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版《東京愛情故事》: 即使遺憾也清剛明亮

戴蓉

1991版《東京愛情故事》里，伴隨著主題曲《突如其來的愛情故事》，浮現的是東京的白日街景：十字路口的匆匆人流，早高峰時的地鐵站，檢票閘門自動開啟，電話亭里醒目的綠色電話……而與2020版《東京愛情故事》片尾曲《燈火》相配的畫面，則是東京夜景。鏡頭從東京塔慢慢推遠，高樓的燈火次第亮起，高架上車水馬龍，由平視到鳥瞰，最后收回到東京塔頂的光芒。與《突如其來的愛情故事》不同，《燈火》歌頌的不是愛情，而是年輕人的倔強和自由。

無論是舊版還是新版，《東京愛情故事》之所以動人，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赤名莉香這個角色。

原作者柴門文說，莉香這個人物的創作靈感來自她曾經的一位采訪對象。那人在贊比亞度過了少年時代，身上有種日本人少見的爽朗。莉香這樣隨性、獨立、敢愛敢當的女子，在講究分寸和距離感的日本自然與眾不同。她的性情在2020版《東京愛情故事》里也愈發鮮明。無論是工作還是戀愛，她始終在追求能讓她為之心動的事物。“我不想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品。”這是她的鏗鏘宣言。一匹無法被圈養的野馬，那些給不了一片草原的人即便不舍也拴不住。

笑起來眉眼像彎月、眼里有星光的鈴木保奈美是許多人心目中完美的莉香。恐怕正因如此，石橋靜河飾演的2020版莉香，讓人有些微抗拒。然而與1991版相比，這是更貼近漫畫原作的莉香。新一版的莉香氣質更復雜，沒有那么清純，或者說不是原先我們認定的那種清純。她對所謂的忠實和甜膩的交往狀態沒有什么執念，只要求心靈的契合。她是個變幻莫測、生命能量過于強大的人，與她相愛需要勢均力敵的心力，這也是愛她的人紛紛敗下陣來的原因。關于這一點，新版莉香有了更清醒的自知。當聽到完治贊美她“你有自己的個性和世界，而且一直奮勇前進，不在乎別人的眼光”，莉香的臉上閃過一絲寂寥：“大家都這么說，隨后就離開我。一開始大家都說我優秀、有趣，后來卻說我們不是同一種人，無法互相理解，所以要分開。”

刻畫交織纏繞的戀情是柴門文的強項。她展示的大多是成年男女的情愛世界，或許與她出身哲學專業的教育背景有關，她更著迷于情感糾結中的思辨。柴門文曾說過，在《東京愛情故事》里，她最喜歡三上和長崎的故事。1991版的劇情里，長崎選擇逃婚和三上在一起。2020版里，三上直接去教堂搶婚。這讓人想起電影《畢業生》中的相似一幕，但那對歷盡磨難的情侶在歡笑之后，陷入了得到后的失落和無以為繼的茫然。不過，三上和長崎至少還有故鄉愛媛可以落腳。新劇增添的三上回鄉奔喪的情節，既交代了他的創傷，也為這個結局埋下了伏筆。應該說，他們的戀情還是圓滿的。

2020版的莉香沒有去完治故鄉的小學，也沒有在完治的名字旁悄悄刻下自己的名字。這次，他們的名字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天臺那面涂鴉墻上。正如莉香所說，她不喜歡“悲哀的別離”。她不再一個人在列車上哭泣，而是穿上那件喜滋滋買下的浴衣，和心愛的人看了海，撈了金魚，吃了小吃，然后一個人消失在夜色里。結尾處，莉香的兒子像她一樣直視著太陽，大大咧咧地叫她“莉香”。我對這收梢心存感激赤名莉香的遺憾清剛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