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的大槐樹

劉志強

“問我祖先在何處？山西洪洞大槐樹。祖先故居叫什么，大槐樹下老鴰窩。”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聽爺爺唱過這首歌謠。

爺爺如果現在還活著的話，今年是他老人家的本命年，已經是109歲高齡了，可惜他老人家作古11個年頭了，并在東北這邊立了祖。

常聽奶奶講起我們山東老家的門前栽有兩棵大槐樹，已記不得是哪位先人栽的了。右邊的那棵大槐樹小一些，盡管有三分之一的樹皮已經沒有了，但生命力極強，仍頑強地活著。左邊的那棵大槐樹，枝繁葉茂，當年一個人剛好能抱得過來。據說，在天災、人禍、吃大食堂的那年，大食堂沒柴火燒，上級領導硬把我家的這棵大槐樹放倒當柴火燒了。

奶奶回憶說：“你爺爺的命真大！”是呀，一年的春天，爺爺和姑姑上這棵大槐樹摘槐花，不小心把樹枝踩斷了，奶奶眼看著爺爺從八九米高的大槐樹上掉下來，當時嚇壞了，急忙上前去扶爺爺，爺爺卻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然后拍了拍屁股，像沒事人似的。大概這棵大槐樹是有靈性的吧，保佑我爺爺平安無事！

隨著歲月流逝，退休后的我便更加思念起故鄉來。去年的深秋時節，我和妻子特意去山東老家的墓地添些土、上炷香、燒些紙，祭拜祭拜我們家的先祖，并立了塊石碑。

回憶起爺爺常唱的那首歌謠，我記住了老家在洪洞，記住了故鄉的大槐樹，從小便記住了這份鄉愁。

山西洪洞大槐樹被稱為我國移民史上輻射范圍最廣、影響最大的移民發源地。現如今的洪洞大槐樹尋根祭祖園里安放著遷民姓氏牌位1534個。

一棵樹何以能承載這么多的鄉愁？這棵大槐樹又有著怎樣的故事呢？

明初朱元璋即位當皇帝的時候，因為中原發生過自然災害，再加上后來的戰爭，出現了十室九空的現象。為了讓整個國家看起來更加充滿生機，他就選擇了從當時人口最稠密的洪洞縣向全國移民，其中大部分人去了今天的河南、河北、山東和安徽。

當時的統治者定出的移民條律是“四口之家留一，六口之家留二，八口之家留三”，同姓同宗者不能同遷于一地，好好的一家人便被拆得七零八散。同姓同宗者為了和親人遷到一處，不得不改姓。據說當時移民的時候，我家先祖的哥倆為了能移民在一起，一個姓本家的“劉”姓，另一個不得不改為“魏”姓，后來就有了“魏劉”是一家的說法。

據記載，1402年，朱棣當了皇帝后，效仿先皇太祖，再次動員山西百姓向濟寧州遷移。吃盡遷移之苦的山西百姓不愿意，于是官府放出風來說：“凡不愿遷的，到縣衙按個手印就行。凡不按手印者，不論男女老少一律遷移。”百姓聽了信以為真，紛紛涌向縣衙，爭按手印。各縣官員見百姓來得差不多了，便一聲令下，讓官兵將百姓們團團圍住，押解到洪洞縣一棵大槐樹下集中，以家庭為單位編隊，用繩子將他們拴在一起（怕老百姓逃跑）。當時，大槐樹下，哭聲如潮，淚如雨下。大槐樹上，烏鴉悲鳴，恨別驚心。多少先民懷揣一捧家鄉的黃土，多少先民蹲在大槐樹下無奈地哭泣，多少老人不斷地叮嚀，“記住，孩子，山西洪洞老鴰窩。”“不要忘了，以后若能回到家鄉，記不住咱的村莊，就先找這棵筑滿老鴰窩的大槐樹，然后再慢慢找自己的老家。”“到了新的地方，人生地不熟，從這大槐樹的老鴰窩底下出去的，彼此要互相照顧！”

好在中原人沒有忘本。以后不論走到山南海北，只要一說是山西老鴰窩底下的人，都親熱無比。

要走了！男女老少，成千上萬的先民們，齊刷刷地向著大槐樹，三拜而泣，九叩而哭……上路了！多少先民淚灑大槐樹，多少先民一步三回頭，多少先民哭望老鴰窩。哀聲遍野，號哭連天，悲淚澆土。

一路上拖家帶口，一路上扶老攜幼，一路上踉蹌前行。在押解過程中，由于長途跋涉，常有人要小便，只好向官兵報告：“老爺，請解手，我要小便。”次數多了，這種口頭的請求也趨于簡單化，只要說聲“老爺，我解手”，就都明白是要小便。此后“解手”便成了小便的代名詞。如今，我們老家一帶上廁所還說成“解手”呢！

我們的家譜中有詳細記載：“小腳趾甲分一小叉，上廁所說‘解手’！”為了證實這種說法，老人們總是讓孩子們看小腳趾甲，說凡是過去從山西洪洞縣老鴰窩底下遷來的，最小的那個腳趾蓋都是兩瓣的。

樹有根，根在泥巴里。人有根，根在心窩中！

背井離鄉的席慕蓉回憶起故鄉時曾這樣寫道：“故鄉的歌是一支清遠的笛，總在有月亮的晚上響起。故鄉的面貌卻是一種模糊的悵惘，仿佛霧里的揮手別離。離別后，鄉愁是一棵沒有年輪的樹，永不老去。”

是呀，鄉愁是一棵沒有年輪的樹，永不老去！故鄉當年的第一代大槐樹距今已有1800年的歷史，在清順治八年（1652）汾河發大水時被洪水沖毀，消失在歷史的風塵之中……而第一代大槐樹滋生的第二代大槐樹，距今也有近400年的歷史。如今由第二代大槐樹同根滋生的第三代大槐樹則枝葉繁茂，充滿活力……

當年遷入新的家園后，紛紛在自己新居的院子里、大門口栽種槐樹，以寄托對故鄉的思念之情！

如今的我終于知道，老家的門前為什么栽了兩棵大槐樹！現如今的山西洪洞大槐樹尋根祭祖園，早已在炎黃子孫心中深深扎下了認祖歸宗之根，被當作“家”，被稱為“祖”，被看作“根”！

故鄉的大槐樹，永遠枝繁葉茂、充滿生機地活在我的心中！

故鄉的大槐樹，時常進入我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