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水遠，相見無期

北途川，好奇心很重的水瓶座，苦于是個“懶癌”晚期患者，提筆寫字，擱筆發呆，靠一支筆開疆擴土。已出版長篇小說《星星眼》，最新長篇小說《珍珠糖》即將全國上市。

寫這篇專欄的時候正值國慶，自從畢業后，我幾乎沒有在國慶出過門了。上個月A興沖沖地來問我，國慶要不要去北京玩，一起去爬長城、逛逛故宮，我說好啊，然后去看酒店和機票。

可惜她那邊出了點意外，最后沒有成行。

我說我給她找找我上次去故宮拍的照片，以慰藉一下她失望的心情。

我是個厭煩整理相冊成疾的人，甚至“病入膏肓”到寧愿因內存條告急而換個新手機都不愿去刪減，相冊里滿滿當當塞了近萬張照片，翻了足足十幾分鐘也沒翻到。我驟然想起來，可能在舊手機里，最后果然在舊手機里找到，過程之艱辛，讓我忍不住去注意日期，竟然已經是2017年的事了。

2017年的時候她還罵我，出去玩竟然不帶她。從那時候起到現在，我們都沒再聚過了，我和A也就至少四年沒有見過了。而我竟有種“我們上周、上個月、上一年才剛分別”的錯覺，不知道是時間過得太快，還是我太遲鈍。

又或者，很多人就是這樣從生活里無聲無息消失的。

我告訴她的時候，她也愣住了，調侃說我們現在好像網友啊，我說可不是嘛，聊天都是隔著屏幕，上次面對面坐著，竟然還是上學的時候，她唏噓一會兒，說今年一定要見一面。

而我知道，我們相隔甚遠，工作和生活都沒了交集，也都成了顧慮重重的成年人，很難再因為一餐飯、一個沖動就不管不顧地互相奔赴了，能維持通信上的聯系，已是難得。

突然意識到，確實很多人都在不知不覺中走遠了。

關系沒有變差，沒有惡語相向，甚至連摩擦都沒有，就只是漸行漸遠漸無書。

于是我去翻了翻朋友圈，每翻一條，就思考一下，我和他/她上次見面是什么時候;每翻一條就唏噓一下，這個畢業后就再沒見過了，那個換了租房后就再沒見過了……無論關系曾經多么近，大多也只能陪你走很短的一段路，我們總說著再見，可再見總遙遙無期。

我的發小已經結婚生子離婚又再婚了，她第一次結婚的時候我還在異地，那時我們已經因長時間分別疏遠了，母親在電話里提及我才知道，想起來我們小時候在一張床上睡，分吃一碗飯，頓覺難過。后來她說知道我回不來，就沒告訴我，我知道這只是客套。后來她的動態我都知道，但因為彼此疏遠沒有了主動過問的契機，于是再見成了再也不見。

曾經以為會和大學室友永遠做好朋友，參加彼此的婚禮，融入對方的后半生，可畢業后各奔前程，去了不同的城市，做了不同的工作，從每日說不完的話到對著聊天框甚至不知道從哪里開口寒暄，一晃竟也幾年過去了。

以前租房的附近有個花店，老板是個年輕姑娘，我隔兩天就會去買一束花。花店很小，客人寥寥，于是我們很快相熟，加上了微信，因為志趣相投，經常聊些有的沒的，成了朋友。每當有新鮮的花材，她都會一早提醒我去拿，知道我喜歡什么冷門她不賣的，會單獨為我從花材市場帶幾支。

后來我搬家得很突然，頭一天我還在她那里拿了一束洋桔梗，那時候天冷了，其他店已經擺冬青了，我隨口提了一句，她說讓我明天去拿。

臨走的時候我看到她男朋友來幫她看店，她的男朋友是個軍人，他們不常能聚，于是本來還想同她說幾句的我只能止住話癆，沖她笑了笑：“明天見。”

可惜之后我很快離開了那座城市，沒來得及去拿那束冬青。

山高水遠，相見已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