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朵：死里復活的“無價之姐”

何逸晨

“8年過去了，如果你沒有看到我向上生長，我是在向下扎根……”近日，阿朵亮相成都，參加TED演講大會。這一次，她的身份既不是熱辣奔放的唱跳歌手，也不是“乘風破浪的姐姐”，而是湘西苗族鼓舞武術鼓的傳承人和“新·民族音樂”的推廣人。

對大多數人來說，身份轉變意味著跳出舒適圈的陣痛，但對阿朵來說卻是突破自我的蛻變之機，這位曾死里復活的“無價之姐”如今不懼任何風浪。

復出

“舌尖上花開的婀娜……耳洞里住了只駱駝……”阿朵梳著一根又粗又長的麻花辮，掛著滿身叮當作響的銀飾，以一首原創歌曲《扯謊哥》登上熱門綜藝節目《乘風破浪的姐姐》舞臺。這首歌曲節奏強勁，既延續了她以往勁歌熱舞的風格，又不同于普通的舞曲：民族樂器聲縈繞著密集的鼓點，間或加入高亢綿長的吟唱，當即“燃爆”現場。

這是阿朵暌違演藝界近8年之后的復出首秀。

1999年，阿朵從文工團退役，留在北京逐夢，跟普通的“北漂族”一樣奔波忙碌：簽約唱片公司、參加歌唱比賽、進行巡回演出、參演電視劇……為了在演藝界站穩腳跟，那幾年她做了各種各樣的嘗試。

功夫不負有心人。2004年初，阿朵推出首張個人音樂專輯《盛開》，其中一首帶有異域情調的《再見，卡門》迅速躥紅。沒過多久，她就穿著露臍裝登上2005年的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載歌載舞，以嫵媚性感的形象和活力四射的臺風給全國觀眾留下深刻印象。

阿朵紅了，但她卻不滿足，甚至開心不起來：一方面，她對自身要求極高，深知演藝界新人輩出，必須爭分奪秒，于是把時間都花在寫歌、錄音、創作和練舞上，力爭躋身一線歌手之列，幾乎沒有個人生活；另一方面，觀眾只記住她的性感形象，對她的創作才華視而不見由她擔任封面女郎的某男性時尚雜志創下3天內破50萬冊的驚人銷量，而她花3年時間自己作詞作曲兼制作人的第二張音樂專輯《寶藏》卻乏人問津這讓她感到心灰意冷。

加上長期超負荷的工作和嚴苛的節食，阿朵的身體也敲響警鐘：在2012年春天，她大病一場，內分泌紊亂，全身長滿濕疹，從耳鳴發展到腦鳴，不能說話也不能走路，躺在床上足足4個月，醫生差點兒給她宣判“死刑”。這場大病使她重新思考自己的事業和價值，她痛定思痛，告別陀螺般的演藝生活。

《扯謊哥》一鳴驚人，讓阿朵重回觀眾的視線。其實，面對節目組的邀約，阿朵一開始是拒絕的，認為自己“離開太久”，是團隊同事讓她下定決心重返舞臺：“我來到這里，不是為我自己，是因為我身后有一群非遺傳承人和音樂人。”

隱退

古人云，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演藝界消失的8年，阿朵在干什么？

阿朵先是去了云南西雙版納養病，一點點兒恢復行走和說話的能力，每天睜開眼睛看到藍天白云、聞到飯香花香，就無限感恩。“當你死過之后重新再活，你看到一切人與事物，都會深深感恩。”她說。

待身體養好之后，阿朵回到湖南湘西的村寨，那是她的故鄉，她就出生在一個擁有土家族、苗族和漢族三個民族的大家族里。在這里，她做回勤勞的農婦，種地、織布、烹飪、做手工，并漸漸對苗族鼓舞產生了興趣。

苗鼓是一種深受苗族人喜愛的打擊樂器，相傳由上古時期的“戰神”蚩尤所創，起初用來驅趕野獸，后來用于軍事作戰，在傳遞情報、排兵布陣和鼓舞士氣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如今成為苗家兒女傳情達意的方式：每逢佳節或貴客到訪，淳樸熱情的苗族人就會著盛裝、敲苗鼓、打苗拳，把歡樂通過鼓聲傳遞出來。

而苗族鼓舞，顧名思義，既有鼓又有舞，極具觀賞性，這也意味著它學起來很不容易。阿朵特地拜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湘西苗族鼓舞傳承人洪富強為師，天天練習，把自己身上“打”得一塊青一塊紫，更別提雙手破皮這種“小傷”了。這令她身邊的人深受感染，紛紛加入到學習和傳播這種民族藝術的隊伍中來。

在2015年的吉首國際鼓文化節開幕式上，阿朵作為非遺傳承人，率領13位苗族“鼓女”帶來融合舞蹈和武術的鼓舞節目《茉莉花》，這成為她在隱居山野的日子里唯一一次公開亮相。

以苗族鼓舞為起點，阿朵越是深入見識民族民間文化越是思考深刻，反省自己過去在做流行音樂時不應舍棄本民族的東西。她更發現苗族人熱愛音樂的天性，他們可以通宵達旦地對歌，仿佛永遠不知疲倦。于是，她決心重拾傳統習俗與民族特色，游歷黔東南各地，找尋那些回響在大山里的聲音。就這樣，她結識了苗族蘆笙傳承人央格里、苗族水腔傳承人龍仙娥、苗族情歌傳承人蝶長以及納西族傳承新聲代凌西、布依族傳承新聲代吳漸，與他們一起擊鼓唱歌，交流山居生活的體驗。

“一粒種子若不死，麥子怎么生出來……我的生命裂了縫，陽光才能照進來……”阿朵真正活過來了，新的旋律、歌詞和靈感噴薄而出，那是帶著土壤芬芳的，是具有鮮明地域特色的，是與生俱來的，她把這種音樂稱為“新·民族音樂”。她也有了一個新的夢想，那就是讓更多人聽到這種音樂。

再出發

2017年12月25日，阿朵推出全新個人音樂專輯《死里復活》。

從專輯名字就能看出，這是阿朵宣告自我重生的音樂，也是她與幾位少數民族音樂人相互碰撞之后的集大成之作在過去幾年里，他們聚在一起進行種種器樂和人聲試驗，試圖把民族音樂以便于現代人欣賞的方式傳達出來，讓它變得鮮活變得有趣，讓它從大山走進都市，讓它真正“新”起來。

具體地說，在演唱上，阿朵從苗家12路古歌中汲取精華，同時將非常規式的民族和聲與口技伴唱融入部分作品；在編曲上，她與來自世界各地的制作人合作，把流行、電音與民族民間聲效融為一體，民間生活場景中的彈棉花、篩米、紡線、推磨等所用物件也被調制改良成符合十二平均律的特色樂器，煥發新聲。

這張專輯中還有一首幾乎沒有伴奏的歌，叫《世間》，歌中所有花草蟲魚的聲音全由阿朵用人聲演繹，對此她解釋道：“我在大自然中（發現），花鳥魚蟲都在唱歌，我就替它們唱出來了，是大自然治愈了我。還有人，最淳樸善良的人，我看到他們古老的生活方式，所以我的音樂也慢慢地回歸。”

為了把民族音樂和傳統文化發揚光大，阿朵創立文化廠牌“生養之地”，并編排同名音樂秀這場音樂秀在2018年第48屆世界經濟論壇晚宴上演，獲得各國政要一致好評；發起“新·民族音樂浪潮民族傳承人復興計劃”，旨在更大范圍內推廣少數民族藝術的傳承和創新；繼《死里復活》獲得第二屆CMA唱工委“最佳民族/民間演唱專輯”并入圍第61屆格萊美“最佳世界音樂專輯獎”競選名單后，趁熱打鐵推出又一張新民族音樂合輯《未來民族》，這一次她甘當綠葉，把幾位優秀的少數民族音樂人推到臺前；重返演藝界，登上音樂綜藝《乘風破浪的姐姐》，憑借兼具民族性和先鋒性的音樂風格、爆發力極強的舞臺表現和通透智慧的人生態度“圈粉”無數，通過這個舞臺讓普羅大眾關注新的民族音樂和音樂人……

“我們的音樂難道只能跟隨歐美、日韓？什么才是生活在我們這片土地的音樂語言，什么才是我們這代人的音樂語言？”在人生最迷茫的時候，阿朵曾如此自問。如今，這位死里復活的“無價之姐”找到了再出發的方向：構建民族文化和流行文化相結合的美學體系，把中國的民族音樂帶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