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邂逅冬天里的第一場雪

張云

當氣溫隨著呼嘯而來的西北風降至零度，天空中飄起零星的雪花，小雪這一節氣已悄然來到我們身邊。明代學人王象晉的《群芳譜》中有言：“小雪氣寒而將雪矣，地寒未甚而雪未大也。”說的就是小雪前后，天氣漸寒，降雪伊始，但由于“地寒未甚”，雪不會下得很大，故稱作“小雪”。

與立冬、冬至等冬季“網紅”節氣相比，小雪顯得有些默默無聞。很多時候，小雪節氣當天并不會下雪，即使下了也多為雨夾雪，很難在地表積存。此時，彌漫在空氣中的水汽與冷空氣相遇，變成嚴霜和冰晶，為天地間蒙上一望無際的蒼茫。高傳民在油畫《鄉村冬日》中便描繪了這樣的景象。這顯然是一個北方的小村落，繽紛多彩的葉子早已隨秋風離開了樹枝，只留下彎彎曲曲的枝丫兀自伸向天空。近處，人們騎著摩托車、身穿厚重的冬裝在土路上顛簸，路旁的土坯房里擺放著取暖用的木柴;遠處，以冷色調平鋪的天空灰蒙蒙的，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在這樣蕭索的氣氛下，如果天空中忽然開始飄起雪花，哪怕只是片刻時光，也能讓人們快要冬眠的心立刻蘇醒過來。潔白、輕盈、靜謐……落雪總是承載著許多細膩的情緒，或是由衷歡喜，或是自在恬淡，又或是一抹淡淡的哀愁。在吳冠英的插畫《小雪》中，裹成“粽子”的小娃娃伸出雙手，觸摸從天而降的白色精靈，小狗也似乎要一躍而起撲向雪花，這或許是他們第一次與雪花親密接觸呢！而在幾百年前，南宋詩人陸游曾在《小雪》里寫下“檐飛數片雪，瓶插一枝梅”的詩句，天上的雪花與瓶中的梅花相映成趣，構成一幅寧靜的冬季圖景。“愁人正在書窗下，一片飛來一片寒。”滿懷心事的唐代詩人戴叔倫則喜歡坐在窗前，將心事寄托在飛舞的雪花上，看它隨風飄揚，散落在山巒與林間。

俗話說“瑞雪兆豐年”，降雪對于農耕來說更是意義非凡。“豐年佳瑞此先知，莫恨無多莫恨遲。”即便下得小、來得遲也無妨，雪被可以讓田地變得溫暖而潮濕，起到抗旱防寒的作用，因此北方常說“小雪雪滿天，來年必豐年”。而在南方，小雪依然是農忙時節，上海和江浙一帶要“油菜定植麥續播”，廣東地區的諺語“小雪滿田紅”講的是農民們忙著收獲晚稻、播種小麥，田地里一片紅火景象。

小雪前后雖然氣溫驟冷，天氣干燥，但卻是制作美食的絕好時機。民間有“冬臘風腌，蓄以御冬”的習俗，人們會把多余的肉類加工成臘肉和香腸，待到春節時烹飪成餐桌上的各式美味佳肴。戴樹良的中國畫《小雪》描繪了臘肉制作的情景：老百姓把豬肉切成條狀，放進巨大的容器里，再加入各類香料進行腌制。畫面中，裹滿醬料的厚實肉塊色澤紅潤，撲鼻的香氣似乎飄出畫外，引得觀者與畫中孩童一樣，滿眼期待，口舌生津。

此外，南方一些地區還要在小雪節氣腌寒菜、釀美酒。老樹的中國畫《小雪》便講述了一個“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的故事。屋外天色漸暗、雪花簌簌，屋內暖爐正旺、花草蔥蔥，主人已置辦了一桌好飯，站在窗前等待他的“風雪夜歸人”。沸騰的火鍋，溫熱的酒杯，氤氳成冬天里最撫慰人心的煙火氣。

小雪到來，新年未遠，亭臺樓榭已“白了頭”，裊裊炊煙也不停歇，空氣中飽含著對豐收的喜悅、對來年的期盼。這幾天，不妨邀三五好友把酒言歡，或是走出家門踏雪尋梅，在第一場雪中留下美好的冬季初體驗。

選自《光明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