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E出版社)
受訪專家:羅金才教授,MD,PhD。北京大學分子醫學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導師,血管生物學研究室主任(PI)。1986年于南京中醫藥大學獲學士學位,1999年于日本東京大學獲理學博士學位。2001—2005年在美國哈佛醫學院等校從事博士后研究。2005年回國后一直在北京大學分子醫學研究所血管生物學研究室從事教學和研究工作。
羅教授主要從事血管內皮細胞胞吐(exocytosis)、炎癥與血管穩態及血管與淋巴管新生機制等研究。由羅教授領導的團隊先后揭示了血管新生新型信號通路,發現內皮細胞新基因與新機制,論文在PNAS,Cell Research,Nature Communications,Blood等雜志上發表。這些原創性的發現發表之后,受到國際同行的高度關注。近年來,他們首次揭示腦膜淋巴管在腫瘤免疫過程中的關鍵作用,論文在Cell Research上發表后得到國際權威(美國弗吉尼亞大學Jonathan Kipnis教授)的點評。
編輯:您和您的團隊首次揭示了腦膜淋巴管在抗腫瘤免疫過程中的關鍵作用,這項成果為腫瘤免疫治療指明了怎樣的新方向?這項成果與此前您揭示了血管新生新型信號通路,發現內皮胞吐調控新基因與新機制是否有一定的相關性或連續性?
羅金才教授:當初,我們選擇從腦膜淋巴管作為切入點,是因為腦膜淋巴管的研究是分子醫學領域一個待填補的空白。后來在開展研究的過程中,我們發現美國的同行已經揭示了腦膜淋巴管的存在,但還沒有人進行腦膜淋巴管與腫瘤相關的研究。我們選擇專注于這個領域,一方面是這個領域具有原創性;另一方面,到目前為止,腦部腫瘤的免疫治療的效果還不太理想,這也是迫切需要我們去解決的問題。
我們取得了一些成果,可以說為腦部腫瘤的免疫治療提供了一個新的可能。當然,畢竟我們和國外同行一樣用小鼠來做實驗,揭示的是小鼠腦膜淋巴管和腦部腫瘤之間的效應,在人類身上是否具有同樣的效應,還有待進一步的研究來驗證。
血管新生的研究我們以前一直在開展,并且試圖做一些與人類疾病相關的項目。但是從基礎研究順利過渡到臨床實踐應用,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在胞吐的研究方面,我們發現有一些普遍跟胞吐相關的基因。目前我們在用小鼠的模型做實驗,來探索這些基因將來能否作為治療人類疾病的候選基因;未來我們通過改善這個基因的功能,能否治療相關的疾病等問題。
我們做基礎研究,從分子、細胞、疾病模型到機制的一系列研究都是具有連貫性的,并且試圖將疾病和這些機制關聯起來。而大部分以前的學術觀點認為淋巴管是血管分化而來的,所以淋巴管新生、血管新生和疾病的關系也是具有一致性的。
編輯:此次您來中山大學眼科中心進行學術交流,您未來有沒有打算開展眼部淋巴管領域的研究呢?
羅金才教授:其實我們現在做的工作跟這個領域相關性已經很大了。盡管我們在腦膜淋巴管領域已經發過好幾篇高質量的文章,但是我們在腦膜淋巴管的研究過程中發現,腦膜有頂部淋巴管和底部淋巴管,并且淋巴管不僅存在于腦膜,鼻腔和眼部也有淋巴管。這些淋巴管的淋巴匯聚到頸部淋巴結(頸淺淋巴結和頸深淋巴結),然后匯入胸導管(左頸干),或右淋巴導管(右頸干),最后進入血液循環。那么這些不同部位的淋巴管是什么樣的上下游關系?在細胞和分子運輸時,相鄰以及上下游的淋巴管是如何進行協調的?目前還沒有明確的機制。
現在我們花費巨大的精力在構建和展示整個腦部淋巴管網絡,將小鼠的腦組織透明化處理,進行染色和基因展示,然后再用計算機重構出小鼠腦組織的淋巴管結構。如果小鼠的腦部淋巴管結構能夠成功搭建出來,對我們未來認識眼部淋巴管的回流、眼睛的穩態調整和修復會有很大的幫助。
在眼部血管方面,我們最近找到了一個新的基因,目前還沒有任何人報導過。在我們的實驗過程中,我們發現,所有敲除這個基因的小鼠都出現了角膜病變的表型,這么好的表型令我們非常驚訝。在這次交流中,我們還專門請教了中山大學眼科中心角膜科的粱凌毅教授,她給我們提出了一些問題,所以今后會繼續開展相關的研究工作,探索這個基因與角膜病變之間的機制。
編輯:您在20世紀90年代就赴日本求學,并且在21世紀初赴美國留學,現在又在國內頂級學府北京大學繼續您的研究工作,在您看來,國內和國外的科研環境有沒有什么不同呢?
羅金才教授:在90年代,我們去日本留學,整個國內的學術隊伍建設、學術水平相對于日本要落后一些。后來去了美國學習,仍然覺得美國的科研水平非常強,有種壓倒一切的趨勢。當然,近年來隨著中國的發展,很多留學生歸來,國內的科研隊伍不斷壯大。但是,在科研水平方面,國內國外仍然存在一些差距,比如在生物醫學領域的重要貢獻和主流科研成果中,來自中國的原創科研設計比較少。
編輯:近年來,中國的科研實力以及綜合國力大幅度提升,從您的角度來看,這種變化給您帶來了哪些影響,其中您最為深刻的感受是什么?
羅金才教授:從個人的角度或者研究室的角度來看,整個科研生態環境比以前好了很多?,F在從事分子醫學、血管生物學以及心血管領域研究的科研團隊不斷增多,科研投入也有了很大的提升,使得整個科研工作更加容易推進。但是由于學術評價體系、同行評議體系以及國家導向的變化,科研工作相應地也有一些壓力。當然,這些只是我個人的一點感觸。
編輯:眾所周知,SCI文章是國內職稱考評或者崗位競聘的主要評價指標之一,國外的研究機構是否有類似的要求呢?
羅金才教授: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對于基礎科學家來說,發表SCI文章都是評價他們科研產出的一個重要指標。當然,歐美科學界更強調原創性、系統性以及在整個領域里有國際影響力的工作。
以前我在國外留學的時候,無論是哈佛大學還是東京大學,研究單位對于有科研工作的臨床醫生或者教授,會有一定的科研成果要求。然而,對于沒有科研兼職的、以看病為主的醫生,沒有聽說單位有SCI發文要求。所以他們是否需要發表SCI文章主要還是看崗位性質。國內的臨床醫生因為有繁忙的臨床工作,無法保證有充足的時間開展研究,要發SCI文章確實有一定的難度。
編輯:雖然距離您出國留學時間已經比較久遠了,但是一定會有一些令您難忘的經歷,可否分享一位您印象最深的老師或者一件您留學期間的趣事呢?
羅金才教授:我的博士研究生就讀于日本東京大學,我的導師是第一個發現VEGFR-1/Flt-1受體的涉谷正史(Shibuya Masabumi) 教授,他也是我們整個血管生物學領域的開創人之一。他給我的啟發是,把自己領域的事情做好、做到極致,而不是去趕熱鬧、追熱點。這一點給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編輯:作為分子醫學研究領域一位非常成功的研究者,您能否給未來想從事分子醫學研究的后輩們一些建議呢?
羅金才教授:我從事研究多年來的體會是,科研工作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如果未來有對分子醫學領域的現象、關鍵的機制或者問題發自內心感興趣的人,并且他們能從多個方面圍繞這些興趣展開研究,有十年磨一劍的精神,那他們遲早會有很大的收獲。希望大家能找到自己的興趣,不忘初心,并且堅持下去,這一點非常重要。如果因為受到外界的誘惑或者環境的逼迫,只顧滿足眼前的需求去做研究,長遠來看,未必是一件好事,也未必能成功。
志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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