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家族

鐘錦容

摘要：古代銅鏡的形制、紋飾和銘文的發展變化，記述了先民們的藝術想像力和社會文化觀念，又顯現出其銅鏡文化自身的系統性和時代性特征，研究銅鏡的發展歷史，為我們今天認識中國古代社會文化藝術和社會意識，提供了實物證據與一個獨特的視角。

關鍵詞：銅鏡;唐代;漢代;圖案;紋飾

內容：以梧州市博物館館藏的一面銅鏡引出銅鏡家族的前世今生來反映幾個主要歷史時期下的社會思想觀念與審美情趣。

銅鏡為名

我的名字叫菱花鳥獸紋銅鏡，出生在唐代，今年一千多歲了。我的外形就像是一朵八瓣葵花，盛開成圓月的樣子，制作我的工匠寄意我能帶給身邊的人花好月圓的美滿生活。工匠還用高浮雕裝飾的手法為我鐫刻出當時流行的瑞獸花卉紋。一共有兩只飛鳥和兩只瑞獸，它們兩兩相對，飛鳥和瑞獸中間有一朵折枝花，兩只瑞獸在昂首怒吼，須發飄揚，撒腿奔跑，非常具有立體感。兩只飛鳥神采奕奕，體態豐盈，昂首曲頸，充滿了生氣。而在飛鳥和瑞獸圈的外圍，是形態各異的小蝴蝶和花卉紋。中間的半圓鈕就像我的花心，通常人們會在這里系上流蘇，既方便把我拿起來也讓我顯得更好看。

銅鏡前身之源

銅鏡的前身是“銅鑒”。什么是銅鑒呢？那要從遠古說起。遠古時期人們是在自然中認識自己的：人們發現水能化生出花的影子和月亮的樣子，同時也能在水里看到自己的樣貌。所以，水是人們看見自己的第一個“工具”。隨著生活用品的變遷，裝水的工具從天然的椰殼瓜瓢到木桶木盆，再到商周時期民間用瓦器裝水和只有貴族才能用的銅器裝水。這時人們發現用銅盆裝水，里面倒影出的樣子更加清晰。每天用銅盆裝水漱洗的同時在盆子里照一照自己的儀容，鑒別自己是否干凈整潔就成了貴族的生活日常。于是，裝著清水的銅盆就稱之為了“銅鑒”。銅鏡正是由銅鑒演變而來，當銅鏡登上歷史的舞臺，銅鏡的家族史也跟隨歷史不斷前進發展。

銅鏡家族史

隨著社會生活的發展，人們的審美也蓬勃起來。商周時期銅鑒已不能滿足每日梳妝打扮的美人的生活需求了。鑄銅工匠想出了辦法，他們摒棄了銅鑒的盆圍，只留取盆底，并且把青銅的表面打磨得更加光滑細膩，鑒物也更真實細致。我們的家族——銅鏡就誕生了。

我們家族最早的先輩是沒有花紋只有鏡鈕的素銅鏡。由于鑄銅技術才剛開始發展，銅器只有皇室貴族和官宦之家會使用，銅鏡儼然成為了身份的象征。貴族對銅鏡的審美定義和其他身份象征物品一樣，在基礎使用的根本上為了區分其擁有者和裝飾美化，就讓工匠們絞盡腦汁賦予了我們各種各樣的銘文和紋飾。

殷商時期最簡單的葉脈紋、平行紋是我們的標志性紋飾，紋飾相對單一卻古樸大氣。

戰國時期開始出現大量銅鏡，是銅鏡家族發展史上的第一個繁榮期。人們對飛禽走獸、龍鳳等神獸圖騰的崇拜豐富了我們的外形樣式和紋路。一些特別的寓意和銘文甚至特殊的用途也出現了。護心鏡你一定聽說過吧？銅鏡家族的一個分支被運用在了軍事上，鑲嵌在鎧甲上的護心鏡可以抵擋一些鋒利武器的攻擊，并且在作戰時銅鏡的反射光會晃花敵人的眼睛有出其不意的干擾效果。不能不說人類的智慧還是杠杠的。一般的士兵可沒有護心鏡鎧甲，只有將軍和大員才擁有這樣的待遇。所以，戰爭兵器和梳妝照面就是銅鏡家族最早的兩個分支了。

漢代時期，由于日常生活的大量需求，加之西漢經濟飛速繁榮，銅鏡制作工藝產生了飛躍。此時期所制銅鏡工藝精良，質地厚重，鏡背銘文、圖案越加細致多樣。除了流行的蟠螭紋、奇珍異獸紋、突乳紋、章草紋等紋飾不斷更新，“長宜子孫”、“五子登科”、“日月昭明”等吉祥銘文也不斷涌現。寓意文化的突出，式樣的豐富讓銅鏡家族的藝術價值得到了質的提升。

到了唐代手工業非常發達，大唐盛世的銅鏡鑄造工藝又達到一次發展高峰，銅鏡家族展現出百花齊放的姿態。銅鏡的形制不再以圓形為主，而是開始向多樣化發展，多有荷花形、葵花形、菱形、方形、盾形，有柄銅鏡也登上了生活舞臺，堪稱銅鏡藝術發展史上前所未有，推陳出新的時代。唐代銅鏡紋的這種求全、美滿的美學觀念和我國農業社會以及宗法制度長期形成的意識形態有關，工匠巧妙的利用生活中的一切，比如說花鳥瑞獸、人物故事、佛教題材、傳說等等融入作品，賦予它生動而又豐富的含義，在普及化的使用中表達出各個不用階級階層的向往和欲望。我們家族展現出更有深意的文化藝術魅力。我正是“出生”在唐朝時期的梧州，我的制作精美見證了當時本地鑄銅業的發展水平，而當時梧州的鑄銅業水平大幅提升為后來宋代時期的梧州元豐錢監奠定了基礎。

到了明清時期，各種講究華麗的鎏金描銀，落紅點翠銅鏡也紛紛進入百姓家中。可以說，在我們家族的身上記錄下了各朝代的文化藝術特征，我們既是生活用品也是精湛的工藝品更是具有重要歷史價值的文化藝術品。我們銅鏡的家族史同時也是一部文化藝術的史詩。

鏡之一字意深遠

我們存在于歷史長河中，可不單單只是給美人鑒面賞玩，除了護心鏡的運用，鏡之一字意義深遠。君不見公堂之上有“明鏡高懸”？銅鏡可照人面也可鑒心，心如明鏡是古代人對自己的警醒對他人的贊美。《玉海》卷九十中有這樣的記載：唐玄宗把他的生日八月初五定為“千秋節”。規定在這一天王公以下都得貢獻銅鏡。唐玄宗生日當天登上花萼樓接受朝臣們和外國使臣的慶賀，并同時對四品以上僚臣賞賜銅鏡。受這種風氣的影響，民間也開始流行八月初五互贈銅鏡的習俗。銅鏡作為贈禮在唐代流行起來。上至君賜鏡提醒臣子鑒事理明責任;臣貢鏡以表忠心可鑒。下至師友同窗之間贈銅鏡以表肝膽相照知己友誼。民間婚嫁，嫁妝里也有一銅鏡，祝福新人圓滿，相濡以沫，新娘得夫家照顧一生。因鏡為光面，代表陽，有可克陰一說，故坊間更有銅鏡鎮宅保平安的使用之途。

我們的家族更龐大了，根據使用方式的不同，分支也越來越多，甚至陪葬品我們也是赫然在列。古人相信輪回，鏡通陰陽，伴隨主人下葬，我們可以指引光明的方向。

肩負起各種風俗禮儀的重任和傳遞著各朝代的人文文化，這也是我們能夠在漫長歷史時期中不斷演變并始終陪伴人們的深層原因。

鏡照千古永流傳

今天，我們雖然逐漸退出了人們日常生活的舞臺，但我們依然是非常有價值的存在。我們照見歷史的演變，朝代的更迭，我們身上沉淀著厚重的文化，傳播著文明的發展。每一面銅鏡都默默細訴著時光里的故事，都飽含著深深的人文情懷。

（廣西省梧州市博物館?543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