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青
(中共宜興市委黨校 江蘇宜興 214206)
在公共服務供給體系中,志愿服務是一支重要的力量。它是來自于社會的自愿行為,以公民的志愿善意為服務供給的動力機制。所以,志愿服務不同于其他公共服務類型,它是自下而上,由內而外自助生發的“價值中心”的一種社會自我完善機制。這種服務,在通常情況下,它的功能價值不在于服務效能提升和服務供給規模的擴展,而在于社會價值的激發、培育和再生產。志愿服務的目標是價值化和規范化的,它的最大社會功能是善意、信任、愛心等社會資本構建,強調通過行動者的志愿參與行動而獲得價值感和意義感等社會心理獲得性目標。同時,它往往針對所在社區的細小問題,提供精準化的在地服務。所以,志愿服務,在常規情況下,被作為一種激發社會良知的社會力量,進而具有寬容、散漫、精準性等獨特的特點,而對問題解決效率等目標并沒有內在性的強制要求。
這種服務邏輯和行動機制,在常態社會中發揮著穩定的查漏補缺的作用。但是,但社會因重大公共危機而陷入突發性非正常狀態,無論是社會還是行動者自身,都容易陷入一種恐慌狀態,常規志愿行為因內外環境的變化而出現志愿失靈。重大公共危機發生時,社會會應激式的進入“任務中心”的公共服務需求和供給模式,一切服務的生產,是以最快最有效解決沖突目標、讓社會重新恢復到正常狀態為目標。這種社會情境中,對志愿服務也同時提出了精準目標、效率執行的組織化要求。松散的自發性志愿依然會帶來局部的社會感動、激發出社會的力量,但是在危機應對中往往帶來的是局部的混亂和組織成本的增加,對公共危機的解決難以發揮實質性的作用。
但在重大公共危機事件發生時,面對不同于常規的脈沖式海量公共管理服務需求,最有力量的組織化公共服務供給者,危機應對的最重要主體,基層行政組織卻面臨著組織力量嚴重不足的問題,尤其急需服務人力資源的快速供給。
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安排下,黨的領導就可以充分發揮它的統籌協調作用,以黨的名義號召廣大在職黨員領導干部,迅速下沉到基層公共服務的供給中。這種融合著黨性、行政性和志愿性的以危機事件解決為中心的服務動員組織機制,我們可以將其稱為“戰時志愿服務”。這種根植于組織體制之上的志愿服務,有效解決了重大公共危機社會中公共服務需求與供給之間的矛盾,實現了對志愿失靈的突破和行政力量的補足。戰時志愿服務在此次基層抗疫實踐中,亦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那么戰時志愿服務的特點和形成機制是什么,就成為我們必須了解的首要問題,以使其在今后的實踐中進一步發揮作用。
常態社會中的志愿服務,雖然也是以某一明確的任務為目標,但是它的工作任務并不是實現目的而是一種實現志愿價值的手段,特定任務只是為了完成某一中心價值目標的行動。而重大公共危機發生時,社會和行動者等志愿服務相關方對志愿服務的期待,都明確地指向重大公共危機事件的解決,在解決問題中的現實服務需要,構成了危機爆發期各主體合作的中心主題和核心任務。為了解決突出問題,各志愿服務主體會自覺主動的服從整體性的任務需要,迅速形成志愿服務的共識。
如此次宜興市社區防疫志愿行動的發動,就是突發性的大規模的抗疫服務需求。面對這一緊迫需求,由于YC街道屬于老城中心區域,住宅小區多、無物業管理的老舊小區多,居住人口多且多以老弱外來流動人口為主、人員流動性大,對以人員社會聯系物理阻隔為解決途徑的管理服務需要,迫切需要大量的人力資源投入和服務資源投入。所以,在疫情防控工作開展后,YC街道很快發現防疫一線的社區工作者基本處在超負荷運轉的狀態,原有的服務力量捉襟見肘,難以有效應對,服務需求遠遠超過了他們的供給能力范圍,急需外來服務力量的補充。疫情事件本身的傳染性和風險不確定性,客觀上又壓制了社區自發志愿服務的供給可能和規模。
“多虧了這么多在職黨員志愿者來續命!我們社區工作人員,真的是難以應對了,沒日沒夜的干,也還是有很多疏漏,壓力太大,真的要崩潰了。”(YC街道HP社區工作者)
“疫情就是命令。我們每個人都是懷著讓疫情快點結束的愿望來志愿服務。雖然大家都有很多工作。但是,疫情控制不住,所有的工作都要放一放,我們所有人目前都將疫情防控作為最重要的工作任務。”(YC街道HP社區志愿者01)
“平時大家雖然都住在社區,但工作比較忙,確實對社區事務關注比較少。這次疫情一來,確實我們一開始也害怕。但是一想,如果我們不站出來幫一把,社區管控不住,這么多人員流動,最后遭殃的還是我們自己。大家出來志愿服務,目標很明確,就是要通過增強社區管控等管理服務力量,防控住疫情。”(YC街道HP社區志愿者03)
此時,防控疫情成為整個社會急需的特定中心任務。為了解決管理服務的匱乏,戰時志愿服務被迅速發動起來。宜興市組織部門對廣大在職黨員發出志愿動員,有目的地組織廣大在職黨員下沉到最需要的一線社區,為一線社區的抗疫服務提供人力、物力等管理服務。這一志愿服務具有暫時性和明確地目的性。
戰時志愿服務的發動,在運行機制上表現出鮮明的組織化特點:社會價值感召和組織隱性強制是它的雙重動員機制,服務行動的觸發點是外部組織化力量而非內生社區自主需要。
YC街道的戰時志愿服務,由宜興市委組織部直接發動和組織。在感受到基層一線社區的服務壓力后,宜興市委組織部迅速開展組織工作,組織人員、組織機制、組織任務目標以文件的形式明確傳達——體制內黨員的快速集結供給。
“2月9日上午10點多,向市級機關部門、市直屬單位和市屬國企黨組織發出號召,僅半天時間,31支在職黨員突擊隊就成功集結了。2月10日以來,1600多名在職黨員,31名突擊隊隊長平均年齡43歲,有24人是所在單位中層正職以上干部,其中副科職級黨員領導干部有7人。不僅是隊長,許多隊員也在各自單位擔任職務。組建成31支突擊隊,分赴宜城街道的30個社區,志愿配合社區做好疫情防控。”(宜興市委組織部總結匯報材料)
行政的結構支撐,使宜興市委組織部對市級機關部門、市直屬單位和市屬國企黨組織三個職位序列中的在職黨員擁有確定性的調動能力和組織配置能力。明確快速的組織化優勢,保障了對志愿服務的快速動員,可以有效預估志愿服務規模和志愿服務實現形式效果。而“號召”的價值性和“黨員”先進性的道德價值規范,又可以在在職黨員身上發揮價值感召的功能,由內而外激發出他們志愿性的內在動力。行政與志愿的有效融合,使在職黨員志愿者的志愿服務穩定且有價值感。
戰時志愿服務以特定任務為中心,并因任務需要為志愿服務的供給標準。此外,高度組織化的行政與志愿融合這一特點,使戰時志愿服務具有了明確地設計性。因此,戰時志愿服務又具有服務供給精準化的特點。
社區志愿工作分為出入登記、小區宣傳、樓道消殺等,為社區居家隔離人員量體溫,為居家隔離人員送快遞、倒垃圾。志愿服務之余,他們發揮各自力量,幫助基層緩解有關防疫物資緊缺的問題。志愿服務采取輪班制,每天根據社區實際需要,由各自隊伍的隊長組織具體人員到居住地社區報到。排查進出小區的人員、車輛,為每位進入小區人員測量體溫,督促居民做好個人防護。
“31支隊伍中30支按照社區建制建立,隊員多為本社區居民,1支是由居住在30個社區以外的在職黨員組建的機動突擊隊,以隨時馳援人手不夠的社區。組建成31支突擊隊,分赴宜城街道的30個社區,志愿配合社區做好疫情防控。到居住地社區參與疫情防控,既可以有效避免人員頻繁跨區域流動,又能發揮好在職黨員對本地本社區情況熟悉的優點,不給社區增加負擔。”(宜興市委組織部工作人員)
“這次在職黨員志愿者們提供的服務確實是查漏補缺的,非常及時有效。最主要的是,他們不是像以前那樣帶著明確的主題,干什么怎么干都提前規劃好了。這次志愿服務,恰恰相反,是帶著心和手來到社區。他們不管在單位里的職位、行業,在我們社區都是志愿者后備力量,每天報道后都會依據我們社區的現實需要到抗疫一線去提供志愿服務”(YC街道HP社區書記)
以志愿者居住空間為依據實行人員配置,讓他們到居住地社區報道參加疫情防控,增強了他們對志愿服務需要的敏感度和責任感。在職黨員領導干部來到社區,全員服從指揮,真真實實成了她的“下屬”,任務派下去,很快就有落實、有推進。依據一線社區的現實服務需要,可以每日一次及時調整的服務配置模式設計,讓社區黨組織和社區居委會可以有效調動志愿力量補充現有不足,而不需要增加“人員配置”的顧慮和負擔。這些機制的工作發揮,使戰時志愿服務形成了精準化的服務供給。
“黨員志愿者”的鮮明標識、行政與志愿的高度融合和解決危機事件的社會共識,使戰時志愿服務的價值實現機制表現為服務價值的多元融合。在戰時志愿服務展開的過程中,個體自我實現價值、黨的組織感召價值和社會價值感召價值,實現了有機的統一。這些價值的融合,為社會團結、志愿服務的動員提供了有效的紐帶。
“我是一名黨員,在苦難面前要挺身而出。這些要求以前是比較模糊的,沒有什么真正的體會。可是這一次,通過志愿服務,我對此形成了明確的認知,我也確實是這么自我要求的。疫情人人都很害怕,說實話我們也害怕,家里也有老小。為了他們,我們最起碼也要把自己的社區維護好”。(YC街道社區志愿者06)
“我們自己也都想為抗疫出一份力量。單位一聲號召,我們自覺馬上行動。我們是機關單位的,在這時候更沒有二話可說。”(YC街道社區志愿者03)
“我們雖然出不了門,但是看見身邊那么多志愿者紅馬甲在值守,還是很有信心的。”(YC街道社區志愿者05)
“平時大家在單位工作都很忙,雖說以前也有黨員下沉社區的任務,但是往往是走走過場。通過這次志愿服務活動,他們知道了居委會的不容易,居委會也和他們真正建立了良好的溝通關系,以后有事情也有了可以及時溝通的渠道。真的很感謝他們!社區里大多是開放式的老舊小區,門崗登記、排查工作繁重,在職黨員突擊隊隊員來后認真服務,大大緩解了社工的工作壓力,這對社區工作來說,太需要了!”(YC街道HP社區書記)
在重大公共危機發生等特殊任務時期,在職黨員的社區志愿服務構成了危機應對的重要力量,形成了戰時志愿的獨特志愿形態。通過對宜興市社區防疫志愿行動的參與式調研,發現他們表現出以特定任務為中心的短時合作,運行機制上是行政與志愿的融合,觸發點為外部組織化力量而非內生社區自主性精準服務供給、組織化程度高、志愿功能的多元價值共享等機制特點。
但戰時志愿服務因特殊任務而形成,隨著任務的結束,戰時志愿服務也將隨之終結,失去了繼續存在的依托機制。這是戰時志愿服務的最大局限,它的臨時性、緊迫性限制了常態化存在的可能。戰時志愿如何通過機制化的設計,平穩有序的轉化為常態志愿,成為一個重要的問題。志愿服務的“接力棒”仍在不斷傳遞,但究竟何去何從。
現代政黨為了更好的執政,也必須大膽地汲取志愿精神,才能使政黨發展有更加廣闊的空間,這對中國共產黨的執政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可行的改進方式,是將“戰時動員的人員隊伍”與社區黨建統籌起來,通過社區黨建的制度化、體系化,深化“突擊隊”的工作內涵,使臨時事項的突擊變為戰略任務維度的突擊,切實利用戰時志愿服務中“突擊隊隊員”可以上聯下通的力量,幫助基層解決一些實際問題,發揮出最大能量。通過優化黨建引領的制度設計、鼓勵性志愿制度體系的配套落實,可以將戰時志愿有效轉化為日常志愿,充分激發在職黨員積極發揮社區志愿服務的優勢,讓在職黨員社區志愿服務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