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步健
(上海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上海 200234)
近百年來,在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下,中國人民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社會主義革命的偉大勝利,取得了新中國社會主義建設的階段性偉大成就,取得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全面而輝煌的偉大飛躍。特別是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我國日益走近世界舞臺中央、不斷為人類作出更大貢獻”“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接近、更有信心和能力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1]。思想是行動的先導,馬克思主義是立黨立國之本。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取得如此驕人的輝煌成就,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從哲學層面來看,中國共產黨始終堅持遵循并不斷創新發展唯物史觀是其中最大的奧秘。誠如習近平所強調的:“歷史和現實都表明,只有堅持歷史唯物主義,我們才能不斷把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規律的認識提高到新的水平,不斷開辟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發展新境界。”[2]當然,需要指出的是,強調唯物史觀的哲學奧秘作用,一方面并不意味著要輕視辯證唯物主義、實踐唯物主義等馬克思主義理論,因為作為“建構中國道路的完備的理論形態”,唯物史觀起著開啟中國道路構想的哲學奠基作用,但也經歷了從唯物史觀到辯證唯物主義再到“以中國元素為內核的實踐唯物論”的轉換[3];另一方面,“實踐唯物主義屬于歷史唯物主義”[4],足以說明唯物史觀是建構、形成中國道路的哲學基因。
要理解唯物史觀何以成為中國共產黨安身立命和成就輝煌事業的哲學密碼,需要在正確把握唯物史觀基本內涵及其偉大實踐意義的基礎上,進一步認清唯物史觀對于中國共產黨的成立和中國革命正確道路選擇的理論價值,以及中國共產黨人把唯物史觀作為自身哲學根據的原因。
唯物史觀是馬克思的兩大發現之一,又稱歷史唯物主義[5],是運用辯證唯物主義研究和揭示人類社會歷史發展規律的理論觀點和方法。恩格斯曾對馬克思給全人類作出的石破天驚的理論貢獻進行了精辟概括:“正像達爾文發現有機界的發展規律一樣,馬克思發現了人類歷史的發展規律,即歷來為繁茂蕪雜的意識形態所掩蓋著的一個簡單事實:人們首先必須吃、喝、住、穿,然后才能從事政治、科學、藝術、宗教等等;所以,直接的物質的生活資料的生產,因而一個民族或一個時代的一定的經濟發展階段,便構成為基礎,人們的國家制度、法的觀點、藝術以至宗教觀念,就是從這個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因而,也必須由這個基礎來解釋,而不是像過去那樣做得相反。”[6]結合馬克思的相關闡述,我們可以洞見:唯物史觀重視和強調人的自然屬性及建立在人的自然屬性基礎之上的社會屬性;重視和強調勞動(即生產實踐)是連接人的主觀世界與客觀世界的橋梁,在人進化為人,并進而形成一定社會關系過程中起著決定性作用;認為勞動既是運用工具生產物質產品的使用價值的過程——呈現生產力的一般發展規律,又是形成人們之間相互關系的社會化過程——呈現生產關系的一般發展規律;認為勞動不僅形成一定社會的經濟基礎,同時也催生一定社會建立在經濟基礎之上、受經濟基礎制約又反作用于經濟基礎的上層建筑;認為“歷史的發源地在塵世的粗糙的物質生產中”[7],人類社會歷史規律建立在“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經濟基礎與上層建筑”兩大基本矛盾對立統一的運動基礎上;認為人民群眾是創造歷史的真正主人。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正是運用了唯物史觀,“以天才的透徹而鮮明的語言”[8]精辟分析和闡述了“兩個必然”,從而標志著馬克思主義的真正形成。而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馬克思又依據唯物史觀,明確提出“兩個決不會”,從而為近現代中國選擇符合中國國情的革命和建設道路奠定了理論和實踐的基礎。
馬克思曾精辟指出,人們創造歷史,“并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并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9]。唯物史觀正是由于揭示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理論和方法,因而最能彰顯馬克思主義的科學性,從而成為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靈魂和無產階級通過解放全人類最終解放自己的戰斗武器,并為近代中國救亡圖存的道路選擇指明了方向。中國自1840年鴉片戰爭以后,由于沒有唯物史觀作為世界觀和方法論,使得那時一代代具有憂國憂民情懷、立志國家富強和民族振興的各種政治力量,雖然先后經歷了向西學技術、向東學制度、繼而又向西學制度,最后還是沒有找到中國的出路,依然如毛澤東所描寫的“長夜難明赤縣天,百年魔怪舞翩躚”,這其中最根本的原因是沒有搞清楚歷史發展的規律和造成中國問題的關鍵性因素。事實上,隨著資本主義生產力的迅猛發展和資本殖民擴張所導致的世界市場的激烈爭奪,“落后就要挨打”已經成為歷史鐵律,統治者的昏庸與無能只能一次次忍受外侮和屈辱,救亡圖存者的蒙昧與野蠻只能用血和淚來祭奠不屈的抗爭。在馬克思主義傳入中國之前,指導一代代救亡圖存者的哲學觀總體上看是唯心史觀。而這種唯心史觀,由于把社會歷史發展的根本原因要么歸結于某種神秘的超自然力的客觀精神——如孔子的“人天主宰人世的客觀精神”等,要么歸結于杰出人物的主觀意愿——如梁啟超的“大人物心理之動進”等,沒有真正看到縱貫整個人類漫長而又不斷斗轉星移歷史的“兩大基本矛盾”——“生產關系與生產力”“上層建筑與經濟基礎”——在社會歷史螺旋發展中的內生動力作用,沒有真正意識到人民群眾在社會發展中的強大推動作用,因而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推動歷史發展和進步的力量。中國近代孫中山領導的辛亥革命的最終歷史性慘敗,實際上就是唯心史觀的“遭劫在數”。魯迅先生的小說《藥》所揭示的,也正是當時的革命黨人由于沒有意識到唯心史觀的歷史局限性,沒有很好地喚醒民眾和爭取民眾的支持,使得辛亥革命還是以失敗告終。
1917年的俄國十月革命讓中國的先進知識分子看到了中國的希望,認為中國必須走俄國十月社會主義革命之路。但由于對馬克思主義特別是唯物史觀缺少真正的了解,那時的中國先進知識分子還分不清科學社會主義與其他千奇百怪的社會主義流派的本質界限。也正是在這樣的政治愚昧背景下,中國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先驅李大釗親自撰文《我的馬克思主義觀》等,發表在陳獨秀主編的白話文雜志《新青年》,從唯物史觀、經濟學說、科學社會主義等三個方面,比較全面而系統地介紹馬克思主義。除了《新青年》比較系統地介紹馬克思主義外,一些留日的對馬克思主義學說情有獨鐘并有所研究的先進青年,也開始在國內傳播馬克思主義。留日青年李達還專譯《唯物史觀解說》,為中國早期先進的知識分子了解馬克思主義、樹立正確的世界觀、歷史觀和方法論奠定了正確的哲學基礎,使得“那些具有初步共產主義思想的知識分子”,“經過各自的摸索,逐步劃清了無產階級社會主義和資產階級民主主義、科學社會主義和其他社會主義流派的界限,走上了馬克思主義的道路”[10]。特別是隨著充滿“唯物史觀”的《共產黨宣言》的發表,早期的中國馬克思主義者領會了人類歷史發展的普遍規律,認清了中國革命的出路和必由之路。毛澤東也曾經說過,在其實現由唯心史觀徹底轉變到唯物史觀從而確立起馬克思主義信仰的過程中,《共產黨宣言》《階級爭斗》《社會主義史》這三部著作對其影響最大。這三部著作有一個共同特點,即都滲透著唯物史觀。正是由于唯物史觀教會毛澤東如何用階級斗爭的觀點去研究歷史、如何用物質生活條件決定論去觀察社會、如何用群眾史觀去改造現實,所以毛澤東在與蔡和森的信件交流中旗幟鮮明地提出“唯物史觀是吾黨哲學的根據”[11]。
中國共產黨人之所以把唯物史觀作為自身進行革命、建設、改革的哲學根據,乃是因為:第一,五四運動前后,中國面臨著向何處去的問題,新生的具有馬克思主義思想覺悟和觀念的知識分子意識到必須運用唯物史觀來對中國的上層建筑——階級與國家、政黨與革命等諸多問題——進行整體性的哲學層面的政治考量和研究闡發,從而與“多研究些問題,少談些主義”(即主張“不談政治”)的盲目革命論劃清界限;第二,早期中國的共產黨人及用馬克思主義武裝起來的先進知識分子意識到,未來成立的真正屬于勞苦大眾的政黨(即中國共產黨),只有用唯物史觀武裝自己才能具有正確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才能“用革命的手段建設勞動階級(即生產階級)的國家,創造那禁止對內對外一切掠奪的政治法律,為現代社會第一需要”[12];第三,唯物史觀彰顯了早期中國共產黨人的初心和使命,因而是不是具有和堅持唯物史觀、能否將唯物史觀作為開展革命工作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成了檢驗一個人是否屬于真正的共產黨人的顯著標志;第四,將唯物史觀作為中國共產黨的哲學基礎,有利于中國共產黨人更好地從中國實際出發,將作為共性的馬克思主義同作為個性的中國革命具體實際完美地結合,跳出教條主義的唯理論陷阱,正確理解中國革命史和世界革命史的外部同一性和內部的特殊性,從而科學探索中國革命的正確道路。
歷史證明,正是由于中國共產黨將唯物史觀作為其哲學基礎,才真正看到了中國革命的主力軍是當時最廣大的農民,才真正找到了中國革命的正確道路是在馬克思主義的指導下走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全國政權的新民主主義革命道路,才真正在實踐中形成了克敵制勝的“三大法寶”(即武裝斗爭、統一戰線、黨的建設)和“三大優良作風”(即理論與實際相結合的作風、與人民群眾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的作風以及批評與自我批評的作風);才使中國在馬克思主義世界觀和方法論(即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指導下,遵循歷史發展規律、不斷糾正自己在社會主義建設中的錯誤、實事求是地開辟新的發展道路,并在改革開放的進程中謹慎處理國際國內各種關系與矛盾,成為“世界上各個社會主義政權相繼垮臺后”“碩果僅存的(除古巴、朝鮮和越南之外)仍保持社會政治結構安然穩定的社會主義國家”,“得以逐步地成功躋身于世界強國之列”[13],徹底擊碎了那些持有某種“錯覺或者幻覺”——“認為中國實行改革開放,推行完全的市場化,就可以追趕上來,很快成為一個發達的資本主義的主權國家”人的早已被國民黨證明了不可能實現的“夢”[14]。即便是當今西方世界,唯物史觀也使越來越多的學者認清資本主義的周期性危機,“讓我們能夠更清楚地從本質上認清資本主義向社會主義過渡的可能趨勢”[15],這也在一定意義上加深了對社會主義建設規律、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認識,增強了建立在唯物史觀基礎上的屬于我們每個中國人的“四個自信”。
唯物史觀在中國的生動實踐及不斷發展,宛若一幅生動壯美、充滿生機的“寫意畫”。在中國革命、建設、改革的各個歷史時期,我們黨之所以能夠推動黨和人民的事業取得一個又一個輝煌的勝利,就在于能夠不斷運用唯物史觀,即歷史唯物主義(或稱辯證唯物主義的歷史觀),“系統、具體、歷史地分析中國社會運動及其發展規律,在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過程中不斷把握規律、積極運用規律”[2],并在此基礎上“使我們能從理論和實踐相結合上深刻理解和把握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社會主義發展規律和共產黨執政規律”[16]。那么,中國共產黨在領導中國革命、建設、改革的奮斗歷程中是如何堅持和踐行唯物史觀的呢?
唯物史觀是“堅定理想信念的關鍵”[17],宛如人世間“最強神明”,照亮著各國共產黨人前行的路。由于唯物史觀既是科學的世界觀也是科學的方法論,因而我們黨從成立的那一天起就高度重視,并如前文毛澤東所說要將唯物史觀作為“吾黨哲學的根據”。可以說,我們黨學習、研究和運用唯物史觀的過程,就是努力克服教條主義和經驗主義、自覺地將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與中國不同時期的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具體實踐相結合的過程。鑒于此,黨的七大通過的黨章明確規定:“中國共產黨以馬克思主義的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為基礎,批判地接收中國的與外國的歷史遺產,反對任何唯心主義的或機械唯物主義的世界觀。”[18]黨的八大通過的黨章更是守正篤實:“黨堅持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世界觀,反對唯心主義和形而上學的世界觀。”[18]盡管非常遺憾的是九大、十大黨章沒有將這一規定寫進去,但黨的十一大通過的黨章重新恢復了“黨堅持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世界觀,反對唯心主義和形而上學的世界觀”[18]的規定。之所以要恢復這一規定,葉劍英說:“‘四人幫’妄圖從根本思想上擾亂我們黨。他們打著馬克思主義的旗號,大搞修正主義,唯心主義泛濫,形而上學猖獗。”[18]就憲法而言,早在1949年9月新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通過的起臨時憲法作用的《共同綱領》就規定:“提倡用科學的歷史觀點,研究和解釋歷史、經濟、政治、文化及國際事務。”[19]這里所說的“科學的歷史觀點”就是指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1982年《憲法》強調:“進行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教育,反對資本主義的、封建主義的和其他的腐朽思想。”[20]從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的歷史可以看出,什么時候我們真正堅持和貫徹了唯物史觀,黨的各項事業就能得到穩步發展,什么時候偏離或忘記了唯物史觀,黨的事業就會遭遇重大挫折。遵義會議之前黨在革命中遭遇的挫折,以及黨的八大以后發生的反右派斗爭擴大化、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以及后來的十年“文革”,從根本上說都偏離了唯物史觀,是教條主義、經驗主義等唯心主義和形而上學的錯誤思想在作祟。也正因為如此,所以習近平高度重視唯物史觀在新時代黨和國家各項工作中的理論指導作用,強調“推動全黨學習歷史唯物主義基本原理和方法論,更好認識國情,更好認識黨和國家事業發展大勢,更好認識歷史發展規律,更加能動地推進各項工作”,并要努力“處理好尊重客觀規律和發揮主觀能動性的關系”[2],團結帶領全國各族人民按照“一張藍圖抓到底”的接力要求,努力擘畫和書寫改革開放歷史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建設的新篇章。
“唯物史觀把規律和真理奠定在客觀實在的基礎上,形成兩個概念,即客觀規律(客觀真理)和人民主體……”[21]其中的“客觀規律”使我們黨懂得必須將唯物史觀作為“吾黨哲學的根據”,“人民主體”使我們黨懂得推動歷史進步的真正力量,從而秉持“人民立場”。作為唯物史觀成熟標志的《共產黨宣言》第一次向全世界闡明了共產黨人的“人民立場”:“過去的一切運動都是少數人的,或者為少數人謀利益的運動。無產階級的運動是絕大多數人的,為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獨立的運動”[9];共產黨人“沒有任何同整個無產階級的利益不同的利益”,“不提出任何特殊的原則,用以塑造無產階級的運動”[9]。正是由于《共產黨宣言》運用唯物史觀正確地闡述了共產黨人的“人民立場”這一合規律性的崇高價值性,使得五四運動前后接觸到馬克思主義并用馬克思主義武裝起來的中國先進知識分子,都自覺或不自覺地把傳統文化中的“經邦濟世,強國富民”思想與救亡圖存、推翻三座大山、實現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的理想抱負結合起來,從而決定了由這些先進知識分子組建的中國共產黨自誕生的那一天起,就將“為中國人民謀利益、為中華民族謀復興”的初心和使命寫在自己的旗幟上。正是這樣的初心和使命不斷鍛造著中國共產黨人“鐵一般信仰、鐵一般信念、鐵一般紀律、鐵一般擔當”[22],使得中國共產黨能夠在各種各樣的艱難困苦中不斷獲得人民群眾的支持而得到成長、發展和壯大。也正是有了這樣的初心和使命,使得我們黨不斷贏得人民群眾的理解支持和衷心擁護。
馬克思創立唯物史觀并通過唯物史觀科學揭示人類社會的發展規律以及“兩個必然”的必然性,但并不意味著可以將唯物史觀教條化。就連馬克思恩格斯也強調:《共產黨宣言》所闡述的一般原理的實際運用“隨時隨地都要以當時的歷史條件為轉移”,甚至有些內容“已經過時”或“根本沒有特別的意義”[9]。馬克思晚年也意識到東方社會“亞細亞的生產方式”有其獨特性,有可能走出一條不同于西方社會的革命道路——直接跨越“卡夫丁峽谷”進入社會主義。青年馬克思受黑格爾的影響,認為世界歷史的形成是整個世界資本主義化的過程,“它使未開化和半開化的國家從屬于文明的國家,使農民的民族從屬于資產階級的民族,使東方從屬于西方”[9],在此基礎上通過革命走向社會主義、共產主義。到了中晚年,馬克思意識到他所闡述的資本主義“歷史必然性”僅“限于西歐各國”[23],明確反對把帶有西歐特點的資本主義歷史規律“徹底變成一般發展道路的歷史哲學理論”[6],認為“假如俄國革命將成為西方無產階級革命的信號而雙方互相補充的話,那末現今的俄國土地公社所有制便能成為共產主義發展的起點”[9]。馬克思的上述唯物史觀決定了中國共產黨從一開始就努力從中國實際出發,將馬克思主義普遍原理同中國具體的國情相結合。過去的新民主主義革命是這樣,新中國成立后的社會主義改造、建設和改革都是這樣。新民主主義革命之所以取得成功,完全得益于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把馬克思列寧主義與中國實際相結合,創造性地提出“農村包圍城市、武裝奪取政權”的革命道路;社會主義改造能夠順利完成是基于毛澤東等人提出的“和平贖買”方針政策,中國社會主義建設能夠取得那么好的成就是基于毛澤東等人對蘇聯模式的積極反思,改革開放以來所取得的輝煌成就同樣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順應歷史發展規律,從中國國情出發,“既不走封閉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幟的邪路”[24],而是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的結果。
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闡述德國的無產階級革命運動時曾說:“共產黨一分鐘也不忽略教育工人盡可能明確地意識到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敵對的對立,以便德國工人能夠立刻利用資產階級統治所必然帶來的社會的和政治的條件作為反對資產階級的武器,以便在推翻德國的反動階級之后立即開始反對資產階級本身的斗爭。”[9]唯物史觀強調并充分尊重人民群眾在歷史發展進程的推動作用,但并不意味著人民群眾能夠自發地具有先進的思想、高度的政治自覺和高尚的道德行為,甚至“真理不一定取決于大多數,大多數不一定就代表真理”[5],人民也不是“毫無缺點,全知全能”“永遠不會犯錯誤的一種力量”[5]。魯迅的《藥》就曾深刻剖析了傳統社會的人性弱點——愚昧無知,麻木不仁,缺乏犧牲、追求真理與奮斗進取的精神。這就需要用馬克思主義先進理論武裝起來的中國共產黨去領導、教育引導廣大人民群眾,使他們能夠真正覺悟起來,成為社會和國家的主人。早在大革命時期,毛澤東就意識到黨內和黨領導的革命隊伍中存在著大量的“建立于農民、游民、小資產階級之上的不正確的思想”,很不利于黨的團結、正確路線的執行和革命的前途,因而需要我們必須和這種思想奮斗,并努力克服這種思想[11]。即便是新中國成立以后,毛澤東也不忘加強黨內教育和對人民的思想引領,把“三反”和“五反”有機結合,保證新中國各方面建設的順利進行。進入改革開放新時期,由于市場經濟產生的負面影響、西方政治和思想價值觀念的滲透、以往經濟社會發展中累積的諸多問題和矛盾、黨內腐敗和四風問題等,使得國家和社會內部的不穩定因素明顯增多,這就更加需要繼續加強對廣大人民群眾的教育引導,以形成有統一理想信念、目標追求、堅強意志、行動有力的推動社會不斷發展進步的積極力量。與此同時,我們黨自身也需要不斷加強對廣大黨員干部的教育管理和革命性鍛造,畢竟堡壘出問題很多時候是在內部。因而,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適時開展了以“八項規定”、反“四風”等為主要內容的群眾路線實踐教育活動和“三嚴三實”“兩學一做”“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等主題教育活動,同時把反腐敗工作與“全面從嚴治黨”的制度建設緊密結合,很好地凈化了黨內政治生態,“把為民務實清廉的價值追求深深植根于全黨同志的思想和行動中”,樹立了黨的良好形象,增強了人民對黨的信任和支持。
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取得舉世矚目的輝煌成就,奧秘就在于中國共產黨始終以唯物史觀為指導,抵制西方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滲透,破除對蘇聯模式的迷信思想,將科學社會主義的基本原理與中國國情相結合,創造性地進行了中國式的經濟社會建設,并成功開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使科學社會主義的偉大旗幟能夠在中國大地上屹立不倒并高高飄揚。
唯物史觀最講政治正確。只要是一個真正客觀公正而又科學理性的人,都會從歷史的經驗教訓中得出這樣的結論:沒有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就不可能有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就不可能有新中國在改革開放前那么艱難復雜的國際國內環境下取得相對穩定甚至令人難以置信的經濟社會發展,更不可能取得改革開放以來的輝煌成就。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夠從勝利走向勝利和取得如此輝煌的成就,就在于“我們黨在帶領人民進行偉大革命的同時,不斷進行偉大自我革命”[25]。易言之,我們黨為了實現“初心、使命”,既有膽量也有雅量,既能不斷創新又能自我糾偏,從而“在革命性鍛造中堅定走在時代前列”,成了中國實現“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飛躍”[25]的核心力量。單就新中國成立七十年來的歷史來看,能夠取得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用幾百年時間才取得的輝煌成就,除了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和廣大人民在黨的領導下不懈奮斗外,還有一條最根本的經驗就是獨立自主謀求中國發展。毛澤東領導中國人民站起來,建立了嶄新的新中國,為獨立自主謀求發展奠定了堅實的政治基礎。在獨立自主謀發展精神的感召下,新中國又在毛澤東主席勵精圖治的領導下,做規劃、定目標、搞突破,并在打開國門吸收借鑒的過程中進行社會領域的全方面深刻變革,取得了經濟、社會、人才、科技、軍事、外交等方面的諸多突破,其中最根本的突破就是“勇于走自己路”,不再依賴任何外國的勢力和資本,即便是改革開放以來也是如此。黨的十八大報告提出、十九大報告進一步強調的“既不走封閉僵化的老路,也不走改旗易幟的邪路”,實質上就是我們黨堅定不移帶領中國人民獨立自主地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這一嶄新之路的莊嚴承諾。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大踏步邁向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新征程中,必須始終堅持“獨立自主謀發展”的方針,誠如習近平所說:“獨立自主是我們黨從中國實際出發、依靠黨和人民力量進行革命、建設、改革的必然結論。不論過去、現在和將來,我們都要把國家和民族發展放在自己力量的基點上,堅持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堅定不移走自己的路。”[26]
唯物史觀最講人民立場。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之日起就秉承了《共產黨宣言》中的“人民立場”,強調“必須與無產階級一起推翻資本家的政權,必須援助工人階級,直到社會階級區分消除的時候”[18]。在新中國成立前,我們黨能夠領導中國人民取得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根本原因就在于在長期的革命斗爭中始終堅持人民立場,強調“與人民利益適合的東西,我們要堅持下去,與人民利益矛盾的東西,我們要努力改掉”[27],形成了“無敵于天下”的密切聯系群眾的工作作風。以密切聯系群眾作為根本要求的黨的群眾路線,是“黨的生命線和根本工作路線”,它與實事求是、獨立自主一起被稱為毛澤東思想的三個活的靈魂。新中國七十年來之所以取得社會各領域的重大突破,使我國不斷由世界大國向世界強國邁進,就在于我們黨始終堅持馬克思主義的人民立場,并把“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作為我們黨的初心,堅持群眾路線,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毛澤東多次告誡黨的各級領導干部:革命的最終勝利不是由“鋼鐵數量多少”做決定的,而是“首先由人心的向背來作決定的”[28],想得到人民群眾的真心擁護,使他們自愿為黨和國家的事業而奮斗,“就得和群眾在一起,就得去發動群眾的積極性,就得關心群眾的痛癢,就得真心實意地為群眾謀利益,解決群眾的生產和生活的問題”[29]。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鄧小平反復強調要繼續堅持群眾路線這一傳家寶,指出:“黨只有緊緊地依靠群眾,密切地聯系群眾,隨時聽取群眾的呼聲,了解群眾的情緒,代表群眾的利益,才能形成強大的力量,順利地完成自己的各項任務。”[30]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習近平同樣高度重視黨的群眾路線:“群眾路線本質上體現的是馬克思主義關于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這一基本原理。只有堅持這一基本原理,我們才能把握歷史前進的基本規律。只有按歷史規律辦事,我們才能無往而不勝。”[26]他還語重心長地告誡全黨,人民是我們黨的根基和血脈,黨的密切聯系人民群眾的作風建設既是一場“攻堅戰”,也是一場“持久戰”,必須充分發揮群眾路線在治國理政和從嚴治黨中作用,沉下身子,以人民群眾為師,保證人民群眾“建言獻策渠道”和“批評監督渠道”的暢通,要把人民群眾的“秘笈”和“逆言”作為我們工作最好的鏡子和全天候的“探照燈”,使“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31]成為我們黨的工作的啟明星和指南針。
唯物史觀最講尊重歷史。用馬克思主義鑄魂凝志的中國共產黨,秉持《共產黨宣言》的理想宗旨,牢牢堅持建黨時的初心,從不徇一黨之私情,因而能夠在每一個重大歷史關頭敢于直面自己、審視自己,以實事求是的態度和“刮骨療毒”“壯士斷腕”的勇氣對待我們黨史和國史,既不否定自己過去通過偉大革命、偉大奮斗取得的輝煌成就,也不遮蔽、否定自己過去存在的問題和不足。毛澤東曾在1942年3月的中央學習組提出,要用“全面的歷史的方法”研究黨的歷史,“要研究哪些是過去的成功和勝利,哪些是失敗,前車之覆,后車之鑒”[32],這樣才能“使我們對今天的路線和政策有更好的認識,使工作做得更好,更有進步”[32]。鄧小平在毛澤東去世以后,旗幟鮮明地提出“應該科學地歷史地”看待黨的歷史和黨的領袖,“要完整地準確在理解和掌握毛澤東思想的科學原理,并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加以發展”[30],同時本著“有錯必糾”的原則,對于過去“搞錯了的東西”,統統應該“實事求是”“干脆利落”地解決[30]。進入新時代,習近平更是強調“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也是最好的清醒劑”[33],“重視吸取歷史經驗是我們黨的一個好傳統”[34],我們黨之所以能夠在每個歷史關頭把握自己、取得勝利,就在于“我們黨對自己包括領袖人物的失誤和錯誤歷來采取鄭重的態度,一是敢于承認,二是正確分析,三是堅決糾正,從而使失誤和錯誤連同黨的成功經驗一起成為寶貴的歷史教材”[26]。他還要求人們對于改革開放前后兩段社會主義建設的探索史不能相互否定。綜上,正因為我們黨能夠以敬畏之心、寬容之情對待歷史,并在總結歷史的經驗教訓中洞悉把握“歷史之勢”,從而能夠很好地帶領一代代共產黨人傳遞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接力捧”,以“無我”“忠誠”“奮斗”“犧牲”的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領導中國人民進行“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的接力賽。需要強調的是,一方面,“我們不能夠因為過去有些國家有些時期有了比較快的發展,而相反的在我們自己的社會主義國家出現了一些不幸,就產生一種對于社會主義的懷疑”[5];另一方面,要正確認識我們黨敢于糾正以往錯誤與歷史虛無主義有著本質的區別。歷史虛無主義的本質特點就是違背實事求是的歷史研究原則,以解密、反思和重新評價歷史為幌子,竭力營造“塔西佗陷阱”話語,歪曲否定我們黨和國家的光榮奮斗史和現行憲法確立的“四項基本原則”,從而達到告別我們黨和國家歷史、投入西方資本主義懷抱的目的。歷史虛無主義不符合唯物史觀,因而我們黨一直都是旗幟鮮明地反對歷史虛無主義,并努力防止其荼毒未來,這也是我們黨能夠取得百年輝煌成就的重要意識形態基礎。
唯物史觀最講歷史規律。但歷史規律都是現實的人把握的,“道可道,非常道”,人要準確地把握規律并不容易,必須依靠社會實踐,使對“規律”的認識不斷升華為理論,并使理論在社會大熔爐的滾滾實踐中不斷與時俱進,從而使理論更好把握歷史規律、服務于人類實踐。也就是說,絕不能將馬克思主義看作“一個封閉的孤立地存在的體系”,因為“馬克思主義只是為我們提供了解決中國革命的理論和實際問題的立場、觀點和方法”[5]。“馬克思主義之所以成為馬克思主義,與它的時代的、階級的和文化的背景存在著因果制約性”,如果離開那個時代的特點,“離開馬克思和恩格斯理論產生的思想土壤,離開他們畢生為之奮斗的事業”[16],馬克思主義就不成為馬克思主義,因而每個時代的馬克思主義者都應該“立足實踐、面對問題,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解決自己時代面對的問題和以不同方式為實現馬克思主義的社會理想而奮斗”[16],實現馬克思主義的與時俱進。這就是說,“與時俱進”充滿了馬克思主義的辯證法和共產黨人正確的歷史觀,既意味著實踐中對規律認識的教條主義、經驗主義等做法的否定,也意味著理論上必須跟上時代和形勢發展的需要。而要實現理論上的與時俱進,必須沖破教條主義、經驗主義等唯心論束縛,真正堅持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正如毛澤東的驚夢一語:“只有人們的社會實踐,才是人們對于外界認識的真理性的標準。”[29]他還告誡我們,要想保證黨的各項工作能夠取得實效和最終勝利,就必須保證自己的思想最大可能地在實踐中合于客觀規律,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通過實踐,不斷“改正自己的思想使之適合于外界的規律性”[29]。毛澤東之所以能正確提出新民主主義革命道路的理論,也是基于中國的國情和秋收起義的實踐。廣州起義的失敗進一步驗證了把馬克思列寧主義教條化的錯誤和毛澤東新民主主義革命理論的正確。也正是基于長期的革命和建設實踐,毛澤東明確指出“馬列主義基本原理至今未變,個別結論可以改變”[35]。“文革”結束以后,本質上屬于教條主義的“兩個凡是”禁錮著人們的思想,以實踐派著稱的鄧小平,發起了一場“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大討論,最終捍衛了實踐真理標準,創立了鄧小平理論。在新的歷史時期,習近平緊跟時代步伐、順應人民心聲,破解新的時代和實踐提出的重大棘手課題,進一步創立了指導新時代“把我國建設成為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1]、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偉大實踐的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帶領全體華夏兒女實現由富起來到強起來的歷史性轉變。中國共產黨的百年奮斗歷史表明,只要真正堅持好實踐這一真理檢驗標準,不教條化、庸俗化地對待經典馬克思主義和一路走來從實踐中凝練而成的中國化馬克思主義,能夠堅如磐石般遵循馬克思主義確立的初心、世界觀與方法論,把握好科學社會主義的正確方向和總體原則,在實踐中不斷推動理論創新,就能取得一個又一個的輝煌勝利和人間奇跡。也正因為如此,習近平非常重視認識與檢驗真理性認識的實踐的辯證互促關系,啟迪全黨:“要根據時代變化和實踐發展,不斷深化認識,不斷總結經驗,不斷實現理論創新和實踐創新良性互動。”[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