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的敘事情節設置淺析

黎子程　王愛軍

從2015年2月開始，又吉直樹先是在日本老牌的文學雜志《文學界》上連載小說《火花》，后來推出單行本，發行量超過300萬冊，是歷年芥川獎作品的銷售榜首，又吉直樹幾乎成了僅次于村上春樹的暢銷作家。芥川獎評委會認為這是一本深切描寫年輕一代挫折的青春小說，充滿悲哀感，又富有現實感，給予了其很高評價。這不是用巨大熱情書寫夢想的青春故事，只是在一年年瑣碎庸常的日常生活里，看到了青春的流逝和夢想的不可追求。能夠吸引眾多讀者的原因，除了書的內容所展現的精神及思想，筆者認為敘事情節的設置也起了很大作用。

一、情節設置扣人心弦

情節的設置是《火花》能夠吸引眾多讀者的原因之一?！痘鸹ā烽_篇就運用環境渲染的方式將“我”作為一名漫才師卻不能讓觀眾駐足觀看的無奈及痛苦直接描寫了出來。雖然花火大會聚集了許多觀眾，但是能夠駐足觀看“我”的漫才表演的人寥寥無幾。但是，隨后要上場表演的“傻瓜組合”中的神谷卻跟“我”說要替我報仇，這樣的情節設置就給讀者埋下一顆好奇的種子，讓讀者更加有興趣想要看看神谷究竟是如何替“我”報仇的。“傻瓜組合”表演完之后，“我”深深被神谷的漫才所折服，在一家居酒屋里正式拜神谷為師。在與神谷的交往中，雖然他很多舉止都很奇怪，但他對漫才的喜愛成為“我”對其追隨的最大理由。神谷時常告誡“我”一定要堅守自我，不要隨波逐流，然而到了最后，神谷卻染了和“我”一樣的銀發，打扮也與“我”十分接近，他已經忘了初心，迷失了自我。本以為經過“我”嘶聲裂肺的吶喊之后，神谷會恢復自我，然而他最后卻整容，變成了具有濃厚女性主義色彩的人物形象。如此跌宕起伏的情節，一環扣著一環，每個環節都銜接得自然流暢，本以為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卻又出人意料，給讀者帶來閱讀上的沖擊。除了主情節，其他情節，例如“Sparks組合”獲得了一定的成功，但由于搭檔要結婚生子，所以德永的漫才生涯也被迫停止，最后當上了一名普通的房產推銷員;真樹對神谷如此鐘愛，本以為他們會相愛到老，但真樹最后卻和一個才相識不久的客人同居，徹底放棄了神谷……諸如種種情節，每一環的設計都很巧妙，波瀾起伏，很能抓住讀者的心。

二、情節設置追求情感的安慰

“現實生活中的人們有著各種各樣的情感欲望，他們渴求著自我情感的滿足和宣泄，人們喜歡聽故事，需要小說是一種情感的需要和精神的渴望。好的故事，正如一柄精巧的鼓槌，擊打著我們身上各種情緒和感覺的音符，奏出喜好、厭惡、恐懼、勇敢、自尊、沮喪等樂章，實現心理的平衡。一個好的、富有趣味性的故事，往往就具有那種敏感高超的捕捉力，能夠把讀者所需求的或始料不及的事物擺在他的面前，從而敲心靈之鐘，達到震撼的效果。”

（一）滿足讀者對現實愛情的妥協以及對溫馨友情的訴求

《火花》這部作品是具體而微地進入個人的生命過程和生存體驗的，讀者以對現實愛情的妥協和對溫馨友情的訴求的心態來看該部作品，借由書中的人物實現自己的期望。比如神谷的女性朋友真樹，她深深愛著神谷，在他窮困潦倒的時候，給他提供住所，甚至給他錢讓他和“我”出去喝酒。但是單方面的付出看不到任何結果，真樹最后選擇放棄神谷，和另外一個男人結婚，結尾也有提到真樹已經生育孩子，并且臉上一直洋溢著溫和的微笑。這就是一種對現實愛情的妥協，并且這種妥協有了很好的結局，這讓讀者看到，即使是開始不怎么成功的戀愛，到了最后，依舊能找到幸福，給予讀者情感上的一種安慰。另外是溫馨的友情，其中最能體驗這一點的便是神谷與德永的關系。雖然他們是師徒關系，但這層關系無異于是最親密的友情。在德永與搭檔練習漫才產生分歧的時候，神谷以一段老套的漫才結束了德永的不愉快。在神谷迷失自我選擇模仿的時候，德永會越過師生這一層關系，狠狠訓斥神谷，這樣做的目的是想神谷找回初心。在神谷下落不明的時候，德永會擔心，在神谷“變身”出現的時候，德永會生氣，然而最后還是接納了神谷的不同。所有的這些場景，都給讀者一種心理上的療愈。

（二）滿足讀者情感的發泄和壓力的舒緩需求

其實對于德永，大多讀者可能會有一種感同身受。他為了漫才，離開故土。其實德永一直都是孤獨的，他找不到在他鄉的立足點，在找尋自己信仰的過程中，德永時常碰壁，直到遇見了神谷，他才找到了突破口。又吉直樹在采訪中說：“與其說德永崇拜神谷，不如說他尋找到了自己能相信的東西?！钡掠腊焉窆犬斪骶竦氖臣Z，這讓他有了繼續走下去的決心，然而，神谷在最后卻漸漸墮落，甚至差點忘掉成為漫才的初心。在我們的觀念中，一直認為只要努力付出了，便能收獲成功。然而，《火花》給我們展示的卻不是這樣的道理，書中很多熱愛漫才的人，付出了巨大的努力，然而最后卻一事無成，甚至退出了漫才的世界。最后，德永還是被迫放棄漫才。又吉直樹認為，漫才的世界不是因為那些成功了的人才能煥發生機，是那些在漫才這條路上無論中途放棄還是最終失敗的人共同構建起了這個世界。這樣不算圓滿的結局，是我們現實生活中會時常面對的一種狀況，在閱讀這部作品的時候，讀者更多的是與德永感同身受，從而獲得一種情感的釋放和壓力的緩解。

三、語言對情節設置的推動

又吉直樹使用了大量對話以及漫才的形式去構建他的作品《火花》，而對話及漫才在《火花》中占據了主導地位。

（一）《火花》中的日常對話

語言也是《火花》這部作品最具特色的一部分，是推動情節的一個強大的助力。書中的對話雖然大多是日常會話，但時常能給人以精神的振奮，推動情節的發展，如神谷對每一個漫才家的看法，他認為：“漫才不是一個人能表演的，沒兩個人不行。不過我覺得只有兩個人也做不到……這實際上就是一個共同的作業。在一代人里能火起來的只是一小撮，拿他們來跟其他人比較，要么創作獨特的作品，要么被淘汰，對吧？這個大比賽有明確的勝負輸贏，這才有意思。不過，被淘汰下來的家伙也絕不是沒用的……對我來說，我的搭檔、神谷先生、家人、后輩們都是。真樹小姐也是，曾經與我有過關系的所有人都是讓我成為漫才師的力量。所有的人絕對都是必要的！”這看似簡單的一段對話，卻表明了神谷對漫才的態度，他認為，每一個從事漫才的人，甚至是漫才家身邊的朋友，都是一個人能夠在漫才這條路上走下去的支撐，他不認為失敗就代表永遠的失敗，正是因為有了許多這樣的不成功者，漫才這個世界才能展現出更大的活力。

（二）《火花》中的漫才

漫才是一種藝術形式，主要以語言的形式去展示其中的魅力。《火花》除了人物間的對話，每當情節發展到一定階段時，便會出現一段漫才，這些語言，就是情感的釋放，無論神谷的“地獄、地獄、地獄、地獄、地獄、地獄！快樂的地獄”，還是德永最后的相聲表演，“為了顛覆世界的漫才，我們進入了這一表演行業。我們顛覆的是‘努力一定會有收獲’這句美麗的格言”都是通過漫才這一語言載體形式，將人物的情感及思想進行淋漓盡致地披露。雖然德永下了很大的功夫，卻沒能獲得成功，但他沒有埋怨任何人，甚至感謝每一個在漫才世界默默努力的人，說正是因為有了那些同樣跟他一起在漫才這條路上不顧艱辛鼓起干勁拼命走的伙伴，才讓他有了要一直堅持的勇氣。這種寬容心及感恩心，以及對這個社會的溫柔，正是用書中的漫才及對話，悄無聲息卻又無處不在地向每一位讀者傳達。

總的來說，在作品語言上，又吉直樹也堅持了簡潔、真實的原則，沒有刻意渲染，也沒有大肆賣弄文筆，他只是用簡單的描敘手法將人物形象通過語言呈現了出來，通過語言這一形式，推動情節的發展，同時也用語言的形式，拉近與讀者的距離，讓讀者仿佛身臨其境。

綜上所述，《火花》能夠獲得如此大的成功，吸引如此多的讀者，敘事情節的設置也起了很大的作用。情節設置扣人心弦，情節設置追求情感的安慰以及語言對情節設置的推動，給讀者帶來的是閱讀過程中的波瀾起伏，能夠引起讀者的情感共鳴。《火花》獨特的敘事情節設置，必然會帶給讀者一種閱讀過程的享受與陶醉，讓讀者置身于書中，感受著情節起伏帶來的閱讀上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