠的。看著彼佳那可憐的模樣真叫人傷心，其實他比別人更需要愛和關心。”[9]（P109）正是孩子們富有生活經(jīng)驗，頭腦理智、心靈純結(jié)，他們“那溫柔而又頑強的力量似乎照亮了晦暗的生活激流……”[11]（P364）伊萬諾夫明白了自己的責任，這也促使他努力去再次適應自己的家庭角色——“他必須盡快著手做事”“去工作去掙錢”，[9]（P109）承擔起家庭責任，盡到一個父親的職責。

在與家人的交談中，伊萬諾夫了解到了謝苗·葉夫謝耶維奇的存在，這使他的父親、丈夫的身份都受到了威脅。謝苗·葉夫謝耶維奇在戰(zhàn)爭中失去了親人，因此常來伊萬諾夫家中，讓自己那顆“涼透了的心”獲得些許溫暖。他關心和幫助孩子們，常給他們帶糖果、帶白面，還給娜斯佳買氈靴，給她念有趣的玩具書。謝苗·葉夫謝耶維奇甚至還曾經(jīng)主動吻過伊萬諾夫的妻子柳笆。伊萬諾夫得知后憤怒地對妻子大聲喊道：“我們不需要他的愛，我的孩子我自己會愛的。”[9]（P114）他無法理解，為何身在后方的家人會輕易地接受一個陌生人的關心和幫助，讓這個所謂的謝苗·葉夫謝耶維奇替代自己父親和丈夫的角色，履行他本應盡的職責。伊萬諾夫?qū)⑦@些都視作對在前線戰(zhàn)斗的他的背叛，他堅持：“因為生活艱難、不堪貧困和痛苦折磨而跟什么謝苗或葉夫謝親熱，這不能成為開脫辯解的理由。”[9]（P124）雖然已經(jīng)預感到戰(zhàn)后家庭關系的脆弱，伊萬諾夫還是震驚、憤怒于這意料之外的發(fā)現(xiàn)，其回歸之路再次受阻。

在伊萬諾夫歸家后的情節(jié)中，普拉東諾夫進行了大量的對話與細節(jié)描寫，將一場場家庭沖突與各家庭成員的觀點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在讀者面前：丈夫與妻子、父輩與子輩的關系。“戰(zhàn)爭給家庭、給人群留下了許多‘陷阱’，在親情和家庭關系方面制造了許多創(chuàng)傷和隱患。”[12]（P63）普拉東諾夫以伊萬諾夫一家作為整個社會的縮影，向我們揭露出戰(zhàn)后社會典型的倫理錯位的現(xiàn)實問題，揭示了戰(zhàn)爭年代普通家庭回歸生活正軌的重重困難與艱辛。

三、內(nèi)心的回歸：永恒的愛與寬容

從歸家之旅的迷茫，到家庭角色的重構(gòu)，伊萬諾夫面對著巨大的困難與內(nèi)心的斗爭。他努力回歸家庭，但又暴怒于家人破壞了他心目中的絕對道德準則。他那一句“這場戰(zhàn)爭我從頭打到結(jié)束”[9]（P118）已經(jīng)流露出身為凱旋歸來戰(zhàn)士的自豪感。關于后方家人的戰(zhàn)時行為他有著自己的堅持：“等著我吧……縱然愛子與慈母認為我已不在人間。”[13]（P22）妻兒對外人的接納讓他的自尊和自私不斷放大，內(nèi)心的憤怒不斷強化。

正如學者恰爾馬耶夫所分析的那樣，1941-1942年對俄羅斯來說是“巨大斷裂時期”，這一時期也是“戰(zhàn)前文化空白期”，[13]（P22）即人們所訴求的悲傷、憂郁等低沉情緒的表達方式與社會認可方式此前都不曾有過。唯一為大眾所接受的訴求抒發(fā)是1941年廣為流傳的西蒙諾夫的《等著我吧》。這首歌成為了許多戰(zhàn)士的精神呼喚與堅持，也成為了戰(zhàn)時后方人員的行為規(guī)范：妻子一定要等待戰(zhàn)場上的丈夫歸來成了一種社會定調(diào)。伊萬諾夫被這樣的禁錮所綁架，無法放低姿態(tài)去理解后方生活的苦痛，放下自己的成見去與親人進行心靈的溝通。

在小說中，伊萬諾夫與妻子的爭執(zhí)越來越激烈，他試圖喊醒孩子們加入他的譴責話語，而彼佳則向父親講述了哈里頓叔叔和他妻子阿紐塔的故事。雖然阿紐塔背叛了自己的丈夫，在他打仗時跟一個缺胳膊的好上了，但是哈里頓最終選擇了原諒自己的妻子，甚至還編出自己也有過好多女人的謊言來讓她好受一些。聽完彼佳講的故事伊萬諾夫感到十分吃驚，這引起了他心靈上的動蕩，回家路上與瑪莎的相遇以及相伴又何嘗不是所隱瞞的對家人的背叛。兒子提示他們，最主要的事業(yè)不是無盡的謾罵和翻舊賬，而是“好好生活”，他們應該忘記過去，重新開始。“正是那些成熟于瞬間的純潔孩童帶來了生活的真理，只有他們才知道家庭的珍貴，他們在未曾被扭曲的世間看到了和睦融洽與諒解。”[11]（P364）彼佳以最簡單的語言闡述了生活的哲理以及寬恕和慈愛的思想。然而伊萬諾夫在盛怒之下還是選擇終止回歸家庭的努力，選擇坐火車離開。

妻子的坦白，孩子的勸說都未能打動伊萬諾夫固執(zhí)的心靈，直到從徐徐開動的列車窗口上看到自己的兩個孩子踉踉蹌蹌地奔跑著追趕火車時，他才豁然開朗。他覺得“自己胸口火辣辣的”，“對過去知道的一切，現(xiàn)在認識得更加準確更加深刻了。過去他是隔著一層自尊和自私的屏障去感受另一種生活，現(xiàn)在他那顆袒露的心突然直接接觸到了”。[9]（P125）正是孩子純真的具有治愈力量的愛最終打動了伊萬諾夫，打破了溝通的障礙，觸摸到了他那顆“袒露的心”，喚醒了他心靈中善良的一面，“把英雄主義的姿態(tài)和自私從戰(zhàn)斗的‘鎧甲’中解放出來”，[10]（P203）使他放下站在道德制高點的傲慢去理解、寬容、接受一切。

回歸日常，回歸家庭是彌補戰(zhàn)爭創(chuàng)傷的必然過程，也是一個精神蛻變的痛苦而艱難的過程。伊萬諾夫沒有沉溺在自己的傲慢與冷漠之中，他站在了自己內(nèi)心光明而善良的一面，擇善棄惡，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戰(zhàn)爭的破壞力量被孩子所阻止，伊萬諾夫的傲慢也得到了緩和，孩子們沒有再次成為孤兒。”[14]伊萬諾夫終于徹底選擇回歸家庭，放下過去，好好生活。這是他的內(nèi)心回歸，也是其人性中愛與寬恕的道德準則的回歸。

普拉東諾夫曾寫道：“生活中有三樣東西令我們驚嘆不已，這就是在樸素無華的俄羅斯大地上遠游、風和愛。……愛——這是我們心的傷口，但它是我們變成聰明的、有力量的、古怪的和卓越的生物。”[15]在普拉東諾夫的創(chuàng)作中，愛是永恒的命題。當伊萬諾夫最終以一顆“袒露的心”去接觸和感受自己的親人，給予家人更多的寬容和理解，用愛來保護破碎的家庭，撫平戰(zhàn)爭帶來的傷痛時，他終于真正地從戰(zhàn)爭回歸到家庭中，回歸到和平生活中，實現(xiàn)內(nèi)心真正的回歸。

結(jié)語

伊萬諾夫整個回歸歷程包含了空間地域上、身份上的回歸；人性與心靈上的回歸：他不僅完成了從戰(zhàn)士到普通人的回歸，也以父親的身份重新融入到戰(zhàn)后家庭生活中，還實現(xiàn)了人性良知與倫理常態(tài)的回歸。普拉東諾夫正是通過對一個前線士兵克服重重困難回歸正常家庭生活的描寫，向我們揭示出回歸的深層內(nèi)涵。

在這部作品中，我們看到普拉東諾夫在細致描寫一個普通戰(zhàn)士的身心回歸之旅的同時，真實再現(xiàn)了戰(zhàn)爭年代艱難的生活現(xiàn)實。普拉東諾夫在作品中頌揚偉大的愛與寬容。他竭力呼吁人們以一顆“袒露的心”真誠相待；呼吁善與寬容的人道主義精神回歸；呼吁重建倫理道德秩序。普拉東諾夫在作品中所進行的道德探索，所傳達出的回歸深層內(nèi)涵，不僅僅是他個人藝術世界的追求，也是真正的俄羅斯精神的體現(xiàn)。“普拉東諾夫及其創(chuàng)作的重要價值，在于其始終如一的探索人之生存意義，關注人的社會道德和心態(tài)——珍惜人的心靈與人際間的心靈溝通”，[16]這也正是《回歸》這部作品歷久彌新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