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傲慢與偏見》和《理智與情感》看簡·奧斯汀筆下女性特點與時代局限

陳瑩

簡·奧斯汀是文學史中為數不多的著名女性作家之一，出自她筆下的女性人物形象能在西方女性文學書寫當中占據一席之地，自然有與其他同期作家相似卻又獨特的地方。她筆下的女性角色不論是主角還是配角，即使是設定相似的人物，也各具形象風格和性格特征，讓人在對比人物共性時，不會因此對某一類型人物的形象設定形成模式化。

因為愛情這個永恒的主題，簡·奧斯汀的作品大部分被多次影視化，可謂是影視作品改編選材的寶藏。她的作品多描寫婚姻與愛情，關于女性形象的刻畫尤為豐富生動。與其個人并不太順利美滿的感情經歷不同，簡·奧斯汀筆下的女性形象雖沒能跳出時代的局限，卻仍然體現了對于美好愛情的憧憬與向往，成為時代女性心靈的庇護所。可以說，簡·奧斯汀作為一位女性作家，在相同時代背景下從一個相對新穎的女性視角去描繪女性形象。有別于男性作家塑造的女性形象和風格，她細膩溫柔又帶著些許俏皮的少女筆觸，給人在經歷疲憊的現實生活后一種精神上的慰藉。幾乎每個女性都能從她的作品當中找出對應個人生活中的某些特定女性形象，且從她們身上能品味到個人在愛情與生活道路上曾經歷過的情感。簡·奧斯汀對于女性的書寫，糅合了現實生活中各種真實存在的矛盾和突破了時代背景的女性內心的追求與向往。不論是書中的主角或是配角，這些形形色色的女性形象描寫，都將作者試圖突破時代局限的不甘向世人娓娓道來。

一、人物性格的設計交錯糅合，塑造相似又不重復的女性形象

在簡·奧斯汀的作品中，有兩部作品不論是人物關系設計還是性格設定都頗為相近，也因此這兩部作品常常被稱為姊妹篇，那就是《傲慢與偏見》和《理智與情感》。如《傲慢與偏見》里著重體現了幾個姐妹中大姐簡和二姐伊麗莎白的感情線一樣，《理智與情感》也同樣著重落墨于愛麗諾和瑪麗安兩姐妹的感情線。在《傲慢與偏見》中，我們能從簡的身上看到和《理智與情感》中的妹妹瑪麗安相似的性格面，二者同樣有感情豐富的一面，在感情道路上都屬于容易陷入愛情的角色，最終也同樣容易為愛而受傷。但不同的是，簡的身上還同時融合了《理智與情感》中的姐姐愛麗諾的堅強與理智，雖然和瑪麗安一樣經歷感情挫折，卻沒有像瑪麗安一般因為感情打擊而一病不起，甚至險些危及生命。

而《傲慢與偏見》中的一個著墨不多的支線角色麗迪亞·班內特，五姐妹中排行最小的妹妹，因為愛慕虛榮，個性天真而魯莽，最終和韋克翰私奔，險些釀成對于當時而言影響家族道德和名譽污點的大錯。麗迪亞這個人物的設定和《理智與情感》中的三妹瑪格麗特原本是重疊的，年紀小而涉世不深，活潑浪漫卻不夠聰明。麗迪亞為愛不顧一切的性子，也像極了瑪麗安在面對愛情時情感大于理智的一面。雖說麗迪亞的行為比起瑪麗安看起來更為愚蠢而幼稚，卻也透著一股沖動和灑脫，而她這些沒心沒肺的言行舉止，讓人在批評嘲笑她的愚蠢的同時，卻也不得不感慨，這種沖動何嘗不是一種妄圖沖破時代限制的嘗試呢？一個仿佛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卻隱隱約約泄露了作者的小心機和小野心。這些帶著些許諷刺意味的內心世界的細膩和矛盾的描寫，更容易讓人產生同理心與共鳴。

二、人物角色關系的設計雷同，展現時代環境局限下的女性共性問題

在《傲慢與偏見》和《理智與情感》兩部作品中，都有著非常濃厚的父權社會環境的背景限制。在這樣的社會背景框架下，除去故事主角所體現出來的那委婉溫和的試探性的反抗意識外，其余角色人物設定和行為描寫大多還是遵循了當時社會環境下的女性所應該擁有的共性表現。其中比較典型的有兩組故事角色，不論從人物性格還是故事功能設定上都尤為相似：一組是兩個故事中的母親形象設定，班內特夫人與達什伍德夫人;另一組是故事主角身邊的閨密好友形象設定，夏綠蒂和露西。

首先是兩個故事中的母親形象，僅根據文字描述都能讓人對這兩個母親缺乏足夠的好感。二者相似的絮叨，令人缺乏溝通的欲望，世俗而無腦的思維，缺乏足夠高尚和體面的言行舉止，時常不顧他人的感受，自顧自地妄圖對他人的行為選擇產生影響，卻又缺乏足夠的理性和說服力。班內特夫人在文中多次作為男主角財富襯托者出現，故事發展過程中，我們不止一次看到從她口中吐露關于金錢的具體數字的描寫，加上反復地為幾個女兒的婚事焦慮，多次推波助瀾，甚至一開始還一度衡量利益得失，將兩個女兒的婚戀問題明明白白地進行利益評估，在得知大女兒簡已經和有錢的貴公子感情有眉目的前提下，仍與表親柯林斯探討娶哪一個女兒以維持家族關系利益的問題。喜怒與利益的算計表現在了她的一言一行當中，活脫脫一副市井婦女的模樣。達什伍德夫人性格急躁，做事冒失沖動，時而不合時宜地感情用事，時而思路與身份極為不符地天真爛漫。在丈夫離去后，除了悲傷，達什伍德夫人對未來生活的安排和現實問題毫無清醒的認識，家庭事務無一不依靠女兒愛麗諾的指導與勸解。然而，當我們以為這樣的母親形象描寫過于刻板的時候，隨著故事的開展，讀者卻也逐漸看到了一個較為豐滿的符合年代風格的老派母親形象。她們雖然不夠聰明智慧，不夠優雅高尚，也許比較世故，也許有些物質和無知，但卻也是踏實真心地替兒女們刨去浮于生活表面的浪漫，算計現實生活的分毫得失。故事的主角們承載了愛情故事里浪漫的部分，而母親們則替故事中浪漫的男男女女承擔和爭取了現實中最不浪漫，但又是浪漫所必不可缺的最務實的部分。

其次是故事中主角的身邊，都出現了一個襯托主角美好善良和高尚的功能性人物—閨密。伊麗莎白身邊的夏綠蒂，原本是伊麗莎白自以為志趣相投的知心好友，最終卻為了生活向現實低頭，取代伊麗莎白成為表親柯林斯的結婚對象。兩人的結合迅速而功利，是不摻雜愛情的赤裸裸的利益互換。愛麗諾身邊的露西，原本應該是愛麗諾愛情道路上的絆腳石，最后卻出乎意料地拋棄喪失繼承權的愛德華，轉而投向幸運擁有了財富繼承權的愛德華的兄弟，從而成就了愛麗諾與愛德華的愛情。兩個女主角的閨密從價值觀設定上都是極為相似的，那就是物質主義和利益至上主義。在面對愛情和面包的選擇中，二者都表現出了一種極其務實利己的態度。在情感抉擇上，二者也都表現出了對友誼的輕視與背叛。她們的存在既是故事主要人物形象樹立襯托的需要，也是對真實社會環境下女性普遍的價值觀形態的反映。這種意識觀念的形成，并非完全因為她們對愛情缺乏向往和正確的理解，只不過是當時男權社會強大的束縛力和影響力下女性被迫和無奈的選擇。

三、對現實矛盾膚淺的批評，時代局限下溫柔的反抗

在簡·奧斯汀的愛情故事里，隨處可見她個人生活的影子，相似的社會環境約束，相似的家庭構成。她對現實主義的批判遠不如其他男性作家，譬如不像馬克·吐溫一般犀利，也沒有十分鮮明的反抗態度。正如她對自己作品的評價“兩寸象牙雕”一樣，她對愛情的理解和雕琢精美細膩卻并不順滑，不算轟轟烈烈，還帶著些許的謙卑，卻并沒有徹底地妥協。她對愛情的向往充滿了灰姑娘式童話般的浪漫情懷，這種創作意識仿佛已經刻在了她的潛意識里，滲透在她諸多的角色描繪中。她筆下人物的愛情既是她對愛情最向往的樣子，也充滿了她對愛情不確定性的不安。故事的安排是她對待生活的理智，也是她對現實約束的不甘。故事里的人物不論是思想還是言行都有著當時濃厚的社會背景下的局限，然而即使如此，她的字里行間依舊滿滿的是生活磨礪下產生的智慧，即使面對生活的限制和障礙，依舊樂觀又幽默、活力而生動地試探生活的各個角落，仿佛挑釁一般激發人們對于美的追求，風趣、俏皮、積極而陽光。

受到時代與地域文化背景的影響，每個時代的文學作品都會有自己的創作與描寫風格。不同時期的作品在呈現人物形象的時候，每個人物的言行習慣與思想變化走向，都會體現出特有的歷史背景和人文環境。作為18世紀末最杰出的女性作家之一，簡·奧斯汀對女性形象的描寫與刻畫手法在今天看來，依然不會過時。尤其在兩性話題仍然被社會普遍關注和探討的今天，閱讀這些帶著濃厚社會背景色彩的經典作品，有助于我們了解女性于婚姻、愛情與獨立思考問題上的前世今生，幫助我們探索女性在社會成長過程中，如何通過完善自我走向成熟，如何突破環境局限，彰顯時代女性與獨立形象不相矛盾的理性與智慧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