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 欣
(云南大學 民族學與社會學學院,云南 昆明 650091)
近代中國社會經歷由傳統封建社會向近代轉型的過程,期間以英國、法國為代表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為了從中國大量掠奪自然資源和瓜分地方財政,將一整套西方海關管理體系移植到中國。蒙自海關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設置的。
蒙自在清末民初時期是云南省最大的對外貿易口岸。法國自1858 年至1883 年對越南進行了3 次侵略戰爭并完全征服越南后,為進一步擴大其在東南亞及中國的實際利益,法國于1883 年12 月至1885 年4 月發動中法戰爭并迫使清政府簽訂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條約。其中,《中法越南邊界通商章程》和《中法續議商務專條》中規定,蒙自被列為商業集聚地。后有中法《續議商務專條》,蒙自成為開埠通商口岸之一。1889 年蒙自海關正式運行。蒙自海關設立以后,很快成為云南省第一口岸,從1903年到1930 年間蒙自口岸進出口貿易份額占全省的78.48%,即使是最小年份的1915 年,也占有全省進口貿易份額的69.46%。[1]95
蒙自海關之所以成為云南第一海關,既是云南對外貿易目標市場從東南亞、南亞地區市場向歐美等世界市場的轉向,也得益于云南第一條鐵路——滇越鐵路的開通。滇越鐵路的修建緣起于1898 年4月中法兩國達成的一項協議,清政府承認法國及法國公司在中國修建鐵路的權力,并出讓土地用于法方修建一條連接越南北部到云南府的鐵路。滇越鐵路全長859 公里,從越南北部邊境的老街鎮開始,途經南溪河谷連結云南。1901 年滇越鐵路越南段開始動工,1903 年竣工通車;中國云南段1904 年開工,1910 年4 月1 日竣工,全線通車運營。
滇越鐵路是云南第一條鐵路,也是云南第一條現代交通道路。滇越鐵路通車直接促進了云南本地的商品貨物流通及人員流動,促進了沿線地區經濟發展,沿線諸如昆明、宜良、開遠、個舊等城市、市鎮因滇越鐵路通車而變得繁榮。雖然滇越鐵路建設的初衷是用作法國殖民統治者實現打開中國西南地區大門、掠奪云南礦產資源、占領中國西南市場等政治與經濟侵略目的的工具,但滇越鐵路對云南現代工業的起步起到一定的積極支持作用。原本無法通過傳統馱馬及水路運輸的重工業產品,得以通過滇越鐵路從西方工業化國家運抵云南,開啟了云南現代工業發展的帷幕,但滇越鐵路開通后一段時間內進口的重工業品則更多是西方列強用于加速開采和掠奪云南本地自然資源的工具。
洪通往老撾或緬甸,三是經保山、騰沖通往緬甸。從商道歷史發展來看,騰沖通往緬甸的這條滇西跨境通道,在很長的歷史時期一直是云南最重要的對外通道,這條道路從滇西南的騰沖出境至緬甸,不僅可以連接老撾、泰國等東南亞國家和地區,而且可連接印度、巴基斯坦等南亞國家和地區,商路輻射范圍要大于另外兩條。
20 世紀初,在英法殖民帝國占領中國市場的企圖下,蒙自、思茅、騰沖被迫開埠通關,云南海外市場從面向東南亞、南亞開始轉向了更大、更廣闊的以歐洲國家為主要貿易對象的國際市場。經蒙自通往越南南部港口的道路,因運輸距離短,承擔了云南市場與世界市場對接的重任。在這條道路上,越南只是轉口貿易中轉站,出口商品經由越南海港轉口香港,然后與歐美國家進行貿易,才是這條通道的主要使命。
當時世界市場,對云南有色金屬礦產品十分青睞,以錫礦為主的礦產品出口成為云南對外貿易的主要商品。自1889 年蒙自開埠通商以來,這條道路就承擔了云南主要出口商品大錫的出口運輸重任。當然,這也得益于錫礦產地與這條道路的就近關系。錫礦產自蒙自毗鄰的個舊,兩地相距僅30 多公里。在滇越鐵路未開通前,出口的大錫從蒙自海關辦理相關出口手續以后,由馬幫運到距離蒙自50 多公里的蠻耗,這是紅河水運的一個碼頭,當時這里是蒙自海關的分關。出口的貨物在此裝船,然后經紅河水道運往越南老街,然后通過法國在越南建的鐵路轉運至南部港口,再經貨輪轉運香港。從香港進入云南市場的商品亦通過相同的道路運往云南。這就是前述蒙自開關后,迅速成為云南第一關,其進出口總額占全省近80%的原因所在。
滇越鐵路的開通,貨運規模大、貨運成本低、不受氣候條件限制、且可減少貨物運輸的交通工具轉換等諸多優勢迅速顯現出來,大大提高了云南對外貿易規模,體現了現代交通在發展貿易方面的重大作用。
對比蒙自海關和思茅海關的關稅收入①,可以很明顯地看到滇越鐵路在拉動對外貿易發展的作用。據1895 年《續議商務專條附章》第三條規定,思茅被指定為對法越開放貿易的口岸之一。1897 年2 月,思茅海關開放。從1897 年開始才有關稅記錄信息,見表1。
歷史上云南有三條主要的對外通商通道,一是經開遠、蒙自通往越南,二是經思茅(今普洱)、景

表1 蒙自海關和思茅海關關稅額對比單位:海關兩
從表1 可以看到,蒙自海關關稅一直呈現出快速增長的態勢,開埠通商以后,關稅的增長更是進入迅猛發展的階段,1902-1911 年這10 年間,較前5 年呈現出成倍增長的特點。而思茅海關自從開埠通商以來,一直處于低水平徘徊不前的態勢。
《近代云南海關十年報告譯編》一書中,還有一組數據值得關注,那就是蒙自海關和騰越海關進出口貿易貨值的數據,這組數據并不全面,蒙自海關只有1892-1901 年的數據,而騰越海關則缺前面這10 年數據,有1903-1911 年數據。本文摘其部分年份數據見表2。

表2 蒙自海關與騰越海關進出口商品總額比較單位:海關兩
從表2 可以看到,蒙自海關在通商以后進出口的貨值每年均呈現出大幅度增長,在1901 年以前的進出口貨值總量,與10 年后騰越海關的進出口貨值相比較,都高出較大幅度。

表3 蒙自海關、騰越海關與思茅海關進出口商品總額比較[3]單位:國幣千元
由表3 可見,蒙自通商后,蒙自跨境通道作為云南最重要的對外商道,相較于騰越海關及思茅海關的年進出口量,蒙自海關的年進出口量有著較為明顯的數量優勢。滇越鐵路的開通,進一步加強了蒙自海關作為云南省最重要通商口岸的地位,從而進一步擴大了蒙自海關的進出口量并鞏固其云南最大口岸的地位。滇越鐵路開通前后蒙自海關進出口量的明顯提升也直接反映出滇越鐵路對于云南省通關商品流動性的極大提高,同時蒙自海關進出口量的明顯提升也間接反映出滇越鐵路的開通對云南近代社會對外開放作出重要貢獻。
滇越鐵路在促進對云南對外貿易方面的貢獻,還可以通過蒙自海關進出口商品結構的分析來進行了解。
蒙自海關于1889 年8 月24 日正式開關,至1910 年滇越鐵路連通法屬越南與云南昆明,其間為21 年。在1889 年至1891 年間,蒙自海關大宗商品中大錫占有絕對的優勢地位。除去鴉片,蒙自口岸離埠商品中80%貨值出自大錫,最高時甚至高達95%,其他所有出口商品合計往往還不如大錫出口值的三分之一。[1]164具體而言,1889 年蒙自海關出口大錫4 232 擔,1890 年蒙自海關出口大錫22 121擔,1891 年蒙自海關出口大錫29 167 擔。同期稅收1889 年3 174 兩、1890 年16 590 兩、1891 年21 875 兩。得益于滇越鐵路的開通,大錫的出口量激增。直接從1903 年的4.1 萬擔增加至滇越鐵路開通后的10.2 萬擔。進一步加強了大錫在云南對外貿易出口中作為大宗商品的地位。
相對于傳統馱馬運輸,滇越鐵路的開通在很大程度上增加了道路運輸能力,對于大錫之類粗重貨物的流通性得到質的改變。鐵路這一現代交通運輸工具,也大大降低了大錫的運輸成本,使云南大錫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得到提高,這是滇越鐵路開通對云南大錫出口所產生的直接影響。
滇越鐵路的開通,還從供給的角度間接影響了大錫的出口。滇越鐵路的開通,使得原本無法通過馱馬或河運運輸的大錫礦砂沖洗、熔鑄和冶煉等大型工業設備得以通過滇越鐵路運抵云南,并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云南本地大錫的產量,提升了大錫在整條橫跨云南和西方資本主義殖民地的原料及工業產業鏈上的供給量。
然而可惜的是滇越鐵路的開通并沒有改變蒙自海關出口商品的結構變化。滇越鐵路開通后云南全省大錫出口值依舊占到出口總值的85.6%,其余出口商品都為鎢礦砂、生牛皮、豬鬃、熟皮及藥材等原材料[4],一直到1937 年大錫依舊占到出口總值的75.98%[3]181。因同時期蒙自海關出口量占云南全省出口量的約94%,同時期云南全省出口情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反映云南省經蒙自海關出口的商品情況。滇越鐵路的開通并沒有使得蒙自海關出現占較大出口比重的工業加工品,其出口商品種類依舊以原材料為主。開埠之后,云南對外貿易開始處于全國對外貿易格局中前沿的位置,對外貿易快速發展,從而加強了云南與世界市場的聯系,但其發展水平依然較低,在全國對外貿易的發展中并不突出,而且還是以單一資源輸出主導下的畸形發展的對外貿易[5]。滇越鐵路的開通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并沒有明顯推動云南本地產業的升級,也沒有引起蒙自海關出口商品的結構變化,這直接說明了滇越鐵路修建的根本目的是延伸法屬越南在云南省內的勢力范圍、加速對云南省自然資源的掠奪,而非是促進云南本地出口商品結構的升級。
進口方面,蒙自海關進口商品雖然種類繁多,但歷年進口最大宗商品當屬棉紗,棉紗的進口量常年超過蒙自海關進口貨值的一半以上,呈現為單一商品壟斷進口的情形。
蒙自海關從1889 年至1890 年間進口貨物貨值低于出口貨物貨值,呈現出貿易順差態勢。這說明,在通關前,經蒙自向越南方向出口的商品,僅僅是滿足滇越兩個區域市場之間的互通有無的互補性貿易。因越南市場規模較小,云南對越貿易呈現出順差態勢。
自1891 年蒙自通關后,面向西方國家的對外貿易得以拓展,蒙自海關進口貨值便大于出口貨值,貿易差額由起初的順差變為逆差。大量來自于香港和越南北部的棉紡織品及來自日本的火柴和美國的煤油等工業化產品使得在這一階段的蒙自海關出現了貿易逆差。例如在1901 年的灰衫進口數相較于1892 年上漲4 倍多,白衫和32 洋標布的進口數也在這一時期翻倍,10 號印度棉紗、日本棉布等進口量也成倍數增長。這是馬幫+水運時代的貿易情況,從蒙自海關緊扣的商品已經呈現出明顯增長。
滇越鐵路通車之后,便利的交通運輸使面紗的運輸成本大大降低,國外棉紗的運輸成本高的問題得到了解決,棉紗的進口量大大增長。云南進口棉紗主要來源于印度、日本和越南,還有從香港轉口的國產紗,其中經由蒙自海關進口的主要為日本紗和越南紗。1910 年進口日本紗1 175 公擔,進口越南紗12 752 公擔,而同期合計進口68 622 公擔,經由蒙自海關的進口量約占同期進口值20.29%。至1914 年,進口日本紗8 113 公擔,進口越南紗21 809 公擔,而期合計進口95 756 公擔[6]191。經由蒙自海關的棉紗進口量已上升至約占同期進口值31.25%。如果單看日本紗的進口量在四年間膨脹了6.9 倍,越南紗進口量膨脹了1.7 倍。
從進口商品結構來看,在滇越鐵路開通之前,棉紗的進口一直是印度棉紗占據著絕對的主導地位,1897-1909 年間,英屬印度紗進口量總和為721 898公擔,同期云南進口日本紗總和為23 351 公擔,約為同期進口印度棉紗量的1/30,同期云南進口法屬越南紗總和為28 833 公擔約為同期進口印度棉紗量的1/25[6]150。總體來講在這一期間,經由蒙自口岸的日本紗和法屬越南紗占進口棉紗總量的6.7%。可見,在這一時期云南的棉紗市場為印度棉紗所品壟斷。
滇越鐵路開通后,進口日本紗及進口法屬越南紗的比例由1910 年的占全省同期棉紗進口總值的20.29%,提升至1914 年的31.25%。可以看出滇越鐵路的開通在極大的拓展了蒙自進出口貨物運量的同時,還直接的改變了云南進口棉紗被印度壟斷市場的現實。而印度作為英屬殖民地,印度棉紗的真正主人是英國。這一貿易格局被打破,意味著滇越鐵路的開通直接導致云南近代對外開放的重心從英國向法國轉移。當然,這并沒有能夠達到驅逐英國的市場份額的目標,只是表明,近代云南進口大宗商品由英國單一壟斷的局面被打破,形成了英法寡頭壟斷云南市場的局面。
滇越鐵路開通對云南重工業成品的進口產生了較大影響。在馬幫貿易階段,受制于運輸,貿易規模有限,特別是大型機械等重工業產品因交通的限制幾乎無法進口。滇越鐵路開通之后,鐵路運輸消除了以往小船、馱馬對于單位貨物重量運輸限制的瓶頸。如之前受制于帆船單位極限運力4 噸及駝馬運輸單位運力150 斤限制而無法運輸的重工業成品,如今得以通過鐵路運輸進入云南,諸如昆明的近代自來水處理設施和管道系統、蒙自周邊的錫礦開采機器等都通過滇越鐵路輸送進云南。這些重工業制成品進入云南,開啟了云南近現代化發展的新篇章。如1915 年籌建、1918 年正式開機售水的云南自來水廠,所有的機器和配件都通過滇越鐵路從歐洲進口,其電機是德國西門子公司產品,水泵則從法國SS 公司進口。
以上分析表明,滇越鐵路的通車并沒有從根本上打破云南本地通過蒙自海關向外出口物的構成,只是通過運力方面的提升了貨物出口量。對于進口貨物方面,滇越鐵路的開通通過提升國外輕工業制品的數量及種類極大程度的豐富了云南本地的商品市場,但同時也限制了本地的輕工業發展。滇越鐵路在進口貨物方面最大的貢獻是從根本上打破了以往馱馬及水路運輸無法有效運輸重工業品的瓶頸,伴隨滇越鐵路而來的西方資本主義世界的重工業品在這一時期有條件進入云南,直接推動了云南的近代化進程。
自從1889 年蒙自開埠通商以來,蒙自成為云南省重要的重要進出口通商口岸。云南經蒙自的進出口商品或經過廣西、廣州轉香港,或經越南轉香港。主要通過兩條交通通道,一條是:昆明—宜良—盤溪—開遠—蒙自—個舊—越南北部—香港—其他國家和地區。另一條是:昆明—宜良—盤溪—開遠—蒙自—個舊—文山—富寧—廣西—廣州—香港—其他國家和地區。
在滇越鐵路開通前,這兩條道路都需要馬幫和船運結合的方式進行進出口商品的運輸。從蒙自經廣西到廣州,路途行程時間頗長。1889 年,受命于法國政府前來云南開埠通商的蒙自海關職員3 人,從廣州啟程,通過走西江水路至百色,再由百色乘轎到達蒙自,自廣州啟程至蒙自,全程共103 天。[2]1與之相類似的,由蒙自向廣州通往香港也需通過船運和馱馬交替運輸,如此長距離的馬幫馱運和船運,非常耗費時間和人力。通常而言,數量較大且笨重的進出口商品,不會選擇這條商道運輸,而是經由越南轉口貿易。故有所謂“滇南所產銅、鉛、鐵、錫、鴉片煙,取道紅河出洋;各項洋貨,又取道紅河入滇,愈行愈熟,已成通衢。”[7]18之說。經蒙自通往越南北部的運輸通道,同樣通過馱馬和紅河船運混合運輸方式或者是單純通過馱馬進行貨物運輸。云南的主要出口貨物錫礦,主產地為個舊,出口量巨大的錫礦,均由馬幫從個舊運至蠻耗,由蠻耗經水路運往越南,再由越南進行轉口貿易。
在滇越鐵路尚未開通前,馱馬運輸量和船運噸位量都隨著外貿的增長呈現出快速增長的趨勢:自1892-1901 年,馱馬運輸總量(包含進口、出口及轉口)由1892 年的103 955 頭單向增加為1901 年的234 629 頭,馱馬數量的單向增加同樣可以看作是蒙自海關通行陸路貨物運力的單向增加。航運方面,由1892 年的1882 只船總噸位5 666 噸單向增加為1901 年的10 549 只船及噸位28 197 噸,同樣意味著蒙自海關通行的水路運輸運力的單向增加。
1910 年滇越鐵路通車時,蒙自海關與越南北部相連的貨運通道已基本由鐵路運輸替代以往的馱馬運輸及紅河航運。1908 年,由于部分滇越鐵路已經修通,當時的馱馬運力已經下跌至139 575 頭。到1911 年滇越鐵路完全開通近一年后,蒙自海關馱馬運力直接下降至24 頭。同樣,1908 年部分修通的滇越鐵路也使得船運噸位下降至24 274 噸,到1911年滇越鐵路完全運行一年時紅河航路運輸已下降至3 357 噸。
正如時任蒙自海關稅務司官員譚安的記述:“鐵路通車引起地方的一個重大變化是對騾馬和帆船運輸的排擠……幾乎不需要更多令人信服的證據來說明1909 年蒙自—碧色寨鐵路開通和1910 年火車抵達云南府所帶來的直接影響,也正是從那時起蒙自海關在上述兩地設立分關。”[2]39可以講滇越鐵路的開通對于蒙自海關進出口貨物的物流線路的影響是直接的,并且在鐵路開通僅僅一年之內便完成了對于傳統馱馬陸路運輸的完全替代并發揮了對于絕大部分航運的替代作用。
商品運輸成本是物流管理的重要內容。在滇越鐵路開通之前,經蒙自海關的傳統貨物運輸大體上可分為馬幫馱馬運輸和水路航運。相較于滇越鐵路,這兩種傳統的運輸方式一方面運輸效率較差,運輸速度和貨物運輸量都不盡人意,單位運輸效率較低、運輸成本較高。另一方面,由于云南當時的社會背景(社會治安差、匪患較多)等因素,貨物運輸途中常常會遭遇土匪搶劫,一旦出現這類問題,其沉沒成本也往往讓商人損失慘重。以陸路運輸來看,傳統的馱馬運輸從蠻耗到蒙自運價在每頭1 市兩到1.9 市兩不等,每頭馱馬的運力在65 斤左右。相較于航運的遇險風險,傳統馱馬陸路運輸則主要蓄力運力小、長距離運輸緩慢等造成了運輸成本居高不下,并且還存在諸如匪患等,可能造成巨大沉沒成本的風險。
滇越鐵路開通后,從越南海防到昆明的每噸運費僅為越南幣二十七元一角六仙[7]81。一方面是較低的貨運成本,另一方面是滇越鐵路在時間成本上也有巨大的節約。據《新纂云南通志》載:“自海防以至昆明,共計車站三十有六,計第一日自海防至河內,只需三小時……第二日自河內至老街,晨七時開,下午五時到……第三日自河口至阿迷,晨六時開,下午七時到……第四日自阿迷至云南省城,晨六時開,下午五時到”[8]。由此可見,自越南海防到中國昆明的普通列車即可在4 日之內抵達,時間成本大大節約。不僅如此,與航運相比較,鐵路運輸不受季節影響也很少受惡劣天氣影響,可全年全天侯通行,在防范沿線土匪搶劫等方面亦有優勢,大大降低了運輸成本和運輸風險,對促進對外貿易的效應是非常顯著的。
應該看到,蒙自開埠通關和滇越鐵路的修建,這是法國殖民統治者妄圖打開中國西南地區大門,掠奪云南礦產資源,占領中國西南市場這一經濟侵略目的下的結果,表明中國晚清時期國力日衰、政府無能、中國日益走向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正是法國殖民主義的這一經濟侵略目標,使蒙自這一通商口岸開埠以及滇越鐵路的建成,對云南的對外貿易格局產生了巨大影響:蒙自口岸成為云南三大通商口岸中最重要的口岸,其進出口總額占據了云南省進出口總額7 成以上的份額。這意味著,云南對外貿易的重心從傳統的面向東南亞南亞市場轉向了更為廣闊的西方發達國家為主體的世界市場。滇越鐵路通車后,蒙自海關出口商品結構沒有明顯變化,這說明滇越鐵路本身只是西方帝國主義勢力之間相互競爭和加速對云南自然資源掠奪的工具而修建的,滇越鐵路的開通并沒有促使云南省內明顯的產業升級。出口商品在很長時間內依舊是以工業原材料為主。但是進口商品的商品結構發生的改變有其特別意義,以棉紗為主的輕工業產品市場占主導份額,表明中國西南棉紗市場從英國導向轉向了法國導向,滇越鐵路作為英法勢力在云南地區競爭的工具為法國在向云南省內傾銷工業品帶來了較大優勢。雖然重工業產品在進口商品中占有一定份額,但在滇越鐵路開通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僅有一部分重工業品被進口用于推動云南的近代化進程,更多的重工業品進口的最初目的僅僅是加速對于云南省內自然資源的開采,雖然滇越鐵路的開通通過提升國外輕工業制品的數量及種類極大程度的豐富了云南本地的商品市場,但同時也限制了本地的輕工業發展,使得云南本地出口商品長時間停留在工業原材料階段。
注釋:
① 蒙自海關和思茅關的關稅收入數據主要來自《近代云南海關十年報告譯編》(許新民、康春華譯著,云南人民出版社2018 年)。本文主要以這本書中的數據進行分析,下文若無特別說明,數據均來自該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