觚棱光影，妙在其中
——論“觚棱壺”的藝術智慧與啟示*

吳夢謐

(吳夢謐紫砂工作室 江蘇 宜興 214200)

前言

茶壺是人們再熟悉不過的一種茶具。無論中外，許多國家都有著飲茶習慣。對于飲茶歷史悠久并開創了茶道文化的中國來說，茶壺不僅要有極好的性能以最大限度地保證茶香茶味，在文化情感等方面也要十分出色，這樣才具有審美的高度，體現人的氣質修養。紫砂壺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與人們的期待中順利誕生了。經過幾百余年的時間檢驗，紫砂壺終于成為中國傳統陶器中的藝術瑰寶，獲得了人們的認同，即使在科技已經十分發達的今天，紫砂壺仍然保留著一塊可供人心靈棲息與審美的園地(見圖1)。

圖1 觚棱壺

紫砂壺藝術的成長和包容能力是很強的，或者說紫砂壺手工藝人的眼光是開闊的，各種優秀的中國傳統藝術形式與傳統文化都是紫砂壺藝術吸收的對象。“觚棱壺”就借鑒“觚棱”設計而成，成為紫砂壺藝術中的經典款式。從古至今多有名家制作此種壺型，這說明了此種壺型定有不凡之處。筆者就通過這件“觚棱壺”來具體談一談這一壺型的獨特之處，在作品的藝術個性中感受其呈現出的智慧以及為我們帶來的啟示。

1 名稱由來

首先我們要了解“觚棱”究竟是什么樣的“東西”。在中國古代典籍中“觚棱”十分常見，如漢代文學家班固在《西都賦》中寫道：“設璧門之鳳闕，上觚稜而棲金爵”。“觚棱”就是古代宮闕上呈方角棱瓣之形的瓦脊，也指代宮闕、故國或比喻言行方正剛烈。紫砂壺對于觚棱的借鑒實際上是對中國古典建筑藝術美的移植，讓人們在一件小小的紫砂壺中就能感受中國建筑的恢弘奇巧。當然我們并非是要將原始的宮闕造型復制到茶壺上，而是將這種帶有濃郁古典文化風味的中國古建筑形態的氣韻，融入一部分到茶壺的結構當中，讓紫砂壺本身也能夠帶有這些經典優秀的古韻，從而帶動作品整體的藝術品位，讓人在感悟所帶來的遐想當中收獲更多的藝術享受。

2 方圓結合

從紫砂壺造型層面上看，“觚棱壺”體現了方圓結合的智慧。紫砂壺的造型直接繼承中國傳統陶瓷茶壺，方形與圓形是兩種基本的造型，這兩種造型之間并不是完全獨立開來的，講究大同與中庸的中國人更傾向于將方圓特點融合起來表現在壺中，這或許就是觚棱受到手工藝人關注的一個原因。觚棱壺從側面看呈覆斗狀，上圓下方的結構非常清晰，從上方俯視可見壺呈正方形，圓包含于方之中，體現方中寓圓的特點。壺的四個面整潔干凈，面與面之間形成了柔和的“拐角”，這也是圓的特點在方中的柔滑。壺的線條從上至下形成壺型的拋物線，這四條棱線對整個造型來說至關重要，它連接著壺的4個面，控制和穩定著整個壺身。壺底部線條的中央部分整齊平整地向上凹進去，這樣更能凸出4個角方圓結合的特點，壺的底部也不會牢牢貼緊所置平面造成沉重感，也使人的視覺更集中在壺身中央部分，對作品的整體造型有更好地感知。

3 代表性作品

在展現紫砂壺藝術方圓結合的特點上，觚棱壺是一件非常有代表性的作品，充分體現出手工藝人的藝術智慧。紫砂壺依靠純手工打造，光是制作方器或圓器已十分復雜，要將兩種造型結合起來更需要手工藝人熟悉方圓的特點，在進行融合時，過圓就會太過溫柔憨厚，過方就會太過硬朗少了些“人情味兒”。完美的結合就要如觚棱壺這樣，在端莊原則之中又不過過于一板一眼，精美的弧度增添了儒雅隨和，整件作品與其說是來自宮闕中的觚棱，倒不如說是為我們描繪出了一位君子，將中國人講究對稱規整與溫潤氣質的審美態度體現出來。對于這種形體氣質的理解，構建了這把壺后續造型塑造的基礎，正是結合這種溫潤的氣質，后續裝飾與造型之間的聯系才得以展開，從而構建了這把壺獨特的藝術風格。

壺身兩側的壺嘴與把手也有這四方特點，這兩部分的造型主要是由曲線構成的，是圓于外而方于內，與壺身造型節奏保持統一。壺蓋是作品中更能見“方”的部分，壺蓋邊緣比較寬厚，立體感十足，與壺身結合時能夠達到嚴絲合縫，在俯視壺身時能夠見到方圓錯落的結構，非常耐看，整件壺從側面看結構簡單清爽，從上面看則“別有洞天”，這種結構的多樣性大大增強了作品的審美效果，也凸顯了方圓結合所產生的奇妙美學反應，不枉手工藝人良苦用心地進行設計和推敲。壺鈕的造型其實是對壺身造型的簡單勾勒，它同樣是一種對稱的形態，中間形成的圓形孔洞為使用此壺提供了方便，這些細節的部分使壺更有實用層面上的價值。

這把壺的裝飾部分也較為獨特，“順心”二字的陶刻非常巧妙的填補了壺面中部的內容空洞，同時亦表現出一種傳統文化中那股特有的韻味，將作者的祝愿結合壺品的氣質，共同發散開來，讓人可以非常直觀地感受到這種積極向上的情感，所謂的雅俗共賞就是這么來的。此壺顏色鵝黃，砂質感較強，更為古樸雅致，與作品造型行方就圓的隨和特性也是相符合的。這種淡雅的色彩為壺增添了舒緩的氣韻，客觀上也是對方形壺身硬朗之感的緩解，對圓形品質的強調。壺身一面有縱向的陶刻文字裝飾，手工藝人還特意用墨色加強，這時候“順心”兩個字就變得十分突出，這是作品的內涵所在，也是作品帶給我們的啟示。怎樣才能順心，就要如觚棱壺一樣，有著堅定的原則和底線，在處事上又要隨和謙讓，不露鋒芒，這是做人的大智慧，是值得我們每個人去思考貫徹的。當我們面對觚棱壺時，會感覺到中國古代宮闕的宏偉，體會到作品的藝術智慧，也在審美的過程當中受到啟發，在觚棱光影間感受紫砂妙處與人生智慧。

4 結語

觚棱壺展現了中國古典的建筑美，紫砂壺的智慧美與人生的豐富。筆者主要對作品的造型結構進行分析，說明了觚棱壺的基本特征，揭示作品的啟示意義。觚棱壺也是對紫砂壺藝術包容性的一次詮釋，方與圓之間沒有明確的界限，手工藝人打開思路，靈活掌握紫砂壺制作技法，才能促進紫砂壺藝術的不斷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