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木棉

柳格彬

愈是在這嚴寒的冬夜，愈加懷念起嶺南的木棉。

當三九隆冬肆虐，空氣中彌漫著陰冷、潮濕的氣息，休閑狀態下的人們，甫一離開取暖設備，則寒氣迅速鉆入心扉，冷徹所有的神經末梢。而此刻，嶺南大地的木棉，不用說，正開得熱烈，開遍了城市的每一處角落。

她是那樣高貴，以至于我只有在鬧市中、公園里、名勝古跡旁，才能覓得她的芳蹤，而在鄉間小路旁、山坡上，卻無緣得見她的身影。可她又那樣隨和，她生長在城市的尋常巷陌，不論你是嶺南鄉邑，還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不論你是身世顯赫的達官貴人，還是風一般飄蕩的游子，木棉花兒都對你報以熱情的微笑。正在怒放的，紅得耀眼，紅到了極致，瞬間讓你一掃冬天的寒氣，心情變得暖和。含苞待放的花蕾，也有著大家閨秀的風范，蕾根結實，蕾肚圓潤，蕾尖兒絕對是百分百豎直朝上，看不出有絲毫旁逸斜出的念想，通體火紅，只是色素較之前者稍遜。寒潮來襲，花蕾不語，暗自積蓄力量，等待著下一輪的完美綻放。

這時的木棉枝頭，樹葉早已落盡，遠遠望去，樹頂像極了一片紅色的祥云，籠罩在節日般喜慶的氛圍中，更籠罩在從樹底下走過的路人的心坎里。在這寒冷徹骨的季節，請允許我只愛這會結紅紅火火祥云的木棉！

如果說，木棉花兒、苞兒，紅得艷麗，紅得熾熱，給人視覺上的震撼。那么，木棉高大挺拔的樹干，則灰得深沉，灰得雄渾，給人力量的感召。南國多雨，漫步街頭，天空時常冷不防飄起毛毛細雨，像千萬根冰涼的銀針，扎進行人暴露的每一寸肌膚。這時，你經過木棉身旁，會清晰地看到，木棉的樹干部分，長滿了一兩寸長的尖刺，時時在對抗著嚴寒。樹身筆筆直直，絕不容許什么蔓兒、藤兒攀爬附會，他呈現的是勇猛的氣概，是對料峭寒風毫不屈服的意志。直到三四層樓高處，才開始生長出長長的枝條。這枝條，光潔無比，沒有絲毫皺紋，仿佛千萬條剛勁有力的手臂，想要擎住天空流過的寒云。

木棉枝頭那一片火紅的祥云喲，悠悠一縷香，飄在深深舊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