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營 馬志越
無論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由自然災害、地理環境以及社會經濟條件等因素帶來的殘疾發生是現代化進程中和人類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隨著人口老齡化的加深,殘疾人口的規模也在不斷增加。進入新時代以來,“中國夢也是殘疾人的夢,全面建成小康社會 殘疾人一個也不能少”,(1)http://www.xinhuanet.com/2018-05/10/c_1122813104.htm.第28次全國助殘日以“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殘疾人一個也不能少”為主題,2011年05月10日。殘疾人口問題得到了國家及社會的廣泛關注。致殘原因與殘疾發生緊密相連,前者是因,后者是果。通過研究致殘原因的地域分布以期減少殘疾發生風險具有重大現實意義。同時,探討殘疾發生、致殘原因與地域及其社會經濟的關系,以期通過有針對性的殘疾預防降低殘疾發生的風險也是我國當前亟須解決的問題。1987年和2006年兩次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結果顯示,中國的殘疾人規模在這20年內從5164萬人上升到8296萬人,殘疾人占總人口的比例也從4.90%上升到6.34%。(2)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小組,中華人民共和國統計局.《關于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主要數據的公報》,北京:全國殘疾人抽樣辦公室,1987年。(3)第二次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領導小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2006年全國第二次殘疾人抽樣調查主要數據公報》,北京:全國殘疾人抽樣辦公室,2006年。按照國際公認的殘疾人口約占全球總人口的比例為15%來看,目前我國殘疾人口規模仍然巨大,增速依然較快。殘疾人口帶來了沉重的家庭經濟負擔,降低了人力資本水平,不利于人口素質的提高,在此背景下探究殘疾發生、不同類型致殘原因的影響因素顯得尤為重要。有研究表明殘疾的發生與社會環境存在明顯的關聯,社會、經濟以及人口環境的變化都會對殘疾發生產生影響。(4)張芳、劉艷虹:《殘疾人社會環境的調查研究——以河北省某市為例》,《中國特殊教育》2006年第11期。(5)張蕾、鄭曉瑛、陳功:《中國居民殘疾患病現狀及其影響因素分析》,《中國公共衛生》2012年第4期。但是,將地域區域和自然因素及其社會經濟因素共同引入探索殘疾發生、致殘原因的重要影響因素則較少研究,本文將基于2006年第二次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數據及2017年河北省持證殘疾人口數據,深入細致地對因地理及其社會經濟等方面影響殘疾發生、致殘原因的因素進行探討分析,以期為降低殘疾發生提供實證依據。
在全國層面上,選取省級單元作為區域特征來表征地域及其社會經濟因素,初步探索殘疾發生與地域之間的關系。所用數據選擇2006年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數據。但是,由于省級樣本量比較小,無法獲得能夠反應各縣級單元數據(抽樣調查數據類型限制了殘疾人相關數據的獲得性,使其在地市級和縣級區域并不能夠獲得相關數據),無法考慮區域空間相關性,也無法細致考察致殘原因與區域(地理)之間的關系。為了能夠較為恰當地反映這一關系,在省級單元層面,選取河北省為典型代表。河北省地理單元豐富、地域類型多樣且各地市社會發展及經濟水平差異較大,有較好的地域代表性,而且能夠獲得2017年河北省持證殘疾人的詳細數據。
這里需要強調,本文用到的河北省持證殘疾人數據盡管不是各個區域全部殘疾人數據,不能夠直接計算殘疾累計發生率,但是這一數據樣本量巨大(近180萬人的規模),具有分地區、分年齡、分殘疾類別、分致殘原因的豐富信息,可以通過對于致殘原因的區域差別考量判別殘疾發生的區域因素影響,在一定程度上能夠較好地解釋殘疾發生與地域及其社會經濟間的關系。同時,對全國各地理單元來說具有映射效應及借鑒意義。本文以全國省級單元初步探索殘疾發生的地域及其社會經濟關系,在此基礎上,利用河北省持證殘疾人的大樣本數據深入細致地分析致殘原因繼續探索殘疾發生與地域(地理)及其社會經濟的關系。全國及省級數據兩者逐層遞進、相互印證,彌補不足,確保結論的可信度及準確性。
本文屬于探索性研究,殘疾發生與地域的關系上既無理論研究的依據,也無實證研究支撐。在指標設定及選取上,因為殘疾發生的影響因素涉及方方面面,本研究的目的在于探究地理因素和區域社會經濟因素對殘疾發生率是否存在顯著的影響。考慮到研究對象統計數據的可得性、準確性原則,依據數據分類共分為自然屬性、經濟屬性和社會屬性三類因素。所以將殘疾發生率的影響因素預先分為區域地理(自然)因素、經濟因素、社會因素。在全國層面上地理因素指標數據來源于有關地理著作和中國氣象局氣象數據中心,經濟和社會因素指標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2007》。地理因素指標包括海拔高度(m,X1)、年日照時數(h,X2)、平原占比(%,X3)、相對濕度(%,X4);經濟因素指標包括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元,X5)、第二產業占GDP比重(%,X6)、人均地區生產總值(元,X7)、人均固定資產投資(億元,X8);社會因素指標包括教育經費(億元,X9)、每千人醫療機構床位數(張,X10)、城鎮社區服務設施數(個,X11)。此處利用的標準化殘疾發生率根據2006年第二次全國殘疾人抽樣調查數據計算而來。其中,由于缺乏中國臺灣、香港和澳門的數據,本研究不包含這三個區域。
在省級單元層面上選取河北省為典型代表,其數據來源于2017年河北省持證殘疾人數據庫和《河北經濟年鑒(1998)》。人的殘疾現狀是在以前發生而累計體現的,且當前統計的持證殘疾人平均年齡在50歲以上,當時的自然及社會經濟條件才是殘疾發生的主要影響因素。同時,地域因素對殘疾發生的影響是相對穩定的,經濟社會因素對殘疾的影響會有滯后期及慣性作用,對于1997年后出生的殘疾人也有一定的影響,且因變量為各區縣持證殘疾人占該地區總人數的比例,包含1997年之前出生的大部分殘疾人口。所以選取河北省1997年的自然、社會及經濟數據,以此表征及考量地域社會經濟因素對河北省持證殘疾人比例的影響是較為可信且有代表性的。河北省各區縣持證殘疾比例的有效樣本為163個,其中致殘原因分為遺傳、疾病和外傷三類;殘疾類別分為精神、視力、聽力、言語、肢體和智力六類;殘疾等級分為一級、二級、三級和四級四類。
本文用于分析的被解釋變量殘疾發生率也并不是一個時期指標而是一個累計數據,代表殘疾人數占區域總人口比例,能較好地代表殘疾發生的歷史情況。同時,對殘疾發生率進行人口年齡結構的標準化處理,基本排除人口老齡化帶來的影響,更能體現區域特征及經濟社會特征。持證殘疾人數量和比例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在假設辦證服務水平一致的條件下,持證殘疾人與區域殘疾人總量成一個相對穩定的比例,因此,持證殘疾人比例與殘疾累計發生率也成一個穩定的比例,可以將持證殘疾人比例通過系數修正換算成殘疾人累計發生率。
河北省持證殘疾人比例(6)此處由河北省各區縣持證殘疾發生比例來代替實際的殘疾發生率。總體上呈現出北高南低的分布,同時可以看出燕山—太行山貧困帶持證殘疾比例較高(見圖1)。這一分布是由多種因素共同決定的,本文將從地域及其經濟社會等因素多方面來探究河北省殘疾發生率的影響。其中,河北省自然條件由氣候分區表征,根據河北省自然地理條件和氣候的地理分布特征,將全省分為五個氣候區:冀北高原氣候區、燕山丘陵氣候區、太行山氣候區、山前平原氣候區和冀東平原氣候區,(7)宋善允:《河北氣候特征及氣候資源》,石家莊:河北科學技術出版社, 2016年。由于該指標是分類變量,所以對其構建4個虛擬變量(D1、D2、D3、D4),其中以冀東平原氣候區為參照變量;因為農業戶口持證殘疾人占比八成以上,經濟因素由農村居民人均年純收入(萬元、X1)表征;基礎設施因素包括每千人醫院、衛生院床位數(床/千人、X2)和人均道路里程(m/人、X3)。同時將缺失數據以及市轄區的樣本剔除。本文采用多元回歸模型來研究全國殘疾發生影響因素及河北省分遺傳、疾病、外傷類別下持證殘疾發生比例的影響因素,以此探討不同殘疾類型下的影響因素是否存在差異。

圖1 2017年河北省各區縣持證殘疾人比例
根據前面的分析,本研究選取的計量模型為多元線性回歸模型。構建的模型為:
Y=α+βXi+ε
(公式1)
公式1中,Y為標準化殘疾發生率,α為常數,Xi為選擇的自變量,β為自變量Xi的系數,ε為隨機誤差項。
通過構建殘疾發生率與各類因素數據進行相關分析。根據得到的標準化殘疾發生率與各類因素的單相關系數r值和P值判斷兩者相關性,如表1所示。11項指標中有10項與殘疾發生率存在顯著的相關性,分別是海拔高度(X1)、年日照時數(X2)、相對濕度(X3)、平原占比(X4)、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X5)、人均地區生產總值(X7)、人均固定資產投資(X8)、教育經費(X9)、每千人醫療機構床位數(X10)、城鎮社區服務設施(X11)。只有第二產業占GDP比重與殘疾發生率不存在相關關系。但是,現實中第二產業占GDP比重越高,說明該地區越發達,產業結構與經濟社會發展程度具有較強的相關性,在實際操作中我們仍然將該因素納入模型中進一步分析,這也說明了殘疾發生率可能與地理、經濟社會各項因素有關。其中,海拔高度、年日照時數與殘疾發生率存在正相關關系,而其余的9項指標均與殘疾發生率存在負相關關系。

表1 殘疾發生與地域及社會經濟各類指標的相關性分析
本文將可能影響各省殘疾發生率的影響因素分為地理因素、經濟因素和社會因素3組來分別進行分析,根據計量模型公式1分別建立分類模型和完整的模型。其中,模型一、模型二、模型三分別研究了地理因素、經濟因素和社會因素對殘疾發生率的影響。
模型一為地理因素對殘疾發生影響的回歸結果。從表2中可以看出,變量X4在0.01的顯著水平下顯著,系數符號為負,表明平原占全省面積越大殘疾發生率越低,且整個地理因素的解釋力為0.453。平原占比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釋其余三個變量對殘疾發生率的影響,所以模型1中海拔高度、年日照時數、相對濕度不顯著。此外,為了探究海拔高度對殘疾發生的影響,在剔除X4變量后模型中海拔高度對殘疾發生的影響結果是正向顯著的,海拔越高殘疾發生率越高。通過觀測VIF值可知,模型一各變量不存在共線性。

表2 地理因素、經濟因素及社會因素分別對殘疾發生的計量回歸結果
模型二為經濟因素對殘疾發生影響的回歸結果,從表2中可以看出,變量X7在0.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符號為負,說明人均地區生產總值對殘疾發生率影響較為顯著,人均生產總值越高殘疾發生率越低,這與現實情況相符合。同時可以看出第二產業占GDP比重、人均地區生產總值與固定資產投資越高殘疾發生率就越低。
模型三為社會因素對殘疾發生影響的回歸結果,從表2中可看出,變量X10在0.01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符號為負,說明每千人醫療機構床位數越多殘疾發生率越低,發達的醫療條件會顯著降低殘疾發生率。變量X9和X11對殘疾發生也有一定的負向影響。模型3整體的解釋力為0.451,說明社會因素會影響殘疾發生率。
最后將三類因素綜合構建完整的計量模型為模型四,標準化殘疾發生率Y為因變量,變量X4、X7、X10為自變量,進行多元線性回歸。從表3中可以看出,綜合模型的解釋力為0.475,高于模型一和模型三的解釋力,僅稍低于模型2的解釋力。變量X7在0.05的顯著性水平下顯著,說明經濟因素顯著影響殘疾發生。同時通過VIF值可知各變量不存在多重共線性。

表3 地理、經濟及社會綜合因素對殘疾發生的計量回歸結果
從最終的模型回歸結果來看,主要有以下兩點結論:
第一,從單獨模型來看,地理因素中平原占比顯著地影響了各省殘疾發生率,較好地解釋了各省由于地區地貌展現不同殘疾發生率。經濟因素中人均地區生產總值顯著影響殘疾發生率,人均地區生產總值越高殘疾發生率就越低。社會因素中每千人醫療機構床位數顯著影響殘疾發生率,說明醫療條件的提高可以使人們更好地預防及治療,進而降低殘疾發生率。因此地理、經濟和社會因素中的某些指標均會影響殘疾發生率。第二,從綜合模型來看,經濟因素對殘疾發生的影響最為顯著,說明經濟因素是影響殘疾發生率的最主要外生因素。但是,單獨來看地理因素和社會因素也會影響殘疾發生率。總的來說,殘疾發生率是由多種因素共同作用影響的。
通過全國31個省的標準化殘疾發生率與地域及社會經濟因素回歸可知,排除年齡結構影響后,殘疾發生率是由多種因素共同作用影響的,經濟因素是影響殘疾發生率的主要因素。但是,由于全國層面的數據無法細化到縣級區域甚至地級區域,用省級作為區域地理特征表示地理環境并不夠細致。這便使得全國層面的實證檢驗也存在一些不足,無法考慮空間相關性,也不能夠反映致殘原因與區域之間的關系,更未能體現全國范圍內不同地理特征之間的差異。那么,對于殘疾發生與地域和社會經濟的關系探討,需要單元更小的縣級區域來檢驗。同時,由于不同類型的殘疾發生其致殘原因及影響因素也不盡相同,需要厘清不同殘疾類型的殘疾發生影響因素。所以,本文為能夠獲得全國各省市更加細致的數據(持證殘疾人數據),通過河北省為典型代表,來驗證不同殘疾類型及致殘原因下殘疾發生的影響因素。
河北省,地處中緯度沿海與內陸交接地帶,地勢西北高、東南低,從西北向東南呈半環狀逐級下降。從西北向東南依次為壩上高原、燕山和太行山地、河北平原三大地貌單元。河北省是全國唯一兼有高原、山地、丘陵、平原、湖泊和海濱的省份,其各地市地理環境及經濟水平差異大,有較好的地域代表性,同時考慮到數據可獲得性,大樣本的持證殘疾人數據基本能夠反映出各殘疾類別致殘原因與區域間的關系,在此選取河北省作為代表探究殘疾發生影響因素以此映射全國各地域殘疾發生具有現實意義。
河北省2017年持證殘疾人總量為1778344人。其中,男性為1048535人,占比58.96%;女性為729809人,占比41.04%。持證殘疾人口年齡構成中,0—15歲殘疾人口占比為3.03%,16—59歲殘疾人口占比為52.99%,60歲及以上殘疾人口占比為37.60%。持證殘疾人口的城鄉分布中,非農業戶口殘疾人口占比14.48%,農業戶口殘疾人口占比85.52%。持證殘疾人口殘疾等級構成中,殘疾等級為一級和二級的重度殘疾人占比39.33%;殘疾等級為三級和四級的中度和輕度殘疾人占比為60.67%。總體來看,河北省四級殘疾人數最多,一級殘疾人數最少,持證殘疾人以中度及輕度殘疾為主。從殘疾類別來看,持證殘疾人中肢體殘疾人數占比最大,其次由高到低依次為視力殘疾、智力殘疾、聽力殘疾、精神殘疾、多重殘疾和言語殘疾(見表4)。

表4 持證殘疾人各殘疾類別及殘疾等級占比 (單位:%)
分年齡分殘疾等級來看(見表5),在15歲及以下的持證殘疾人口中,一級和二級重度殘疾比例較高,在15歲以上持證殘疾人口中,三級、四級中度及輕度殘疾比例較高。這里需要注意的是持證殘疾人口中嬰幼兒殘疾比例比實際殘疾比例要低得多,因為嬰幼兒即使不辦理殘疾證也能夠享受相應的政策支持,許多家長受各種因素影響并未給嬰幼兒子女辦理殘疾證,這也是持證殘疾人數中嬰幼兒殘疾人口占比較少的原因。

表5 持證殘疾人各年齡段殘疾等級情況 (單位:人,%)
總體來看,0—6歲嬰幼兒致殘原因主要包含肢體殘疾中的腦性癱瘓(23.4%)、聽力殘疾中的原因不明(13.4%)、智力殘疾中的腦疾病(11.5%);7—15歲殘疾人口致殘原因主要包含肢體殘疾中的腦性癱瘓(20.9%)、智力殘疾中的腦疾病(11.9%)、智力殘疾中的原因不明(8.3%)。16—59歲殘疾人口致殘原因主要包含肢體殘疾中的其他外傷(11.3%)、肢體殘疾中的骨關節病(7.02%)、肢體殘疾中的腦血管疾病(5.7%)。60歲及以上殘疾人口致殘原因主要包含肢體殘疾中的腦血管疾病(23.4%)、肢體殘疾中的其他外傷(10.8%)、肢體殘疾中的其他(6.01%)。
分年齡分殘疾類別來看,0—15歲殘疾人首要致殘原因一致。視力殘疾主要是由于遺傳先天異常或發育障礙造成的,聽力殘疾主要原因不明,肢體殘疾主要是由于腦性癱瘓造成的,言語殘疾主要是由于腭裂造成的,智力殘疾主要是由于腦疾病造成的,精神殘疾主要是由于孤獨癥造成的。16—59歲分殘疾類別致殘首要原因來中,視力殘疾為遺傳/先天異常或發育障礙、聽力殘疾為原因不明、肢體殘疾為其他外傷、語言殘疾為聽力障礙、智力殘疾為腦疾病、精神殘疾為精神分裂。60歲及以上分殘疾類別致殘首要原因中,視力殘疾為白內障、聽力殘疾為老年性耳聾、肢體殘疾為腦血管疾病、言語殘疾為聽力障礙、智力殘疾為腦疾病、精神殘疾為精神分裂。
由此可見,0—6歲與7—15歲殘疾人口主要致殘原因較為一致,均包含肢體殘疾中的腦性癱瘓與智力殘疾中的腦疾病。16—59歲與60歲及以上殘疾人口主要致殘原因均集中在肢體殘疾中如外傷、腦血管疾病等因素。同時分殘疾類別來看,0—6歲與7—15歲殘疾人口主要致殘原因較為一致,16—59歲與60歲及以上殘疾人口除了智力及精神殘疾外,主要致殘原因均有所差異。具體情況如表6所示。

表6 河北省分年齡分殘疾類別主要致殘原因 (單位:%)
那么,河北省不同地域的致殘原因是否存在差異?通過河北省持證殘疾人數據庫中各地市表征不同地域與致殘原因及殘疾人年齡分組做列聯表,各殘疾類別不同地市不同年齡分組的卡方檢驗均顯著,說明他們之間存在顯著差異性。可以看出各殘疾類別中不同年齡分組間存在明顯差異,嬰幼兒殘疾人主要以先天性殘疾為主,成年殘疾人致殘主要是由于疾病及后天原因造成。同時,根據卡方檢驗結果及列連表可知各地市之間主要致殘原因的排序也不盡相同,說明以河北省各地市表征的不同地域間致殘原因存在顯著差異性。
河北省各區縣有效樣本為163個,其中致殘原因分為遺傳、疾病和外傷三類;殘疾類別分為精神、視力、聽力、言語、肢體和智力六類;殘疾等級分為一級、二級、三級和四級四類,如表7所示。

表7 河北省各區縣分致殘原因、分類別、分等級持證殘疾發生率
不同殘疾類別的殘疾發生有較大差異,通過地域因素及社會經濟因素對總體持證殘疾發生比例及以因遺傳、疾病、外傷導致的殘疾發生比例的影響進行多元回歸分析,分別構建四個模型進行比較分析。各模型因變量可接受的解釋度R2分別為0.369、0.247、0.209、0.196,表明各因素對各類別致殘原因的殘疾發生比例有一定的解釋力。通過回歸方差的F值及Sig值可知該模型適合進行多元回歸分析。同時對這四個模型進行共線性檢驗,自變量的容差均在0—1之間,VIF值均在1—10之間,表明模型不存在多重共線性。由此表明該模型解釋力較強且擬合效果較好,能夠較為準確地反映出各類別殘疾發生比例的影響因素。
首先,探究河北省總體持證殘疾發生比例的影響因素(模型五)。從表8中可以看出變量D1和D4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說明冀北高原氣候區相對于冀東平原氣候區影響更顯著且殘疾發生比例更高;山前平原氣候區相對于冀東平原氣候區影響更顯著且殘疾發生比例更低。變量X1和X3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說明農村居民人均年收入每提高1萬元,殘疾發生比例就會降低2.783%;人均道路里程每增加1米,殘疾發生比例就降低0.14%。同時每千人醫院、衛生院床位數也對降低殘疾發生比例有作用。
其次,分析致殘原因為遺傳時的影響因素(模型六),從表8中可以看到變量D1和D3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說明冀北高原氣候區相對于冀東平原氣候區影響更顯著且殘疾發生比例更高;太行山氣候區相對于冀東平原氣候區影響更顯著且殘疾發生比例更低。變量X1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說明農村居民人均年純收入顯著影響河北省各縣遺傳殘疾發生比例,農村居民人均年收入每提高1萬元,遺傳殘疾發生比例就降低4.865‰,收入的提高對降低遺傳殘疾發生比例至關重要。而變量X2和X3都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基礎設施因素對因遺傳形成的殘疾影響不顯著。

表8 各類別殘疾致殘發生原因的影響因素回歸結果
此外,探究致殘原因為疾病時的影響因素(模型七)。從表8中可知變量D1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說明冀北高原氣候區相對于冀東平原氣候區影響更顯著且因疾病導致的殘疾發生比例更高。經濟因素變量X1也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說明農村居民人均年純收入顯著影響河北省因病致殘的殘疾發生比例,農村居民人均年收入每提高1萬元,因病致殘的殘疾發生比例就會降低15.62‰。而變量X2和X3沒有通過檢驗,說明基礎設施因素對因疾病造成的殘疾影響作用不顯著。
最后,分析致殘原因為外傷時的因素(模型八)。從表8中可知僅有自然因素變量D1通過了顯著性檢驗,說明冀北高原氣候區相對于冀東平原氣候區影響更顯著且外傷殘疾發生比例更高。其他因素都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經濟因素和基礎設施對因外傷造成的殘疾影響作用不顯著。
綜上我們可以發現:河北省總體持證殘疾發生比例受到自然條件(地域)、經濟因素和基礎設施的共同影響,因遺傳和疾病導致的持證殘疾發生比例受到自然條件和經濟因素的影響,因外傷導致的持證殘疾發生比例受自然條件的影響。由此可知,河北省各縣持證殘疾發生比例是由多種因素共同影響的,不同類別殘疾發生比例的影響因素有所差異,自然條件是影響殘疾發生不可或缺的基礎性因素,而經濟因素也是影響殘疾發生的重要外生因素。
總體來看,通過全國31個省的標準化殘疾發生率與地域及其經濟社會的關系實證檢驗分析發現,一方面,人口老齡化推動了殘疾發生率的提高;另一方面,在排除年齡結構影響后,殘疾發生率是由多種因素共同作用影響的,經濟發展因素是影響殘疾發生率的主要因素,經濟水平的提高有利于提高人們的健康水平,降低殘疾發生率。通過不同致殘原因下河北省各縣持證殘疾發生比例與地域及其社會經濟的關系實證檢驗分析發現,河北省各縣持證殘疾發生比例是由多種因素共同影響的,不同類別殘疾發生比例的影響因素有所差異,自然條件是影響殘疾發生的基礎性因素,而經濟發展因素也是抑制殘疾發生的重要外生因素。
就目前醫學認知及實證檢驗結果來看,殘疾發生的因素非常復雜,不僅包含經濟社會因素,還與地域因素有顯著關聯,需要對此更加深入地展開研究。通過殘疾類別及致殘原因交叉表分析及實證檢驗,在我國某些類別的殘疾發生與區域的地理特征、自然條件等有顯著關系。如高寒地區骨關節病明顯、地方性疾病突出等等,應該有針對性重點加強此類地區的殘疾預防。不同地區應根據自身地域特點及地方疾病有針對性的制定殘疾預防及殘疾康復政策,對癥下藥,才能更好地發揮政策效果。同時,盡管從模型檢驗結果上看以醫療衛生服務等因素反映的公共服務指標作用不太顯著,但是從理論及模型上來看醫療衛生等公共服務對降低殘疾發生是有一定正向影響作用的。所以,仍然應該繼續加大醫療衛生服務,以此滿足降低殘疾發生的公共服務等社會功能。
與此同時,預防機制和康復服務的相結合也是降低殘疾發生的重要手段。應該建立區域聯動殘疾預防機制,讓預防的長效機制發揮作用。因此,建立有效的預防機制,首先需要以家庭或社區為單位,建立普惠式的預防和防控機制,衛健委、殘聯等有關部門應積極引導社區醫療機構為每一個家庭定期進行預防檢查,社區也要響應和配合政府有關部門發力,積極主動地從基層做好殘疾預防的動態工作,實現預先發現問題、預先解決問題的動態預防理念;其次政府和醫療機構也要加大對于殘疾預防知識的宣傳和教育,可以在學校設置殘疾預防相關知識的教學任務,讓廣大群眾都能夠親身了解殘疾發生的因素和病理,提高人們的預防意識;再次需要不斷完善社會環境,以社區為單位,對公共基礎設施進行定期修繕,提高其安全性和民眾滿意度,同時也有針對性地改善高危行業的工作環境并建立重點行業防控機制,有效降低工傷發生的風險。在殘疾人康復服務上,除了給予殘疾人必要的經濟補貼以保障基本生活外,給殘疾人“增能”“賦能”才是改善殘疾人生活狀況的長久之法,也是踐行國家“健康中國2030”重要戰略的關鍵一環,更是協助殘障人士實現自立的安民保障。對于殘疾人的康復工作應該以社區為單位,以康復機構、家庭照護為載體,讓殘疾人的社區康復服務不斷納入到社區基本公共服務中,鼓勵殘疾人積極參加康復活動,提高社會參與,有效發掘和培育殘疾人的自身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