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風波

陳聰敏

我從出生到現在，家沒搬過一次，名字倒換了八九個，跟我年齡成正比。幾乎每過兩年我就得改一次名字，由于經常去改名字，連公安局戶籍管理辦公室的人個個都認識我老爸，見面打招呼都問：“什么時候再改，就來！”其實，這都怪我們的姓不好，你說姓啥不行，偏偏姓賈。你想，《紅樓夢》里的賈寶玉不就是一塊真頑石嗎？

據說，老爸老媽生我的時候都特高興，就給我起名叫高興。整天“高興哭了”“高興尿了”“高興摔了”地說，也沒有感覺到有什么不對勁的。直到上幼兒園時要注冊，保育員問我叫什么名字，老爸說叫賈高興。保育員愣了一下，等注冊完了，那位阿姨領著我對老爸說：“您的孩子放在這里，您請放一百個心，我們保證讓賈高興同學真正高高興興每一天。”

那天晚上，老爸老媽一夜沒睡。是啊，假高興不就是真沮喪嗎？他們怎么忍心讓自己的寶貝沮喪呢？于是他們字典、詞典翻了一大堆，終于在天亮前決定為我改名叫笨蛋，你想假笨蛋可不就是真聰明嗎？老爸老媽很為自己的聰明得意了幾天。

但沒過多久，老爸就為這名字感到后悔了。我跟小伙伴們一起在樓下玩，伙伴們大喊著：“笨蛋加油，笨蛋加油！”直喊得我老爸的眉頭又擰成了疙瘩！不行，名字還得改！

就這樣，我幾乎沒有一個固定的名字。目前我的名字叫賈明，到現在為止，這個名字好像還沒有引出什么笑話，日子總算可以這么平平淡淡地過下去了。在班里我學習不好也不壞，中不溜兒，屬于那種不引人注目的角色。

我在我的角落里默默地干著自己認為該干的一切，但校園里發生的一切我都很關心。

又一次單元測試即將來臨，老爸受不住我的死纏硬磨，終于決定只要我這次單元測試成績進入班里前三名，就給我買平板電腦。為了進入前三名，我開始了最勤奮的一段學習生活，爸爸說我那一段時間真像個學生的樣子。我想問那我以前不像學生樣子，又像什么樣子呢？

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的努力為我贏得了令人刮目相看的好成績，伴隨著平板電腦進家的喜悅，我也成為學校的一顆璀璨的新星！周一下午，全校學生集合聽取我的學習經驗報告。我哪有什么經驗可談呀，但我老爸說沒有也得有，那是榮譽。于是他親自操刀為我寫了一篇發言稿。那全是我老爸編的，我在家里念時吐了十幾次。可班主任說挺好的，讓我在大會上就這么念！

“親愛的老師和同學們，大家好！”我的開場白一出來，已經有好幾個同學吐了。“我之所以能取得令人矚目的好成績，與老師的辛勤培育是分不開的……”我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這副馬屁精的嘴臉了，接著往下念，下面聽的同學就吐槽一片，我很為我老爸這篇發言稿的殺傷力而吃驚，但老師們用一陣陣掌聲示意我接著念下去。

“如果沒有老師的因材施教，且教育得法，我是不會取得今天的成績的！”我把胃里泛上來的那股酸水咽了回去，接著往下念，“在這里我要大聲地說——”我偷偷往下一看，不得了，同學們倒下一大片，哇，老爸的稿子不是原子彈也是幾顆手榴彈！

就在我準備把最具殺傷力的那幾句慷慨激昂的口號喊出口的時候，教務主任神色莊嚴地走到我面前，從我手中拿過麥克風，當場宣布：“今天的報告先做到這里，散會！”同學們像獲了大赦令一樣頃刻間逃得無影無蹤，只留下還在發愣的我和一樣張大嘴巴不知所措的老師們。

“你先回班里吧！”教務主任對我說，我便一溜煙地回到了教室。

過了一會兒，班主任叫我，我跟班主任來到辦公室，發現教務主任也在那里。

“賈明同學，你這次考試取得了如此優異的成績，這很好！”這是教務主任跟我第一次談話的開場白，能不好嗎？不好那平板電腦能抱回家？我心里嘀咕著。

“但是，做學問容易，做人難，做個好人更難！”我不明白這些和考試有什么關系。

“你愿意做好人嗎？”教務主任竟然給我出了個這么愚蠢的選擇題。

“愿意，這還用說！”

“做好人，就得誠實！”我似乎明白了什么，難道他們懷疑我這次考試的成績？

“我怎么不誠實了？”我有點兒憤怒了。

“你看，我并沒有說你不誠實，你怎么就心虛了呢？”教務主任眼里露出狡猾的眼光。

“……”我氣得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這次試卷在打印時出現了泄露，有人把那份試題草樣拿走了，并留下一行小字‘石安借去一閱，我查了所有在冊學生的名單，根本沒有叫石安的學生，‘石跟‘實同音，‘安和‘暗音近，你叫賈明，明與暗是反義詞，假明就是實暗，何況你這次成績的確很反常！”什么邏輯？我簡直出離憤怒了，我得罪誰了，為什么老拿我的名字做文章？

“我不是你說的石安！不是！我也沒有不誠實！你這樣推斷很無聊！”

我扔下這幾句話后跑出了辦公室，沒想到競和一個迎面走來的人撞了個滿懷。那人見我哭著從辦公室出來，微微一笑，和藹地說：“怎么了，挨批評了？”我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決定改名字了，可這次改成什么呢？同學們入手一本字典，為我想辦法、出主意，但我的姓使同學們的良好愿望事與愿違。我們正在發愁的時候，教務主任走進了教室。

我一見他就發怵，站起身就要往教室外面走。“賈明同學，請等一等！”

“我不叫賈明，我叫石安！”我義正詞嚴地說，把臉轉向窗外。

“賈明同學，我就是為此事專門向你道歉的，其實石安就是你那次從辦公室出去碰到的那個人，他是新來的教育局局長，那次他微服私訪，來到我們學校，看到那份試題草樣，覺得能體現素質教育理念，就臨時借去了。是我不該瞎猜，冤枉了你。對不起，賈明同學！”說完他還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班里先是出奇地寂靜，緊接著便是一陣經久不息的掌聲。

在掌聲里，我不知道自己還要不要改名字。

（編輯 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