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吾聲”處聽驚雷

文、圖｜徐以立

跨上助動車，年輕的快遞員熟練地穿越過大街小巷，與普通同行不同的是，他聽不見街道上嘈雜的人聲，聽不見轉彎處汽車的示警鳴笛，也聽不見耳邊的呼呼風聲。

這個特殊的快遞員，來自“吾聲快遞”快遞團隊。這是一支由聽障人士組成的快遞配送團隊，由虹口區江灣鎮街道慈善超市（以下簡稱“慈善超市”）發起，以“慈善+快遞”的模式運營，在供應日常居民所需物資之外，提供快遞代收及送貨上門服務，目前小團隊已有40多人。

“初心很簡單，就是為了幫助聾人平等就業，自食其力地過上好一點的生活。”說話的人叫顧忠，是“吾聲快遞”團隊發起人，同時也是上海心工坊社工師事務所（以下簡稱“心工坊”）總干事，還是電視臺手語新聞主持人。

在他的心里，對于聾人這樣的特殊群體而言，關愛視角不只是尊嚴，更是平等賦權。

創建聾人平等就業環境

心工坊是一家從事助殘公益的社工機構，之前就自負盈虧地承接慈善超市的運營。2020年初由于疫情，線下顧客大量減少，線上購物卻需求旺盛，超市缺乏物流人員。所以聾人快遞員開始為慈善超市配送商品。后來，為解決更多聾人的就業問題，并減少超市運營成本，在虹口區民政局和虹口區江灣鎮街道的支持下，顧忠又找到附近的圓通、中通、順豐等快遞站點，讓聾人快遞員與健全人一起工作。

“最初也考慮過外賣行業，但是想到送外賣對時效要求更高，聾人送起來可能困難較多，所以我們就選擇了快遞行業作為聾人就業的發力點。”顧忠說。

6點30分開始分揀，7點20分掃派件，8點10分開始派送，17點30分左右結束工作……這是普通聾人快遞員的日常。擔心遇到門禁對講器和需要與收件人交流的情況，他們會隨身攜帶一段自我介紹的錄音。而在派件之前，他們還會將收件人電話發送到公司群里，由慈善超市的健全人客服幫忙確認“收件人是否在家”“是否同意將快遞放入快遞柜”等問題。最終，這些明確的答復會反饋給聾人快遞員，以便提供更好的服務。

在心工坊的微信公眾號里，筆者看到了“吾聲快遞”的招聘廣告：“視力良好、手腳靈活，會正常寫字”“交五險一金、包宿”“業務員工資3000—8000元”……“吾聲快遞”中的許多聾人都嘗試過各式各樣的工作，但之前沒有人送過快遞。雖然很辛苦，但在他們看來，送快遞是薪酬頗豐、靠能力吃飯的平等工作。

熟練的快遞員，一般一天都可送200—300單，靠派送件數結算薪資。同工同酬，這是顧忠和快遞公司為聾人所做的努力。為了給聾人快遞員提供良好的住宿環境，他還親自去找合適的公寓，“有熱水，有空調，能夠住得舒服”。

所謂的“障礙”其實是雙向的。由于聽力障礙，大多數聾人一直生活、學習在較封閉的環境中；而社會大眾，包括用人單位，對聾人了解的途徑很少，導致對其認識不足。所以，即使聾人大學畢業，也會面臨要么做流水線工人，或者根本找不到工作的就業窘況。

“人民城市人民建。聾人同樣是構建和諧社會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就業是其立身和發展之本，也是走向社會、參與勞動與國家建設、履行公民權利和義務、實現自身價值的基礎，更是‘平等、參與、共享’精神的真實體現。”顧忠說。他希望一份平等薪酬的工作，不僅能帶給聾人更好的生活，也能讓他們的子女獲得更好的教育，從而獲得更好的人生。

備受周邊居民好評

所謂“聽不見”的障礙，其實并不妨礙聾人快遞員為客戶提供細心周到的服務。

“他們可熱心了。平時買米面，都是我們問老板能不能幫忙送貨上門。這里，我都沒問，他們就主動問要不要幫我們把商品送回家。”采訪時，一位在旁邊聽了很久、素不相識的大媽主動加入筆者和顧忠的談話。聊起這家慈善超市的好，她滔滔不絕：“這里東西齊全，售價又低于市場 價。”

慈善超市面向的是整個社區，服務對象并不局限于困難人群，普通群眾一樣很喜歡逛這里。采訪期間，筆者觀察到上門購物的顧客已然有好幾撥，并不遜于一般便利店或超市的客流量。

花較少的錢，既可以滿足生活，又可以幫助世界。顧忠告訴筆者，慈善超市曾請周邊養老院的老人吃過一頓年夜飯，用的就是慈善超市的部分收入。“當時告訴顧客，他們每消費100元，我們就會捐出相應的部分收入，用于請爺爺奶奶們吃年夜飯。他們為自己能力所能及、隨手可行地參與慈善而高興。”

疫情期間，顧忠和慈善超市的員工每天堅守崗位。除了看顧好門店，他還積極尋找低于市場價的商品，積極為防控疫情助力。有了忙碌和負責的“領航人”，慈善超市不僅每天堅持開門營業，以保證居民們的生活物資需求，且其商品始終沒有漲價；同時，面條、消毒液、牛奶、大米等貨物做到了及時有效補充。除了虹口區民政局、江灣鎮街道、靜安圖書館等單位，他們還向上門購物的顧客贈送消毒液，總計高達近千瓶。

立足社區，從居民中來，到居民中去。這是慈善超市運作的成功之道。

城市溫度的延續

對于慈善超市，顧忠始終覺得應該擺脫過去大眾對其“簡陋”“僅賣貨”等的刻板印象。他拋出了關鍵詞：溫暖、海派、精 品。

在慈善超市，除了平價糧油，筆者發現貨架上還有一些工藝品。顧忠舉起一個：“這種技術叫‘染炁’，屬于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以下簡稱‘非遺’）。這個作品，由河南省非遺傳人和聾人大學生共同完成。”從廟堂走下來的非遺藝術，不僅走入了尋常百姓家，還帶給特殊群眾更多的工作機會。而慧眼識珠的顧忠，希望借由慈善超市的平臺，能有更多人重新認識非遺文化的魅力和聾人的能力。“這不僅能幫助聾人平等融入社會，也能對非遺傳承有所裨益。”

在旁邊貨架上，還有虹口區“精準扶貧”對接貧困地區的精品農產品區域。不僅價格低廉，在產品質量上，顧忠和團隊也頗費心血。他們花費幾個月時間深入當地一線。在和當地政府、一線農民不斷溝通，并著重選品后，他們才將這些優質的農產品帶到上海、擺上貨架、送上居民的飯桌。

“吾聲快遞”榮獲2020行動者聯盟公益盛典“年度十大公益創意”獎項。不少設有聾人教育專業的大學的領導還特意來到上海，向顧忠“取經”，希望未來能拓寬聾人的就業范圍。對于未來，顧忠有自己的計劃：一是開設更多的網點及驛站，吸納不同層級的聾人群體就業上崗；二是吸納肢體殘障人就業，做在線客服，幫助貧困落后地區的殘障人就業；三是對接更多的高校，幫助聾人大學生就業；四是實行手語翻譯人員培養計劃，幫助更多聾人家庭子女就業；五是運營更多的慈善超市，開展“超市+快遞”模式，同時提供更多的社區服 務。

對于特殊群體，顧忠努力為他們營造平等的環境，正如他的名字“忠”一樣：把心放在中間，不偏不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