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老相片

卞胡彥

我手提一把小木凳，穿過幽深的小弄堂，來到了我家那幢老屋。說是老屋，其實也就是鄉下處處可見的簡約復式小樓。

“唱支山歌給黨聽，我把黨來比母親，母親只生了我的身，黨的光輝照我心......”不見其人，先聞其聲。一進房門，我就看見我那年過九旬的太爺爺坐在書桌旁，一邊聽著那首他聽了一輩子的老歌，一邊愛惜地擦拭著一張發黃的相片。我三步并作兩步跨上前，彎腰一看，那是一張6人的黑白合照。

這張照片背后有什么故事？這些人都是誰，現在又在哪里？我的腦海里不斷地蹦出許多問號來。太爺爺似乎猜中了我在想什么，微微一笑，說：“這是當年我們參加抗美援朝時的一張照片。這是我們的楊班長，這是林副排長。”沒等太爺爺說完，我就撒嬌地說道：“太爺爺，您給我講講當年的事嘛！”太爺爺聽罷，似乎也勾起了回憶，說：“那就坐正了聽我說！”

思考了一會兒，太爺爺開口說：“那時我們在前線，晚上大家都睡不著，楊班長就和我們談心。”

“‘學文，你的老家在哪里？’我回答說在江蘇。提到江蘇，楊班長的眼睛立馬亮了，原來楊班長和我是老鄉！”太爺爺這時候半躺在藤椅上，可能是因為提到往事的緣故，此時的太爺爺像個孩子，歪著脖子樂呵呵地笑著。

回憶的匣子一旦打開，就如一江春水般滾滾而來，讓人不由得想往下聽。

“楊班長提到自己的家鄉時顯得一臉的悲傷，‘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老百姓的日子真的是太苦了，不少人餓死了。大人、小孩每天的任務就是出去挖野菜，凡是能看到的綠色植物都被挖回來吃了。冬天沒有野菜挖了，就連樹皮也不放過’。”太爺爺轉頭朝窗外望去，感慨道，“現在好啊，吃飽穿暖，要啥有啥！”

感慨一番后，太爺爺接著回憶：“剛開完會的林副排長正好路過，見我和楊班長促膝談心，也擠進來湊熱鬧。‘我的家鄉在安徽，地主老財壓迫得緊，民不聊生......’那天夜里，整個軍營都回蕩著我們的談話聲。”

講到這里，太爺爺停下了，向身后的椅背靠過去。我迫不及待地追問：“然后呢？然后呢？”太爺爺微微瞇上眼，低聲說：“第二天下了戰場，我才知道林副排長受傷了。而老蘇、老葉和老張，也就是照片上的另外3個人，都......犧牲了。”太爺爺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又說：“這張照片是上戰場前拍的，也是我們幾個最后的回憶了。”

是啊，我們出生在這樣一個和平的年代，又怎能體會那個衣不遮體、食不果腹、戰火紛飛的年代呢？以前，我不太能理解太爺爺連有點餿的食物都舍不得倒掉，還總是責備我們這代人太浪費，現在我能明白他的做法了。沒有經歷過，怎能感同身受，又談何珍惜？

是呀，今天的江蘇和太爺爺那個年代的江蘇相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今天的江蘇，經濟強、百姓富、環境美、社會文明程度高。今年是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100年砥礪奮進，100年春華秋實。在黨的領導下，我的家鄉飛速發展，馬路變寬了，路上的汽車變多了，大家的口袋變鼓了，太多的美好數也數不過來......

我手里提著木凳，正走出這幽深的小弄堂。弄堂里，有著一個關于老江蘇的回憶;弄堂外，是一個嶄新的江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