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
食物療法在我國有著悠久的歷史,是祖國醫學寶庫中重要的組成部分,數千年來為人類的防病、治病做了不可磨滅的貢獻。隋唐以前,我國專門論述食物療法的著作已經相當豐富,食療專著已多達幾十種,可惜都已散佚,無從查尋了。現存最早的食療專著應首推唐代孟詵的《食療本草》。
《食療本草》系唐代醫學家孟詵及弟子張鼎合力撰著。孟詵,汝州梁(今河南臨汝縣)人,生于唐武德四年(621)。他自幼喜好醫藥方術兼通百家之學,年長后考取進士。上元元年(674)他已年過五旬時,結識了著名醫藥學家孫思邈,因知孫精通諸子百家,又博極醫源;連鄭國公魏征“受詔修齊、梁、陳、周、隋五代史,恐有遺漏,屢訪之,思邈口以傳授,有如目觀”(見《舊唐書·孫思邈傳》)。遂與當時名士宋令文(唐詩人宋之問之父)、盧照鄰(初唐四杰之一)“執師資之禮以事焉”。自此,孟詵醫術大進,其名不遜乃師。
孟詵擔任過唐政府的許多高官要職,先后出任過鳳閣舍人、臺州司馬、春官侍郎、同州刺史加銀青光祿大夫等職。孟詵學識淵博,醫儒并舉;垂拱元年(685)他官居鳳閣舍人,一次,他在鳳閣侍郎劉祎府第做客,偶見武周皇帝(武則天)敕賜劉祎之金,謂之曰:“此藥金也,若燒火其上,當有五色氣。”經試驗,果如其言。在封建時代,對皇帝所賜物品如此不敬,必當引禍。武則天聞知此事大不悅,找了個因由,將孟詵貶為臺州司馬,解除他在中央行政機構的重要職位。長安年間(702—704)唐廢帝相王李旦居藩邸,聞知孟詵大名,召其充任侍讀,未久,孟詵就辭官回歸伊陽山家鄉,專事醫藥,將全部精力移注于醫藥治療和食物補益的研究。由于他長于保身養性,重視飲食療法,“年雖晚暮,志力如壯”;并常自謂曰:“若能保身養性者,常須善言莫離口,良藥莫離手”。景云元年(710)李旦復登帝位,欲將孟詵“召赴京師,將加任用”,孟詵以年老體衰為由,婉言謝絕。李旦對他特“優詔賜物一百段,又令每歲春秋二時,特給羊酒糜粥”,以示優厚;直至開元二年(713)孟詵九十三歲病逝,再未出山仕宦。
《食療本草》共三卷,原書名為《補養方》,載藥一百三十八條,后經其弟子張鼎增補了八十九條,總計為二百二十七條,更定名為《食療本草》。該著是孟詵以《周禮》食醫的意思,結合孫思邈及歷代醫家有關飲食療法的論述和搜集的民間經驗,加以己見而成書。
《食療本草》是一部內容豐富,實用效佳的食療巨著,該書將中醫食物療法的特點充分地反映了出來,即以食為藥,以藥為食,藥食均為我用。其所涉及的范圍頗為廣泛,對中國本草學、食療學、營養學等均有所貢獻,其成就歸納起來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本書是我國現存最早的集藥用食品為一冊之大成者;以前的本草書籍,多以草木、金石類藥物為主,而此書專題明確,用意明了,將當時可供食用并兼有療效的食物均予收入;如瓜果、菜蔬、谷米、鳥獸、蟲魚及加工制品等無一不談,為食物本草類書籍樹立了典范。
該著對本草學增補了許多新的內容,例如菜蔬類的雍菜、菠菜、茄子、萵苣、甜菜、鹿角菜等;米谷類的綠豆、白豆、大豆、蕎麥等;瓜果類的柑子、荔枝、楊梅、胡桃、橄欖、藤梨(獼猴桃)等;禽鳥類的鶉、慈鴉、鴛鴦等;魚類的鰣魚、黃賴魚、比目魚、鱭魚、河豚、鳣魚、魴魚、青魚、鱖魚等。都是由《食療本草》首次收入本草學著作的,為本草學、食療學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本書在每味食物藥品下均注明藥性,并將服食方法及益害加以敘述,使讀者明白此味食物的利弊及服食方法對人體的影響。如薯蕷(山藥)條說:“和面做馎飥(一種煮的面食),則微動氣……熟煮和蜜,或為湯煎,或為粉并佳,干之入藥更妙也。”粟子條說:“生食治腰腳,蒸炒食之令氣擁,患風水氣不宜食。”這些言簡意賅,用意明了的服食方法和注意事項對后世臨床應用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參考資料,為提高療效提供了理論依據。
孟詵對不同地域所產的食品廣收博采,例如石蜜(乳糖)條記載:“蜀川者為次,今東吳亦有,并不如波斯。”栗子條說:“就中吳栗大、無味,不如北栗也。”楊梅條說:“若南人北,杏亦不食,北人南,梅亦不噉……”醋條說:“江外人多為米醋,北人多為糟醋。”諸如此類記載,既說明本書之廣收博采,也說明著者認識到有一些食品具有地域之殊,南北不同等情況,筆錄下來以昭示后人探討。
《食療本草》的問世僅比世界上最早由國家頒行的藥典——《唐本草》晚幾十年,但卻擴大了許多食品藥物的范圍,如《唐本草》只記有枇杷葉,而無枇杷果;只記有杏仁、李仁,而無杏果肉和李果肉;禽獸類的擴大就更為普遍,如《唐本草》對牛,只載有牛黃、牛乳,而無牛肉、牛肝、牛肚、牛腎、牛骨髓,等等,其余如馬、熊、虎、燕等均有類似的擴大,為人類認識食物藥品增添了更多的內容。
讀書還注意到飲食衛生和服食禁忌等方面問題,如大麥條中有:“熟即益人,帶生即冷、損人。”牛條有:“自死者(指病死),血脈已絕……不堪食。”在禁忌方面,尤對妊、產婦和兒童提出飲食注意事項,如藕條說:“凡產后諸忌,生冷物不食。”犬條說:“肉……女人妊娠勿食。”同時也指出了一些對兒童發育有影響及不適合兒童食用的食品。
尤為可貴的是,讀書還提出了一些科學價值較高的見解,河豚“有毒,不可食之,其肝毒殺人”,已經今日科學所證明,今天雖是盡人皆知的知識,但能在一千二百多年前提出,確實是非常可貴的。
以上成就說明,該書是一部對古代營養學、食療學進行研究不可缺少的資料,同時是一部臨床價值很高的經驗總結性藥物學書籍。
《食療本草》在問世不久就散失了,但該書的許多內容卻被后世的一些醫著存留下來,其中像唐《本草拾遺》、日本丹波康賴的《醫心方》、宋《嘉祐本草》、《證類本草》、明《本草綱目》等書,都有引用其佚文之處,為后世研究提供了材料依據。
1907年,在敦煌莫高窟中獲得一批隋唐時期手書卷子,其中有《食療本草》的唐人抄本殘卷,內容只有石榴至芋等二十六味藥物。但僅這一點殘卷,還被英國人斯坦因竊走,至今仍存于英國倫敦博物館中。《食療本草》的這點殘卷雖非完璧,卻引起了國內外不少學者的興趣,并進行了一些研究;日本人狩野直喜首先抄錄了倫敦博物館收藏的這一殘卷,1924年羅振玉根據這件轉抄本,并參考有關此殘卷的另一影本,將《食療本草》殘卷編入了《敦煌石室碎金》一書。1930年日本中尾萬三也對該殘卷進行了研究和輯復,并以《食療本草之考察》為題,完成了近代最早的《食療本草》輯本。自此以后,國內外陸續有不少學者對該書進行了研究和輯校工作;如國人趙燏黃、侯詳川、戴志勛、陸曼炎、朱壽民、朱中翰,日本渡邊幸三等。他們雖然對《食療本草》做了一些研究和輯校復原,但并未能搞出一本令人滿意的輯復本。直至1984年,才由謝海洲、馬繼興、翁維健、鄭金生諸同志輯復了一本較為全面的《食療本草》,此輯復本的問世,基本上恢復了原本的面貌,為學習和研究《食療本草》提供了可靠的依據和翔實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