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傳》里的豆腐

邱俊霖

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提到《水滸傳》中的好漢，多數人的腦海中都會浮現出這樣的豪氣形象。實際上，除了肉類，《水滸傳》里也有其他美食的身影，豆腐便是其中之一。

《水滸傳》里的“豆腐”出現過三次，第一次出現在“楊志賣刀”的情節里。話說楊志為了生計而出賣自己的寶刀，當時汴京城的無賴牛二驗貨之后卻不肯出錢，想白得這把寶刀，便耍賴說：“甚么鳥刀！要賣許多錢！我三十文買一把，也切得肉，切得豆腐！”

第二處出現豆腐的地方依然與楊志有關，楊志在大名府與副牌軍周瑾比武時展現了高超武藝，周謹身上恰似打翻了的豆腐“斑斑點點”。豆腐斑斑點點說明大小不一，頗為雜亂，這正符合碎豆腐的形態。

豆腐真正作為一道菜閃亮登場，是在小說的第三十九回。話說宋江在江州潯陽樓喝了個酩酊大醉，在酒樓墻上寫了一首發牢騷的詩，最終被江州通判黃文炳定義為“反詩”，并匯報給了知府蔡得章，于是，宋江被捉拿入獄。

蔡得章是太師蔡京的兒子，排行第九，人稱蔡九。蔡九派戴宗去汴京向蔡京匯報案情邀功。戴宗一路直奔京城，恰好進了朱貴的酒店歇腳。因為要施行神行法趕路，戴宗進店后對酒保說道：“我卻不吃葷腥，有甚么素湯下飯？”于是酒保隆重介紹了一道“加料麻辣熝豆腐”，戴宗聽了直呼：“最好，最好！”

酒保端了一碗豆腐和兩碟蔬菜上桌，戴宗胃口大好，就著麻辣豆腐和蔬菜連喝了三大碗酒。結果卻：“只見天旋地轉，頭暈眼花，就凳邊便倒。”朱貴發現了蔡九知府的書信，于是領著戴宗上梁山泊，最終好漢們偽造蔡京回信，并設計搭救宋江，這些都是后話。

以上便是豆腐在《水滸傳》中的全部“戲份”，而那道“麻辣豆腐”也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當然，《水滸傳》中的“麻辣豆腐”和今天的“麻辣豆腐”不太一樣。現在做豆腐多是炒，而“熝”是熬煮的意思。其次，如今的麻辣豆腐多用辣椒調味，但辣椒原產于美洲，無論是《水滸傳》故事發生的北宋還是作者施耐庵生活的明初，辣椒都還沒有傳人中國，那時辛辣味的調味品主要是花椒、姜和茱萸。但無論如何，我們卻從中看到了老祖宗們對于辣味美食的喜愛。

此外，明末清初的小說家陳忱在《水滸后傳》第十四回中提到，神醫安道全前往泰安的途中也吃到了一碗“麻辣熝豆腐”，陳忱生活的時代辣椒已傳人中國，不過當時的人們大多將辣椒當作觀賞植物，恐怕這盤“麻辣豆腐”中也沒有辣椒的影子。

雖然《水滸傳》故事發生的北宋沒有辣椒，但豆腐卻是有的，而且非常受歡迎，當時人們吃豆腐的花樣也非常多。宋朝人吳自牧在《夢粱錄》中就提到，當時南宋都城臨安的酒店有豆腐羹和煎豆腐出售。

除了“麻辣豆腐”，陸游在《老學庵筆記》中還記載過一道甜味的“蜜漬豆腐”。話說陸游家族中的一位老伯父年輕時認識仲殊長老，這位長老和蘇東坡是好朋友，而且喜歡吃蜜，連豆腐也要蘸蜜吃，當時的人都吃不慣甜味的豆腐，只有蘇東坡吃得慣，能與長老共飽。

到了明代，曾在順天府宛平縣（今屬北京）當過知縣的明代人沈榜，便根據當時的情況編著了一本《宛署雜記》。書中記載了當時的風俗民情等內容，其中就提到過豆腐巷、豆腐行等地名，這些區域應該都是以制作豆腐而聞名的。看來，明代的豆腐確是一道親民、接地氣的美食。

的確，《水滸傳》里的素食主義者戴宗愛吃豆腐，同樣成書于明代的小說《西游記》里，豆腐的戲份便很足，一共出現了十余次，對唐僧師徒來說，豆腐便是不可多得的美味之一。

當然，豆腐并非平民階層的專屬，比如《紅樓夢》中第六十一回就有司棋要吃豆腐的描寫。由此可見，豆腐是一種極具包容性的美食，既能為普通百姓提供美妙的味覺享受，也能上得了貴族之家的餐桌，真是一種不論貴賤的大眾美食。

不過話說回來，《水滸傳》里的豆腐也就只正經地出現過一次，畢竟，柔軟的豆腐雖然美味，卻缺少“硬度”，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才能彰顯出好漢們豪情萬丈、義薄云天的人物形象。

（編輯 文墨）0F4A224B-0CF7-4E1F-BB0B-10699F6AB2E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