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歡
《明道家訓》廣納修身、立德、學習、教養等多個方面,常用于家族教育。深受漢文化影響的越南,很早就傳入了家訓類典籍,其中就包括了《明道家訓》。
一、《明道家訓》解題
據《越南漢喃文獻提要》記載,《明道家訓》由程顥著,朱玉芝譯,書中記錄了以下幾種版本:
第一,福文堂1942年印本,共54頁,高24公分,寬16公分,為《明道家訓》的漢文本、喃文翻譯及越南國語翻譯注本,原編號2156。
第二,與《天南四字經》《初學文津》《啟童說約》《陽節》《小狀五言詩》附錄于《三字經》之后,為抄本,原編號3098。
第三,與《陽節演義》《二十四孝演音》《三千字解音》《幼學越史四字》合訂,為印本,高24公分,寬15公分,原編號797。
在漢喃古籍文獻典藏數字化計劃中,收錄了《明道家訓》福文堂保大六年(1931)印本,共51頁,高25公分,寬15公分,為四言體。
《明道家訓》全文排列整齊,讀來朗朗上口。其基本內容從治學、做人、為官等多個方面勸誡人們要達到仁、義、善等道德標準。
與宋代其他家訓相比,《明道家訓》具有獨特性。《放翁家訓》以詩歌的形式寫成;《朱子家訓》形式規整,內容簡潔,涉及治學、修身等多個方面。這些家訓都是作者以自己淵博的知識和豐富的人生經驗為標準而作,皆為首創。但《明道家訓》雖標明由程顥著,由朱玉芝翻譯,其內容卻并非程顥原創。耿慧玲在自己的文章中兩次將《明道家訓》列為中國典籍的翻譯本。但陳莉在自己的文章中寫道《明道家訓》為朱玉芝著(陳莉《越南漢籍文化益彰—基于中山大學藏越南漢籍之考察》),兩種說法存在分歧。在程顥先生現存的著作當中,雖然能夠看到類似家訓的言辭,如程顥先生在《二程粹言·論學篇》中寫“世俗之言多失”“有過必改,罪己是也,改則已矣”,《河南程氏遺書》亦寫“人之為善,須是他自肯為時”(宋程顥、程頤《二程遺書》)。但這些內容是程顥對其理學思想的解釋,并非真正的家訓類著作。另外,《明道家訓》與《明心寶鑒》的表現方式相似,在內容上多有重疊。
如《明道家訓》中寫:“養而不教,乃父之過;教而不嚴,乃師之惰;學問不勤,乃子之惡。”對應的,《明心寶鑒》中寫:“養子不教父之過,訓導不嚴師之惰,父教師嚴兩無外,學問無成子之罪?!薄睹鞯兰矣枴穼懀骸案改干性?,不可遠游?!薄睹餍膶氳b》寫:“父母在,不可遠游?!保h喃古籍文獻典藏數字化計劃)除了上述列出的內容,還有十余句相似的言論??梢?,《明道家訓》與《明心寶鑒》的部分內容相似。
不同的是,《明心寶鑒》只是將各種名言進行集合整理,而《明道家訓》在先賢慧語的基礎上進行二次創作。根據兩部書的成書時間來看,《明心寶鑒》成書于元末明初。《明道家訓》的譯注本于保大六年刻,這個時間晚于《明心寶鑒》。19世紀末,越南興起創作蒙書的浪潮,漢喃古籍文獻典藏數字化計劃收錄的十本越南新編蒙書基本都處于這個時期。
上述信息或許可以使我們推斷出,《明道家訓》是朱玉芝模仿《明心寶鑒》的成書模式,假借明道先生之名,對先賢的言語精華進行了二次加工,在內容上趨同于中國流行的家訓類典籍,并衍生符合越南需求的四言體,在形式上選擇摘抄,在風格上奉行越南漢籍的簡潔明快。此后,越南緊隨中國宋、明兩朝家訓文化盛行的步伐,使該書在強大的漢學背景下得以廣泛傳播。
二、家訓類文獻的傳播
(一)背景
儒家思想長期伴隨越南發展。在漢代,中國士人遷居越南,將中國典籍帶入越南,并在越南開設學校,士燮、錫光、任延等人都是典型代表,他們傳播中原文化,借助中原禮儀統治越南百姓,儒家思想隨之進入越南。之后經歷秦、漢、唐,儒家文化逐漸走向繁盛。至宋朝開始,越南獨立,中越建立宗藩關系。宋儒文化依舊受到越南的喜愛,宋明時期盛行的家訓文化也被越南接受。在此期間,雖然元朝頒布了禁書政策,但無法阻礙儒家思想對越南的深刻影響。家訓文化在越南經歷了“引進-接受-創新”的過程。
儒家思想是家訓文化產生的基礎。越南儒家文化發展的外在表現就是科舉制度的實施。在此背景下出現的士人群體,進行積極創作,促使了家訓文獻的產生。家訓文化就是在這樣一個充滿儒學氣息的社會背景下得到引進和推廣的。大約在嗣德時期,越南家訓類文獻進入創作高潮,創作出諸如《阮氏家訓》《裴家訓孩》等書籍。
(二)載體
家訓類文獻的傳播模式有:抄本、印本?!对侥蠞h喃文獻提要》收錄的23部家訓類文獻中,13部為抄本,10部為印本。
第一,從家訓類文獻的傳播人群來看,其接受者除了士人家庭,還包括普通民眾,這種實用性較強、與民眾的生活關系密切的文獻(劉玉珺《越南漢喃古籍的文獻學研究》),最方便可行的記錄及傳播方式就是手抄。相比印本和刻本的固定性,抄本具有極大的隨意性,存在雜抄的現象。
第二,印本的存在主要在于印刷術的南傳。由于越南自然條件的缺陷,印刷術南傳的時間較晚。最早出現刻書行為已經在陳英宗興隆三年(1295),真正大范圍進行雕刻已經在明代了(劉玉珺《越南漢喃古籍的文獻學研究》)。家訓文獻在嗣德時期得以繁榮發展,與印刷術的發展關系緊密。
(三)形式
要想擴大家訓類文獻的傳播范圍,其“本土化”非常重要。家訓類文獻傳往越南之后,除了漢文本,還產生了喃文本、國語本,同時還存在演音、演歌等形式。如《行參官家訓演音》,是對《裴氏家訓》進行的翻譯;《教訓歌》《教訓演歌》等皆為六八體喃歌。將家訓文改寫成喃歌,更利于人們記憶,以達到勸誡的目的。
(四)結果
家訓類文獻是儒學思想簡化的產物,當儒家思想盛行,中國家訓類文獻得到廣泛傳播。其傳播方式有三種:第一,中國家訓類文獻傳往越南,在越南重抄重印;第二,越南文人對中國文獻進行譯注之后傳回中國;第三,越南文人的自主創作。第一類包括《朱子家訓》《治家格言排律》《傳家至寶》;第二類包括《明心寶鑒》《明道家訓》;第三類文獻中越南人借鑒中國家訓文獻的形式,在內容上更加重視獨立的文化意識。相比第一類,第二類的意義在于這些文獻從中國傳到域外,在域外產生新創之后,又傳回中國,這是文獻進行的一次完整傳播(劉玉珺《越南漢喃古籍的文獻學研究》),更能佐證中越文獻及文化的相互交流。
三、家訓文化的社會作用
家訓的教育對象主要為家庭成員。宋代家訓文化的蓬勃發展,使得家訓不僅為特定的家庭成員進行訓誡,也成為其他家庭教育的模范,當家訓類書籍廣泛傳播,它們成為“訓俗書”。家訓文化逐漸從特定的家庭走向更多家庭。
越南長期以來推崇儒學,非常重視家訓文化。
第一,家訓能夠推動儒學思想的廣泛傳播(李慶勇《論儒學發展中傳統家訓的積極作用及當代意義》)。以《明道家訓》為例,書中借用了大量儒家名言,囊括了治學、修德、立身等多個方面。儒家經典“汗牛充棟”,并非人人可以閱讀且懂得其中奧義,相比艱深晦澀的儒家經典,家訓以簡單、淺顯的特點得以廣泛傳播,同時,四言體、六八體等形式便于人們朗誦和記憶,使得儒家文化不僅能夠傳播于知識分子之間,也可以在平民之間廣為流傳。家訓同時也是儒家思想的新闡釋。家訓的產生能夠最大限度簡化儒家思想,使人們能夠更好地領會其中的意義,增加了該典籍的受眾范圍。
第二,規范人們的思想?!睹鞯兰矣枴返慕逃龑ο蟀ㄓ變?、男性、女性。對于幼兒來說,《明道家訓》能夠幫助他們建立正確的思想,規范其成長?!安粣u下問,義理益精”,幼兒在這樣的言語下得到正確的指引。“賢臣國珍,男貴忠勤”,家訓明確要求人們應該忠、孝、仁、義、善?!盀閶D止順”“賢女敬夫”等言論體現了儒家思想中的“三綱五?!?,符合當時的社會要求。家訓文化是基于社會要求產生的,實用性很強,各家族借家訓規范子孫的思想,以達到儒家道德標準。
《明道家訓》的喃譯本和國語本的翻譯,擴大了該書的影響范圍,這是家訓文化在越南擴大傳播的表現。家訓文化是儒家文化域外傳的一部分,擴大了儒家文化的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