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香衣少女

王珂

花田村中來客

花田村位于城外，距淄川城有十里地。這天，天剛蒙蒙亮，陶小淘就被齊靈兒拉著來到了花田村。

“靈兒，你讓我來起碼要告訴我原因吧！”陶小淘苦著一張臉。齊靈兒笑笑說：“因為我娘跟我說，在天外天可以看到彩色的鳥，可漂亮了！”

“就……就為了看鳥？”陶小淘感到十分無奈。

兩人打打鬧鬧地來到了花田村，沒想到突然下起了暴雨，他們只能到花田村唯一的一家客棧里避雨。

客棧里已經有了兩個客人：一個是光頭少年，十一二歲的樣子;另一個年紀稍大，書生打扮，十四五歲的模樣。

“說，你究竟把我妹妹藏在了哪里？”少年書生不忿地對光頭少年喊道。

“你……你胡說！”光頭少年說，“我沒有抓你妹妹。”

“不是你是誰？昨天晚上為了客房的事你跟我妹妹起了爭執，我當時在房內都聽見了。沒想到你這人這么壞，竟然抓走了我妹妹。”

“我沒有！”光頭少年還在辯解。

陶小淘和齊靈兒聽得一頭霧水。齊靈兒眼珠子一轉，大聲說道：“你們別吵了，我身旁這位是淄川城縣丞大人的公子，你們把事情說清楚，縣丞公子會讓他爹幫你們主持公道的。對吧，淘氣鬼？”

“沒錯，你們快將原委詳細道來吧！”齊靈兒一臉急于扮演偵探的模樣，讓陶小淘禁不住想笑。

光頭少年正準備說，卻被少年書生搶了先：“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光頭少年名叫哥杭，這次準備去淄川城尋親，書生模樣的少年名叫劉尚，這次是打算去淄川城會友，失蹤的則是劉尚的表妹，名叫蕭凌。

昨晚半夜，三人先后來到客棧住宿。當時只剩下一間客房。哥杭先到，但劉尚給了客棧掌柜雙倍的銀兩將客房搶了下來。哥杭自然不愿意，埋怨了幾句。后來，劉尚的表妹蕭凌得知事情的經過后，不高興了，跑過來對哥杭說：“有錢住客棧，沒錢就去睡外面。”

哥杭嘴笨，吵不過，最后只好說，刁蠻霸道的人早晚會嘗到苦果。

事后，劉尚也教訓過蕭凌，可沒想到半夜里，他就找不到蕭凌了。于是，他自然懷疑到了跟蕭凌爭執過的哥杭身上。

劉尚說得頭頭是道，齊靈兒頻頻點頭。他衣服上似有一種淡淡的香氣，讓陶小淘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接著，陶小淘又聽了哥杭的敘述，和劉尚說的大致相同。最后，陶小淘又去詢問了客棧掌柜。

“和那位劉公子說的一樣，昨天小店只剩一間客房，你也知道我們這是小本生意，能遇到劉公子這樣出手闊綽的不易，所以……”客棧掌柜說到這里面露慚色，頓了一下，又接著道，“大概年輕氣盛，劉公子的表妹跟那位光頭少年發生了爭吵。再之后，我就不知道了。”陶小淘聞言思忖了片刻，又把客棧的門窗仔細檢查了一番，然后問道：“掌柜，你半夜里是否昕到有人離開客棧？”

“沒有。說來也奇怪，客棧門窗都看不到絲毫被打開過的痕跡，那姑娘就這樣不見了。”客棧掌柜大感困惑。

陶小淘決定還是先到劉尚的房間察看一番。當然，去現場不能少了齊靈兒。兩人進到房間一看，床上還算整齊，有兩個包袱，里面無非是衣服之類的東西。忽然，眼尖的齊靈兒瞅見包袱里有一套藕紅色衣裙，于是羨慕地說道：“這衣裙做工如此精致，一定是出自名坊的精品。”

“我表妹最喜愛衣裙和胭脂，非名品根本人不了她的眼。”劉尚站在門口說，“只是不知表妹此刻被擄至何處，也不知能否吃得飽。”劉尚的眼眶微微發紅。

“你放心，我們一定找到你表妹。”齊靈兒很認真地保證道。

專心查探現場，沒有加入談話的陶小淘注意到包袱里除了衣裙外，還有劉尚所說的胭脂，胭脂盛放在一個特別精致的小盒子中。因為胭脂的配方中有少量甜果汁液，所以帶有清幽的果香味，陶小淘隱隱在劉尚衣服上聞到了這種香味。

“你表妹失蹤時穿的什么衣服？”

“我表妹昨晚就寢前，穿的是一件淡綠色的衣裙。”劉尚指了指床，道，“表妹睡床，我睡長椅。”

“再去哥杭那里瞧一瞧。”陶小淘道。

哥杭睡在后院的柴房里，昨晚客棧掌柜見沒客房了，只好委屈哥杭住在柴房里。陶小淘在柴房里轉悠了一遍，問哥杭：“哥杭，問你個問題。”

“好。”

“昨天跟你吵架的小姑娘，你覺得她……長得漂亮嗎？”

“陶小淘，你這是什么問題啊？”齊靈兒皺起了眉頭。

陶小淘搖搖手說：“我這么問自然有我的用意。”

哥杭臉上露出了難色，許久后才回答說：“她很白，但長什么樣子我記不得了。”

“不是昨天才見過嗎，這么快就記不得了？你一定在撒謊。”齊靈兒說。

“沒有，我是真記不得了。我吵架時沒敢看女孩的臉，只瞥到了她的眼睛，看見了她的膚色。對了，她身上很香，像是花香。”

“胭脂香吧。”齊靈兒嘟著嘴說。

小鳥嘴欠

陶小淘和齊靈兒出了后院，看到后院的閣樓上有一只青羽白腹的鳥。正巧客棧掌柜走了過來，于是陶小淘好奇地問道：“掌柜，那鳥是怎么回事，好像不愿意走似的，是不是你養的？”

“呃，你說的是嘴欠吧？這是一只貪吃的青鳥，不知從哪里飛來的，老從廚房窗戶那里鉆進廚房偷吃食物。不過說來也奇怪，平時這家伙都是直接往廚房里扎的，今天怎么沒去呢？可能是見到了生人，有些害怕吧！”客棧掌柜說。

“嘴欠？這名起得好啊！”陶小淘望著半空中飛來飛去的嘴欠，開心地笑了。

嘴欠總是繞著閣樓飛，不肯離開，這引起了陶小淘的好奇心。

陶小淘小步跑上閣樓，發現閣樓最左邊的一間房的門微微敞開著，而嘴欠正繞著這間房飛。陶小淘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很快，陶小淘在房門內側發現了兩個清晰的腳印，不由得點了點頭，笑道：“哈，原來竟然是這樣的。”

待在大廳里的客棧掌柜剛整理完賬本，一抬頭，就看見陶小淘自信滿滿地走了過來。

陶小淘詢問道：“掌柜，你記得失蹤的蕭凌姑娘的模樣嗎？”

“模樣嘛，還真沒啥印象。那位姑娘好像一直低著頭。”掌柜說完，陶小淘心頭一動，找來齊靈兒，說：“靈兒，你先去柴房，我馬上過去。”

“好。”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齊靈兒在柴房里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這個淘氣鬼，又在賣什么關子！”

砰！突然，柴房門被猛地撞開了，齊靈兒剛要發飆：“陶小淘，你——”哪料到被撞門而入的“少女”抱了個正著：“救命啊！救命！有人要殺我！”

齊靈兒剛剛學了十二路小擒拿手，這時不挺身而出更待何時？！于是齊靈兒捏起拳頭來到柴房門外，可門外沒有人。

“你說的要殺你的人在哪里？”齊靈兒轉回柴房，“少女”緩緩站起身。齊靈兒細一看，嚇得大叫起來。

“你……陶小淘！”

陶小淘穿著一身粉紅色長裙，梳著女孩子的發髻，就這樣騙到了齊靈兒。原來，這里根本沒有求救的少女，都是陶小淘在惡作劇。

“你這個大渾蛋！”齊靈兒氣得捶了陶小淘兩拳。陶小淘告饒地喊道：“我錯了，我討饒！你先聽我解釋。”

“靈兒，你先說，你怎么會認定我是個女孩子？”陶小淘問。

“當然是因為你穿著女孩子的衣裙，還有你身上的胭脂香。”齊靈兒道。

“好了，靈兒，你去叫劉尚、哥杭和客棧掌柜過來，我想我已經有了失蹤的蕭凌的線索。”

聞香識人

“你找到了線索，真的嗎？我的表妹蕭凌是不是被某人藏起來了？”劉尚意有所指地望了哥杭一眼。

哥杭說：“我真的沒有藏你的表妹。”

“還嘴硬，過會兒就送你去官衙！”劉尚大聲呵斥道。

“少安毋躁。”陶小淘說，“靈兒，你先把蕭凌帶出來。”

在眾人的注視下，齊靈兒抱著劉尚的兩個包袱走了出來。劉尚問：“我表妹呢，她在哪里？”

哥杭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齊靈兒噗嗤一聲笑了，指了指包袱旁邊的椅子說：“她不就在這里嘛！”

“什么？”劉尚一臉驚訝。

陶小淘接著說：“劉尚，你還打算裝下去嗎？你表妹的確沒在這兒，但不是現在，而是從昨天你投宿這間客棧開始，你的表妹就不存在。”

“你什么意思？”劉尚的表情有點兒僵硬。

陶小淘意味深長地看了劉尚一眼，轉身拍了拍哥杭的肩膀，說：“其實，昨天跟你爭吵的不是劉尚的表妹蕭凌，而是劉尚本人。”

“不可能。”哥杭望了劉尚一眼，說，“跟我吵架的是一個姑娘，不是男的。”

“你看到姑娘的相貌了嗎？”陶小淘接著問道。哥杭想了想，搖了搖頭。陶小淘又問客棧掌柜：“你看清楚蕭凌姑娘的相貌了嗎？”客棧掌柜也搖了搖頭。

“你們當然看不清楚，因為有人不希望你們看到蕭凌的相貌。你們見到的不過是穿著裙子的‘少女’，當然，你們還聞到了‘少女’身上的胭脂香，這兩點讓你們錯以為自己看到的是蕭凌，其實這根本就是劉尚男扮女裝的杰作。”

“哥杭、掌柜，你們再仔細想想，可曾看到蕭凌和劉尚同時出現？”

哥杭和客棧掌柜又搖了搖頭。

陶小淘說：“當然沒有，因為根本只有一個人而已呀！”

“這些都是你的揣測，你有證據嗎？”劉尚不服氣地說。

“首先，客棧門窗都沒有動過的痕跡，蕭凌不可能從客棧里神秘消失。然后嘛，呵呵，我有證人喲！”陶小淘很神秘地說。

“證人，是誰？在哪兒呢？”其他人都很好奇，都在找證人。

“跟我來。”陶小淘帶著幾個人來到后院的閣樓。閣樓的走廊里，一只青羽白腹的小鳥正老實地站在齊靈兒的肩膀上，齊靈兒還不時喂它兩口吃的。

“這貪吃的家伙。”陶小淘感到十分好笑。

“這只鳥就是你的證人？”哥杭感到不可思議。

“不錯。”陶小淘走上閣樓，來到這只名叫嘴欠的小鳥徘徊的閣樓房間外，推開房門，不大一會兒就找出了一套淡綠色長裙。

“這綠色長裙上所熏染的胭脂香里有甜果的香味，這嘴饞的小鳥就是聞到了清幽的果香，所以才在閣樓外徘徊的。”

“閣樓的房間有段時間沒有人打掃了，落滿了厚厚的塵灰，我在塵灰上發現了兩個腳印。劉尚，你若還想狡辯，不妨去測一測腳印的大小及輪廓。”

“不用了。”劉尚拍了拍巴掌說，“你沒說錯，是我見這光頭少年太笨太氣人了，所以故意捉弄了他一下，沒想到竟然被你識破了！好吧，我承認我輸了，送我見官吧！”

“哥杭，你怎么說？”陶小淘于是轉頭問道。

“我……我也不知道。”哥杭摸著光頭氣悶地回答說。

“不知道的話，我可就走了啊！”劉尚突然沖出了客棧，待哥杭等人反應過來時，已經不見他的人影了，只有長長的尾音傳了回來。

“陶小淘，我記住你了。淄川城里我一定要跟你再斗一斗！”

“隨時奉陪！”陶小淘也不甘示弱，大聲回答了他。

（編輯 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