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含笑：既含睇兮又宜笑

張覓

深山含笑。怎么可以有這么美麗的花名呢？倒教我想起屈原的《山鬼》來，“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豈不正是深山含笑的最好詮釋？

錦葵科植物盛產明艷型的植物美人，唇形科植物盛產芳香型的植物美人，而木蘭科的植物則是盛產美貌和氣質兼備的植物美人，既生得端雅秀逸，又有芬芳氣息，木蘭科含笑屬植物尤其馥郁。一朵含笑屬的花兒，便如同一泓小小的香氣湖泊。

含笑屬也是一個不小的家族，除了最常見的含笑，還有醉香含笑、平伐含笑、樂昌含笑、厚果含笑、深山含笑、白蘭、黃蘭等數十種。在湖南省植物園，我第一次見到深山含笑。但當時是盛夏，正是深山含笑最樸素的時候。我眼中只看到幾株平平無奇的小樹，和母校南校區的辛夷差不多高，掛著一個“深山含笑”的牌子，半朵花也無。

微微有些遺憾，于是暗暗記下來，來年春天，一定要去省植物園看深山含笑。后來卻在次年的3月，便見到全盛期的深山含笑了，雪白晶瑩的花兒，花型與木蘭科的白玉蘭和廣玉蘭很有點相似，而花色猶有過之，溫潤如玉，又如冰片一般剔透晶瑩，如同深山之中，其美不為人知，遺世而獨立的絕代佳人。但這美人卻并不憂郁，而是含著清淺的笑容，澄澈的眼神里藏著星辰大海。

一時間不由得想到了金庸筆下的小龍女，在古墓中孤獨長大，又與楊過在古墓中一起雙雙老去，在這俗世上現身的時間，可謂驚鴻一瞥。當她與她心愛之人攜手退出江湖歸隱之時，定是淡淡含笑的。她并不在乎她的美是否為人所知，她只在乎她心中的那個人以及她想要的生活方式，是內心堅韌篤定的美人。這樣的氣質，跟深山含笑也是極契合的。在與俗世隔絕的深山之中，深山含笑最大程度地保留了它天真氣質與赤子之心。

木蘭科植物花期大多不長，白玉蘭只有10天左右。但深山含笑花期可長達1月，是極香的植物。我在雨中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整個人都輕飄起來，但辯不清楚是深山含笑的香氣還是其他花兒的香氣，濕漉漉的空氣里，各種花香草氣都糅合在一起了，匯成芬芳的氣味河流。

后來有幸讀到一生從事林業工作的羅仲春老人在80歲時寫下的《崀山草木情》。羅仲春曾經與兒子羅毅波合編過植物名錄《新寧植物》，《崀山草木情》則是他關于植物以及人與植物故事的記錄。書里面說到新寧的深山含笑林，有著極甜美的馥郁芬芳，距離幾百米之外，就能遙遙聞到特別舒心的香味。待到真正進入林中之后，便能看到700多棵深山含笑樹，樹樹繁花，幽香入肺。

真是神往之極了，深山含笑，果然是在深山之中含笑而綻呀。什么時候，也去新寧崀山，看看羅仲春老人筆下的深山含笑林，深深聞一聞，那醒腦清心的幽香呢？也是人間清福了。

深山含笑還是一種藥用植物，花兒味辛、性溫，功效與玉蘭、辛夷接近，具有散風寒、通鼻竅的功效，它的根也具有清熱解毒、行氣化濁之效。（“青山碧水新湖南”征文選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