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六便士》的悲劇色彩分析

艾薈萃

人生在世，總要面對內心的理想和現實的境遇，理想往往是崇高的、美好的，但現實往往是普通且殘酷的，這是人類社會生活的一種真實寫照。在文學作品中，很多作者樂于從現實和理想的角度去進行創作，這也是文學史上經久不衰的寫作方向。《月亮和六便士》是英國作家毛姆所著的一部長篇小說，“月亮”代表著理想，包括理想的生活方向和生活狀態，而“六便士”則是現實，是現實生活的需求以及現實生活的內容。重讀《月亮和六便士》，不僅讓筆者重新品味了毛姆的文學藝術，同時也讓筆者對文中的悲劇色彩深有感觸。本文將針對《月亮和六便士》這篇經典長篇小說的悲劇色彩進行詳細分析。

一、《月亮和六便士》的悲劇架構分析

（一）“幸福生活”中潛藏的悲劇

從表層上來看，主人公思特里克蘭德應該是一個“幸福”的人，雖然生活平平淡淡，但是從表面上來看也找不到能與“悲劇”相關聯的內容。他工作于一家證券交易所，雖然業務能力不出眾，但是也屬于踏實肯干的類型，至少在工作方面他算得上穩定。從家庭角度上來看，雖然他沒有顯赫的身世，但是也已經有了在外人看來足夠完美的妻子，他的妻子也為他生育了孩子。這一切從表面上來看都是那樣的“幸福”，但是悲劇往往就潛藏于這樣的“幸福”之下。工作雖然穩定，但卻并不是他自己的興趣所在，而且為了家庭生計他必須早出晚歸，在疲于奔命的狀態下持續工作。妻子與思特里克蘭德相敬如賓，或者說并不高看他一眼，所以在家庭生活之中他并未感受到充分的家庭溫暖，這種在外人看來幸福和諧但實際卻與之大相徑庭的生活，是悲劇的開端。

（二）忠于理想所引發的悲劇

其實在人們面對理想和現實之時，絕大多數人并不會做出完全離斷于另一方的抉擇，不過從《月亮和六便士》上來看，作者毛姆給了主人公思特里克蘭德一個完全離斷于現實、遵從理想的抉擇。年近四十歲的思特里克蘭德為了追尋自己的畫家夢，選擇放棄工作、拋妻棄子。作者在本文中以第一人稱“我”來敘述故事，而當“我”和思特里克蘭德進行交流并詢問其為何要這樣做時，他給出了意味深長的答案，他認為在力量的催動下，他必須選擇作畫，就如同溺水者會本能地掙扎一樣，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他已經將繪畫放在了和他生存意義同等的高度之上。追尋夢想會是幸福的嗎？答案是否定的，這樣的決定和行動之下，思特里克蘭德面對的生活幾乎被悲劇填充，食不果腹、居無定所，現實生活中一切的一切都要依靠金錢來維持，這些可不是理想和信念能滿足的。追尋理想的選擇固然美麗，但是忠于理想所引發的悲劇也同樣值得深思。

（三）流浪之旅體現的悲劇

思特里克蘭德的悲劇是無奈的嗎？事實可能并非如此，從他自身角度來看，他追尋自己的夢想，放棄一切，這看起來好像是那樣的純真、美好，而拋妻棄子、放棄工作、顛沛流離，這些都是藝術之旅、流浪之旅的沉重代價。但是，《月亮和六便士》必然不會讓后續的劇情如此俗套，思特里克蘭德的悲劇也不止于此。在流浪之旅中，他踏上了塔希提島，并在這里遇到了自己的土著妻子—愛塔，兩個人相愛結婚之后，一位純粹的畫家和一位純粹的女人在島上過上了與世隔絕、純粹追求藝術的“完美”生活，劇情發展至此好像發生了變化，思特里克蘭德好似找到了“月亮”和“六便士”的平衡點，但正如我們上文所講，《月亮和六便士》的劇情不會在一條直線上發展。后續，思特里克蘭德染上了麻風，他幾乎因此而喪命，上天也和他開玩笑，麻風在沒要了他命的前提下先把他變成了一個盲人，看似已經到達幸福彼岸的主人公突遭惡疾，這也許就是命運的玩弄吧！麻風讓一個以繪畫為崇高理想的人變成了盲人，對比前文提到的他對于繪畫的態度來看，失明比奪取他的生命還要殘忍。而且劇情的起伏至此仍沒結束，思特里克蘭德臨終前拼盡全力完成了自己的最終巨作，巨型壁畫對于他而言也算是有始有終，對得起他放棄一切而進行的藝術追求，但是他卻在最后囑咐愛塔燒毀了承載著自己作品的屋子，以致完全消滅了自己在追逐藝術過程中留下的痕跡，這正是主人公最大的人生悲劇。

二、《月亮和六便士》悲劇的構成要素

（一）主人公近乎狂熱的藝術熱情

藝術是令人癡迷的，很多藝術家在追求藝術和實現自身價值的過程中都顯得無比癡狂，對于藝術的熱情往往也會成為一位藝術家邁向悲劇的重要因素。在《月亮和六便士》之中，思特里克蘭德狂熱的藝術熱情正是構成其悲劇人生的重要因素，想要分析他的藝術熱情，我們可以從如下幾個方面進行分析：首先，是狂熱的藝術熱情促使他拋妻棄子并放棄令旁人羨慕的穩定工作而選擇作畫，這是其悲劇的開端。其次，正是因為他狂熱的藝術熱情使其能夠在一貧如洗的狀態下來進行繪畫創作，這段追求藝術的日子是其悲劇的遞進。最后，他最終什么也沒給世人留下，空空地追求藝術，最終也空空地離開，而能夠讓其如此沉迷、如此癡狂并最終演繹這樣一出人生悲劇的正是其狂熱的藝術熱情，如果沒有熱情、沒有熱愛，誰能夠選擇這樣的生活方式？誰能夠放棄安穩呢？也許思特里克蘭德的背后有一種神奇的精神力量，是這股力量推動其不為任何利益而追求藝術，如果這種力量存在，那么它一定是藝術熱情所化。

（二）主人公對現實生活的不滿

讀過《月亮和六便士》這篇長篇小說之后，很多人會認為主人公思特里克蘭德為了藝術拋棄一切只是因為他對繪畫有著無與倫比的熱愛，但是，從很多細節和橋段中我們都能發現，其實除了對藝術的追求以外，讓思特里克蘭德踏入追尋藝術之路的原因還有很多。看似令人羨慕的生活在其本人的心中其實并不美滿，這種對現實生活狀態的不滿之情，也是其悲劇人生的重要構成因素。現實生活無外乎兩點，即工作和家庭。從工作角度上來看，在當年的倫敦，有一份證券工作是一件令人羨慕的事，但是對于思特里克蘭德而言，這份工作其實只是維持生計的無奈之舉，他從小喜歡畫畫，但是受父親的影響，最終只能聽憑于生活的擺布，做了這樣一份看起來很美好但實際上只是受人支配的工作。而從家庭角度上來看，妻子在生活中似乎也沒有給他太多的家庭溫暖，身份地位的差距始終讓二人有較遠的距離。

（三）愛情上存在的問題

思特里克蘭德的愛情是復雜的，但是他的愛情經歷一定是引發其悲劇人生的重要因素。想要分析他的愛情問題，自然要說他的兩位妻子，一位是思特里克蘭德夫人，一位是愛塔。對于與自己一起生活了十七年的妻子，思特里克蘭德與其之間的愛情存在諸多問題，首先是由身份地位的差異引起的問題，由于思特里克蘭德夫人家世顯赫，而思特里克蘭德卻只是一個小人物，已年近四十，日漸油膩，而夫人卻精于保養且與眾多藝術界的知名人士交往甚密，二者之間的婚姻好似依附于法定婚姻關系之上的一種關系，從本質上來講可能談不上愛情。當思特里克蘭德突然離開時，他的妻子揣測其有了外遇，這也說明二者之間并無太多源自愛情的信任。而相較于與自己度過十七年光陰的夫人，土著人愛塔作為不了解思特里克蘭德的一位女士卻給了他想要的愛情，但是最終，剛剛燃起的愛情之火卻是他生命的盡頭。

（四）理想與現實不可調和的沖突

《月亮和六便士》是一部非常具有人性色彩和現實色彩的長篇小說，在這樣的框架之下，理想的美好和現實的殘酷必然是小說重要的構成條件。“月亮”是美好的理想，月光給人以美好的感受，但是月亮和月光卻是可望不可及的，現實中我們只能面對“六便士”的生活，作為最小的貨幣面值，其代表了現實生活的殘酷和無情，月亮和六便士之間存在著無法跨過的鴻溝，這一點我們通過分析思特里克蘭德的理想與現實生活即可得知，這種沖突正是構成其悲劇人生的重要因素。

《月亮和六便士》是一部行文流暢、故事線清晰且人物性格鮮明的優秀長篇小說。在人物刻畫方面，不同讀者讀后可能有不同的感受，但是，作為主人公的思特里克蘭德具有悲劇的人生是無可否認的，他的悲劇是現實與理想的悲劇，也是感性和理性之間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