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賦能驅動下的淘寶村集群式成長動力機制
——以江蘇沙集鎮為例

李誼蘇

(南京財經大學，江蘇 南京210023)

一、引言

“淘寶村”集群是由農民網商自發形成的，并基于網絡平臺零售長尾型產品的自組織熟人社會群體。中國淘寶村產業集群作為我國農村出現的一種新興商業群體，農民網商作為中國市場經濟發展過程中出現的一種獨特創造，即“中國情景”，已經成為全球最具影響力、最具未來指向，也是規模最大的一個商幫，成為一股不可忽視的農村新經濟力量(阿里研究中心，2004，2008，2009，2011，2012，2014，2015)。 但在淘寶村集群式發展進程中，由于農民自身能力不足以及農村各種資源的限制，集群內部發展已經不能滿足農戶網商擴大店鋪規模的需求，必須依靠政府賦能才能促進淘寶村集群繼續成長。

目前，關于淘寶村集群的研究集中于以下內容。汪向東(2013)以典型案例——“沙集模式”切入，推及其他農村電商模式，歸納淘寶村集群助推農村經濟社會轉型的作用；曾億武(2018)通過挖掘影響農戶電商行為的關鍵因素來促進地方政府更加合理有效引導農民網商創業；崔麗麗等(2014)運用分層回歸分析方法發現鄰里示范、社交示范、網商協會組織等社會創新因素及其相互作用，能對“淘寶村”商戶網絡銷售業績增長產生顯著的促進作用；郭承龍(2015)基于調研發現淘寶集群由于資源稟賦差異形成不同農村電商模式，需要對其分類以便更好地促進淘寶村持續發展和引導電商模式升級；董坤祥等(2016)運用系統動力學方法構建了以產品與生產創新、商業模式創新和金融模式創新為導向的農村電商集群發展模型，給出了促進農村電商集群可持續發展的對策建議。前人站在經濟學角度，從電商模式、網商行為、社會創新因素、自然資源稟賦差異以及產品的視角對淘寶村集群式發展提出相應對策。

論文將以江蘇沙集鎮為例，根據產業集群理論推及沙集鎮淘寶村集群的演化過程，運用公共資源配置理論分析政府如何賦能沙集鎮淘寶村集群助其突破發展瓶頸，結合系統動力學模型深入論證制約淘寶村集群式成長因素之間因果關系。最后，給出政府賦能如何驅動淘寶村集群式成長的對策和建議。

二、基于產業集群理論的淘寶村集群分析

國際上最早進行集群研究的是馬歇爾(Marshall，1890)，他發現專業化分工聯系的小型企業會集中在一起。而國內產業集群概念的提出則是為了提高商業環境的生產力和區域競爭力(王緝慈，2002)。而在產業集群理論研究及應用過程中，產業集群逐漸延伸到供應鏈、政府、民間團體和行業協會，不斷促進行業轉型升級。我國對淘寶村的研究始于2010年中國社會科學院信息化研究中心與阿里研究中心(現阿里研究院)合作開展的對睢寧縣東風村的調研，最終成果以《“沙集模式”調研報告》形式對外公布，報告中指出淘寶村的農村屬性適合集群發展。

淘寶村集群實質上是一種產業集群，馬歇爾將這些集聚的小型企業稱為“產業區”。而這些產業區的形成源自兩方面，一是地區既有的資源稟賦，二是地區市場環境的需求。傳統的“福特式”大規模生產方式受標準化服務和產品支配，而“柔性專業化”的生產方式是運用靈活通用的設備輸出面向客戶的產品和服務。“福特式”向“柔性專業化”轉變的過程中，產業集群處于領導地位，同樣在淘寶村演化過程中，集群模式也居于主導地位。

論文研究的案例來源于江蘇沙集鎮，“沙集模式”是一種以信息化帶動工業化、農村產業化，并將加工制造、物流、服務、資金整合成一個有機生態的模式，其核心要素是“農戶+網絡+公司”。現在，沙集鎮已經進入3.0階段——包容性發展，形成了“睢寧經驗”。這一階段，睢寧電商行業在包裝、綠色環保方面注重標準化，專利方面注重意識培養。淘寶村集群包容性發展是“網商+經濟+環境+基礎設施+產品”五位一體的全局發展，僅僅依靠網商之間互相模仿、學習無法解決所有問題，不足以形成“全國經驗”。

三、沙集鎮淘寶村集群式成長的系統動力學分析

論文采用線性模型進行沙集鎮淘寶村集群影響因素的分析，模型如下：

C代表資金(capital)，PR表示物質資源(physical resources)，MR表示人力資源(manpower resource)。式(1)中，L代表沙集鎮淘寶村集群在資金、物質資源和人力資源共同影響下的結果，λ1、λ2、λ3分別是資金、物質資源和人力資源對沙集鎮淘寶村集群發展的影響權重，ε表示其他因素影響結果；式(2)代表輸入資金的總合；式(3)是輸入物質資源總和，由于物質資源量綱不一樣，所以在納入計算時需要進行統一量綱；式(4)表示總共淘寶村集群中人員數量；式(5)是環境資源的總合。具體對各個淘寶村集群影響因素的編碼如表1。

表1 淘寶村集群成長影響因素編碼表

續表

根據上述線性模型分析提取的淘寶村集群式發展影響因素，歸納淘寶村集群相關學者文獻，進行以下反饋路徑分析。

(一)物質資源回路

正向回路：原材料、設備、土地資源→物質資源→資金→原材料、設備、土地資源。這條正反饋路徑主要說明沙集鎮農民網商物質資源成本來源于購買生產產品的原材料、設備，以及購買或租用工廠建筑所需生產用地，這其中也有從第三方采購成品的成本。資金是商品交換和流通的基本。產品來源于三條路徑，一是資金購買來的原材料經過沙集鎮農民網商的再加工和制造，成為消費者手上最終的產成品。例如沙集鎮最初進行的家具生產，一開始是家家戶戶的“前店后廠”模式，大多是“夫妻店”式的家庭小作坊。網商自己充當客服、家具廠工人、物流包裝發貨員等多重身份。二是工廠生產。“夫妻店”不斷做大，漸漸形成規模化生產，成為淘寶村集群的一部分。此時資金不僅用于購買原材料、設備，更有工人工資以及工廠每日正常運營所消耗資源費用、設備折舊費用等。三是網商只負責在電商平臺銷售產品，而不參與產品的生產過程，充當消費者與工廠之間的聯系橋梁。

(二)銷售市場回路

正向回路：銷售市場→收益→網商→產品和服務→銷售市場；負向回路：銷售市場→收益→網商→惡性競爭和同質化競爭→銷售市場。正向回路解釋了網商的收益主要來源于向消費者輸出了產品和服務，少部分來源于潛在消費者。由于潛在消費者日后極有可能會轉變為真實消費者，且瀏覽量與下單量成線性正相關關系，所以潛在消費者也是網商經營網店不容忽視的群體。負向回路表明了銷售市場擴大，帶來網商利潤增加，引起了一些同行的惡性競爭。沙集鎮的“沙集模式”是自下而上自發式的電商模式。村民、鄰居之間互相模仿、復制彼此的產品設計理念和經營模式，導致產品同質化現象嚴重。這時候網商采用低價競爭策略、抄襲銷量高的店鋪的圖片，惡性競爭現象破壞沙集鎮整個家具行業口碑，低價競爭將網商利潤空間壓縮，桎梏沙集鎮電子商務行業的發展。

(三)人力資源回路

正向回路：人力資源→專業人才→差異化競爭→消費者和潛在消費者→銷售市場→網商→人力資源。在人力資源回路中，人力資源的來源包括沒有固定工作的家庭主婦、家中勞動力外出務工的留守老人、各個高校畢業之后返鄉自主創業的大學生群體、原先在家務農的農民、看到商機之后從其他行業轉型過來的商戶以及當地電子商務發展吸引過來的務工人員。沙集鎮地區的電子商務由于是農民自下而上的自發行為，在經營店鋪的過程中不斷摸索、模仿形成自身經營的經驗。但是這種經驗缺乏專業人才的指導，導致缺乏專利保護的意識使得自己苦心經營的產品被抄襲。因此，淘寶村急需專業人才洞悉市場行情、探索消費者消費趨勢和消費偏好，在眾多模仿的產品中能夠形成自己獨樹一幟的品牌，把激烈的同質化競爭轉變為相對寬松的差異化競爭，提高潛在消費者的購買欲望。從而不斷擴大銷售市場，吸引更多人員從事電子商務行業，擴充電子商務人力資源市場。而政府牽頭建立培訓機構可以降低專利侵權問題發生概率，同時向電商行業輸送專業人才，填補電商人力資源的空缺。

(四)資金回路

正向回路：資金→物質資源→銷售市場→收益→網商→產品和服務→銷售市場→資金。沙集鎮主要從事銷售簡易拼裝家具，因此在購買原材料、雇傭員工、進購設備、建設廠房上需要投入大量資金。由于村民沒有能夠抵押的固定資產，在銀行借貸資金上也存在較大困難。實地調研中發現，大多數網商都是通過“人情關系”網，互相之間進行資金周轉，數額小，周期長。所有經營成本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用于開設店鋪，初始資金需求量小，包括網店開設成本，包括購買設備、通信費用、網絡注冊店鋪保證金等；其余大部分成本用于購買原材料和廠房建設。在市場中投入銷售后，網商獲得收益，經過循環往復迭代，輸出產品和服務，獲得新的資金。這一閉合回路中，政府發揮宏觀調控的作用，放寬金融機構對農民借貸的政策約束，增加土地補貼，加快農民資金周轉速度，解決農民網商用地、用錢窘境。

(五)行業規范回路

負向回路：模仿和學習→惡性競爭、同質化競爭→消費者、潛在消費者→電商協會→行業規范→模仿和學習。淘寶村集群發源于農村熟人社會，當村民向銷售業績好的農村網商求取經驗時，這些網商精英通常會樂意傳授自己的經營之道，以獲得穩定和諧的鄰里關系。人的創造性行為會向各個方向發展，區域內部會出現惡性競爭現象。惡性競爭主要來源于兩方面，一是網商在經營受阻時，復制行業中銷量高的店鋪產品圖，吸引消費者眼球，而生產的產品卻以次充好。二是低價競爭，擾亂市場價格秩序。沙集模式的帶頭人起初對上門求教經營之道的村民們傾囊相授。后來發現，平臺上同行競爭激烈，同行們把價格壓低，導致自己的店鋪銷售量急劇下滑。即使后來帶頭人私下協商不再傳授經驗，但是由于上門求教的都是鄰里親戚，所以協議也不攻自破。

總結來看，淘寶村集群式發展存在以下問題。一是集群基礎設施等物質資源不足以滿足淘寶村集群成長需求；二是農民網商群體電商素養和技能不能滿足網店日常經營；三是集群內部產品同質化競爭現象普遍存在，網商品牌意識薄弱；四是資金來源渠道少，不足以支持發展勢頭良好的網店擴大規模；五是集群內部惡性競爭破壞行業規范，制約淘寶村集群式成長。

四、淘寶村集群式可持續發展的對策

(一)政府牽手金融機構與淘寶村集群合作

政府應倡導金融機構大力構建淘寶村網商的金融服務體系，適當降低農民網商貸款門檻、簡化貸款流程、縮短放款周期、延長還款年限、降低貸款利率，在網商需要資金擴大淘寶店鋪規模時給予支持并開發適用于農民網商的金融產品和服務。另外，政府可以牽頭保險行業推廣網商創業保險，規避經營風險，減少淘寶村網商的后顧之憂。

(二)完善公共資源配置，更好地促進集群成長

政府需完善通信網絡設施，保持網絡信號的穩定，讓淘寶村集群內網商安心。大力發展物流基礎設施和冷鏈物流技術，資金上支持物流園區的建設，引進各大物流公司入駐，降低物流單個運單成本。政府可適當放寬土地使用權，在一定年限內允許農民在自家耕地上建廠房、辦企業。政府還應加快農村道路升級改造，全面拓寬鄉村道路。

(三)聯電商平臺、建培訓學校、實現人才強“村”

沙集鎮現已經有政府和阿里研究院合作開辦的電商學院，用于培養專業電商人才，成為淘寶村的活水源泉。在不斷學習這一角度，政府可與電商平臺溝通合作，共同投資創建培訓機構，或將淘寶村集群中“領頭羊”送至國內知名高校進修學習，不斷提升自己的專業知識，更好地服務于淘寶村未來發展。在產品品牌化方面，政府牽頭引進專業設計師為產品設計品牌理念并提高網商產品專利意識，追隨當下消費趨勢——定制化生產。

(四)建設美麗淘寶村，良性循環促發展

建設“綠水青山”的美麗鄉村就是為子孫后代留下“金山銀山”。政府需投入資金治理臟亂差的鄉村污水河，倡導使用清潔能源并給予相應補貼，鼓勵植樹造林和擴大綠化面積。定時清理淘寶村集群內產生的各種垃圾并對垃圾亂放的企業和網商進行懲處，可與網商店鋪評級掛鉤，建立評價系統與金融機構聯通，在商戶辦理貸款時將此評價結果作為標準之一。另政府可對環境污染指數較高的網商和淘寶村集群內企業征收較高比例的環境污染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