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 陵
(南京財經大學,江蘇 南京 210023)
銀行信貸渠道歷來是研究熱點,信貸渠道的傳導仍然為我國金融業的主導。在近年來利率市場化、金融逐步開放的背景下,我國銀行信貸行為不僅和貨幣政策共同產生作用,日益多元化的銀行結構也加深了信貸行為的差異性。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要求調整調控思路,差異化的貨幣信貸供給是銀行業在新時期的必由之路,銀行間微觀特征的異質性可能對貨幣信貸渠道的傳導產生不同作用。Bernanke(1988)提出了信貸渠道,強調在創造貨幣的過程中,銀行也提供信貸,銀行這樣做對總支出有其自身的影響,其中銀行貸款額對經濟產生了獨立的影響。在制定政策時,聯邦儲備銀行應密切關注銀行貸款的數量,以及貨幣供應量和利率。銀行通過提高利率來消除過剩的資金需求,如果銀行發現其準備金不足,無法滿足公眾對存款的需求,它們必須減少向公眾“出售”存款。簡言之,銀行貸款是特殊的,銀行發放貸款會對銀行和經濟產生潛在的強大影響。貨幣觀點側重于銀行在貨幣市場上作為供應商的角色;信貸觀點也明確考慮了銀行作為貸款市場供應商的作用。這開啟了信貸渠道的視角,為研究者們打開了思路。Kishan和Opiela(2000)利用美國銀行數據發現銀行微觀特征可以通過信貸傳導對銀行部門產生異質性影響。Chiades和Gambacorta(2004)將伯南克和布萊德模型擴展到準固定匯率制度下的開放經濟情況得出了三種貨幣政策渠道的運作條件:貨幣、匯率、信用,說明了貨幣政策在實現價格和收入目標的同時保持外部均衡的部分有效性。并通過結構VECM分析評估了通過三個渠道進行貨幣政策傳導的有效性。Hendricks和Kempa(2009)過對美國公司債券投資組合的違約溢價進行馬爾可夫轉換模型,分析了信貸渠道作為20世紀經濟史中貨幣政策傳導機制的有效性。發現除了貨幣政策的立場和經濟周期的狀況外,還有潛在的因素來解釋信貸渠道的力量。Curdia和Woodford(2010)使用帶有信用摩擦的動態隨機一般均衡模型來考慮修改利率政策的標準泰勒規則,結果顯示貨幣政策沖擊對均衡產出作用不顯著。Fiore和Tristani(2013)研究了新凱恩斯主義基本設置的簡單擴展,表明積極的放松政策是應對不利金融市場沖擊的最佳選擇。同時要考慮存貸利差與信貸配給的變化來探究信貸渠道有效性。徐明東和陳學彬(2011)利用GMM法從銀行微觀視角入手實證了銀行規模特征差異對貨幣信貸傳導的顯著影響。李勇和王滿倉(2012)研究得出準備金率、資本充足率與商業銀行的各種效率之間呈現出非線性關系以及商業銀行的非對稱效應顯著存在,從而說明商業銀行微觀機制的完善對商業銀行效率的提高非常重要。尹雷(2013)研究認為中國銀行業結構對信貸及貨幣供給量與利率傳導渠道及資本市場傳導渠道產生了負向作用,弱化了利率和資本市場的傳導效果。熊啟躍和黃憲(2015)從中國版的The BaselⅢAccord對貨幣政策傳導效果影響機制出發,用GMM方法實證驗證了資本監管約束下的貨幣政策信貸傳導渠道非對稱性的存在。王智(2015)進行了商業銀行資本充足率對宏觀經濟波動的非對稱沖擊研究。總的來看,國內文獻中大多針對國內銀行微觀特征本身對信貸增長的直接影響。基于巴塞爾協議的不斷更新,銀行業核心微觀特征核心差異可歸結為資本充足率差異、流動性差異、資產規模差異、不良貸款率差異等。這些微觀銀行特征差異基本代表了具體銀行的類型、資產實力、信用與風險控制,包含了銀行最核心的競爭力等差異。很少有文獻研究銀行微觀特征通過不同類型貨幣政策再對銀行信貸產生作用。論文將展開實證研究驗證其中由于資本充足率異質性導致的貨幣政策信貸傳導渠道的非線性傳導機制的存在,并展開合理分析討論。
模型中各變量的含義為:dloan為各銀行年末對數貸款總額的差分,代表銀行年末貸款的增長率,這是根據我國金融體系實際情形而言,資本充足率對貨幣政策的傳導作用會一開始經過對銀行業的信貸行為產生作用,再來影響貨幣政策效應的傳導機制。文章選取了不同類型的貨幣政策工具MP(monetary policy),具體為以下三種:①res代表法定存款準備金率,作為第一個貨幣政策的代理變量,法定準備金率的提高與下降分別表示貨幣政策的緊縮與擴張。作為貨幣政策的三大工具之一,有很強的代表性,故選擇人民銀行的公開數據進行考察,屬于數量型調控工具。②rate代表6個月到1年期貸款基準利率,這里將其作為第二個貨幣政策的代理變量,屬性價格型調控工具。③shi代表6個月銀行同業拆借率,這里將其作為第三個貨幣政策的代理變量。cpi是代表通貨膨脹率的居民價格指數的同比增量,作為宏觀經濟的第二個指標引入。作為銀行業的某種特征引入模型來研究對貨幣政策的傳導作用機制;gdp代表國民生產總值的年增長率,作為第一個宏觀經濟變量引入進模型可以更好地從經濟周期波動的角度考察銀行對貨幣政策的異質性反應。取值為中國每年實際GDP的對數后差分,代表實際gdp增長率。選取銀行的不同特征Feature異質:分別對應指標資本充足率cap、總資產水平asset、流動性比率 liq、不良貸款率nplr。資本充足率代表了銀行對負債的最后償債能力,能較好地顯示銀行在監管要求下的資本約束;總資產水平代表銀行規模上的差異;而保持適度的流動性是商業銀行流動性管理所追求的目標,流動性被視為商業銀行的生命線;不良貸款率是商業銀行重要的風險指標,評價銀行業信貸安全狀況的重要指標之一。
論文采用面板數據建立模型,選取了2007~2018年20家上市銀行的翔實數據與宏觀基本面、貨幣政策數據。總體20家銀行包括:5家國有大型銀行(工商銀行、建設銀行、交通銀行、農業銀行、中國銀行);15家非國有銀行(北京銀行、光大銀行、貴陽銀行、恒豐銀行、徽商銀行、華夏銀行、江蘇銀行、錦州銀行、寧波銀行、南京銀行、平安銀行、上海銀行、天津銀行、渝農銀行、鄭州銀行)。論文數據來源:國泰安Csmar數據庫、Wind數據庫、Bankscope數據庫、各銀行年報、中國人民銀行官網。
根據Hansen的門檻模型,論文設計了銀行資本充足率差異下貨幣政策對銀行信貸傳導的實證模型:

其中,μi為不可觀測的個體效應,εi,t表示隨機誤差項,I(·)為指示函數。為了中心化處理并減少異方差,對資產水平asset取對數引入模型,且由于信貸傳導存在滯后,故對解釋變量取一階滯后。(見表1)

表1 描述性統計
利用Stata 16軟件進行數據分析,以自助抽樣法對樣本數據模擬300次,并且計算對應的P值和臨界值。結果表明貨幣政策分別為三種工具時,均存在雙門檻,門檻值4.46與13.68(百分制),對應的置信區間、顯著性等如表2所示:

表2 不同貨幣政策工具下,資本充足率門檻統計量
不同貨幣政策工具作用下,資本充足率作為門檻,實證回歸具體結果如表3所示:
當資本充足率小于第一個門檻值4.46%時,貨幣政策工具對信貸增長的作用是正向的,這是因為還未到達8%的資本充足率監管最低要求,銀行傾向于補充資本來滿足最基本監管要求。當資本充足率跨越第一個門檻值在中間門檻區域的時候,代表貨幣政策方向的法定準備金率、同業拆借率、貸款基準利率的系數開始顯著為負,說明了貨幣政策開始發揮作用,貨幣政策的擴張會導致貸款供給的增加,而貨幣政策的緊縮會導致貸款供給的減少。意味著貨幣政策銀行渠道的存在與作用開始顯現。
當資本充足率跨越第二個門檻13.68%,門檻值前后貨幣政策對信貸的傳導機制發生轉換。具體而言:當貨幣政策變量為法定存款準備金率時,貨幣政策變量的系數均為負,且在統計上高度顯著,所以貨幣政策的擴張帶來貸款供給的增加,貨幣政策的緊縮帶來貸款供給減少。首先驗證了我國貨幣政策銀行渠道的存在性。當4.46%<cap<13.68%與cap>13.68%時,存款準備金率每變動1單位,貸款增量變動幅度分別為1.403與1.623;而當貨幣政策變量為銀行同業拆借利率時,貨幣政策變量的系數均為負,且在統計上高度顯著,所以貨幣政策的擴張帶來貸款供給的增加,貨幣政策的緊縮帶來貸款供給減少,也驗證了我國貨幣政策銀行渠道的存在性。當4.46%<cap<13.68%與cap>13.68%時,同業拆借利率每變動1單位,貸款增量變動幅度分別為2.290與3.229,這同樣意味著發生了傳導強度的轉換;最后再看貨幣政策變量為貸款基準利率時的情形,門檻值之前的基準利率對貸款增量的影響幅度為3.574,門檻值之后的影響幅度為4.385,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且與之前的res、rate作為貨幣政策工具的情形完全一樣,都是第二個門檻之后貨幣政策變量系數的絕對值比中間門檻區域貨幣政策變量系數的絕對值大。這是因為當銀行業的資本充足率高于第二門檻值時,銀行此時抵御風險的能力較強,自然也有更加充足的調動資本的能力,在數量型貨幣政策影響下對貸款供給的影響更加劇烈,此時的資本操作空間更加巨大,所以反映到模型中的變動系數的絕對值相對更大。但值得一提的是,正是由于操作空間幅度的上升,銀行在進行政策調控時的選擇應當更加審慎,因為此時銀行傳導效率的絕對值更大,如操作不當,帶來的反向效果也會更大。同理,此時若選擇了正確的調控思路,可能會帶來事半功倍的效果。在不同貨幣政策變量下,門檻模型都測算出了cap的顯著雙門檻值4.46%與13.68%,驗證了模型十分穩健。
再看其他控制變量的系數,基本全部高度顯著。其中代表宏觀政策的兩大變量gdp、cpi的系數分別為負與正,表明我國實際gdp增量與貸款增量之間是負向關系,而與通脹率掛鉤的cpi與貸款增量正相關。這分別反映出:我國銀行業具有一定程度的逆經濟周期特征、通脹率的適度提高對貸款量的增加有促進作用。代表其他銀行業特征的變量中,反映銀行規模大小的lnasset的系數顯著為負,意味著銀行規模與信貸擴張的負向關系,規模越大的銀行越不傾向于劇烈信貸擴張,而規模小的銀行恰好相反,執著于信貸擴張,部分銀行在過去10多年中資產規模擴張超過10倍,而國有銀行的規模擴張普遍在4倍左右。這也反映出不同層級銀行的政策目標和格局不同,其中有學者就通過銀行規模作為門限變量對信貸渠道的傳導異質性進行了研究,也是十分有意義的工作。流動性比率的系數,是顯著為正的,說明了流動性與貸款增量的正相關關系。銀行流動性越高,貸款增量越大,這符合預期。最后一個控制變量是不良貸款率,它的系數顯著為負,說明了不良貸款率與信貸增量的顯著負向關系,不良貸款率的上升會嚴重影響銀行的信貸規模。
論文通過我國20家銀行12年面板數據對銀行信貸渠道在不同貨幣政策下的傳導進行了實證分析,得出以下主要結論和政策建議:①資本充足率對貨幣政策信貸渠道傳導產生門檻作用。銀行資本充足率差異下貨幣政策對銀行信貸傳導在不同區間發生強度轉換,驗證了資本充足率對貨幣政策信貸渠道的非線性傳導。應支持銀行資本合理充裕和完善治理,以增強中介機構的穩健性。同時,也需要加大不良貸款處置力度,繼續深化改革,疏通貨幣市場利率向貸款利率的傳導渠道,推動降低貸款實際利率,支持實體經濟發展,有序推進存量貸款基準轉換。更加靈活適度地運用穩健的貨幣政策,確保流動性合理充裕。②無論哪種貨幣工具,對銀行信貸的非線性傳導機制均顯著存在,結論穩健,證明了我國貨幣政策工具箱的穩健性與豐富性。央行有足夠豐富穩健的貨幣政策工具來應對沖擊,實現更高質量的經濟發展與飛躍。③信貸增長水平受到宏觀經濟的逆周期影響,同時與通脹率顯著正向掛鉤。尤其在疫情的影響下,政府更應注重逆周期調控:通過專項再貸款、增加再貸款再貼現專用額度以及實施中小微企業貸款臨時性延期還本付息政策來盡力幫助企業尤其是中小微企業、個體工商戶渡過難關;通過延長中小微企業貸款延期還本付息政策、加大小微企業信用貸款支持力度、改進政府性擔保機制及加大債券市場融資支持等方式來加大貨幣政策創新力度,提高金融支持針對性和精準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