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成的落葉

鄭群威

在我的家鄉，南方的樹葉，總是遲遲不落。臨近冬季才陡然飄落，但也不會像北方的落葉那樣簌簌辭柯。就算滿地落葉，還是能見到樹上紅葉、綠葉掛枝頭的景象，仿佛落下的只是一些不痛不癢、多余的葉子。所以，秋冬交接季節是我們出游的好時機。

看紅楓是這幾年推崇的熱門旅游項目。學校在初冬時組織去浙江省文成縣劉基故里看紅楓。去時已經錯過最佳賞楓時間，楓葉有點稀落，地面鋪滿被游人踩碎的楓葉，猶如一條斑駁的紅地毯。文成境內有保存完好的紅楓古道70余條，共計古楓3000多棵，連通文成的大鎮小鄉。其中最知名且走的人最多的兩條古道分別為大會嶺和龍川嶺。我們走的是大會嶺紅楓古道。

大會嶺離縣城不遠，位于大峃鎮嶺腳村至百丈漈富垟村，東西走向，是元明時留下的古道。從元代開始，古道就作為重要的交通樞紐，溝通青田、景寧、云和、龍泉和瑞安幾縣。古道歷經數百年，仍保存完好，沿途集中多種文物遺存類型，顯示各個時代的歷史氣息。古道臺階約4500多級，全程約5公里。早期路面用不規整的亂石，中晚期用青條石鋪就而成。

沿著陡峭的石階緩步而上，踏上會吉橋，穿過嶺腳亭、半嶺亭，駐足在會云寺、云亭庵，流連在云頂寺。捏起掉落的葉子，兩面翻看，紋路綿密，似地圖上的河流，細梭蜿蜒，清香入鼻;又顯粗糙，仿如被山風暴雨塑造而成。有了兩邊的紅楓點綴，古道在深秋萬物蕭索之際，顯得生機勃勃。若有陽光從中漏下，定會閃耀紅光?？上翘烨》觋幪?，還有霧霾，山林被蒙上了面紗，瞧不真切了。

狹窄的古道，只容兩人擦肩而過。古道兩側遍布多種名木古樹，還有竹林;多棵超百年樹齡的古楓伸展枝葉，遮蔭擋陽。那供人歇息躲雨的五里一小亭、十里一長亭，驅遣我們的想象。紅楓樹高參筆聳，直入云霄，一些枝干上沒有茂密紅葉遮擋，暴露出的枝干盤根錯節，形象各異。有幾株樹干巨瘤似地鼓起，纏繞著藤蔓，也是一種美。石階上被來往旅人踩得沒有多少完整的落葉，細碎得悲慘。石階邊泥土里卻鋪著一層完整的落葉，泥土被遮擋得嚴實。古老的樹，古老的藤，連時間也變得古老。慢慢地走著，靜靜地聽著腳步在古道上踏出的響聲，同時也聽著自己思想深處發出的細微聲音。

落葉颯颯，樹上還有禁不住風吹的葉子，仿佛紅、黃、紅黃相間的蝴蝶隨風飄舞，又像兒時的小風車。枝條上的葉子，像陳舊的稿紙，寫滿詩篇與往事。歲月的書簽雖然為你我準備豐盛的饗宴，卻讓人難以讀懂。楓葉之舞，看見自己散落在孩子的手中，新娘的婚紗上，散落在陰涼的巖縫里，也散落在元末吳成七農民起義時建造的白楊寨遺址上。那道光至民國期間的石碑、香爐、桃花石和青石砌鑿而成的古灶臺，都落滿了楓葉。楓葉滋潤著古道，活潑著遮蔽的天空。輕踩上去，腳下沙沙作響，眼前赭紅滿地。而我們常會忽略路邊眾多的人文古跡，它們點綴在古道流洪間，不易被發現。

古道蜿蜒綿伸不見盡頭，訴說著多少商賈挑著擔子，游走山間的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