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鈞
別誤會,與如今流行詞的貶稱不同,小三子是我家第三個孩子,今年10歲了。最近不是放暑假了嗎!看把這小子樂的!翻跟頭,豎蜻蜓,怎么開心怎么來,不讓假期留空白。平時我們兩口子開著一家實體店,競爭壓力大,沒多少空閑去疼愛他們姐弟仨。記得有次看到二樓房間門窗緊閉,只聽到空調外機呼呼地排著熱氣,進內一瞧!乖乖呀,小三子雙腳悠閑地擱在床背上,手里拿著平板玩得溜,一招倒掛金鉤,發揮得淋漓盡致。
老婆張明琴賢良淑德,做飯燒菜倒也與時俱進。一年四季都能讓家人吃上熱乎乎的飯菜,專家說過,吃熱飯熱菜,調理得當對腸胃好。晚飯時間到了,可口的飯菜,葷素搭配,盛好端到桌上喊他們吃,一個個還調皮搗蛋。我對小三子說:“你看看,這是世上最好的媽媽呀!飯煮好,菜盛好,喊你們吃,還拖拖拉拉像個蝸牛。”
小三子聽了不樂意,對我說道:“聽你的語氣,這是最好的媽媽,難道還有別的媽媽在外面啊!你年輕時候談戀愛,看來也談了不少呢!”
蒼天呀,大地呀!我當時就無語了!像吃了一大口芥末,嗆得說不出一句話來。用形象一點兒的話來描述,像極了動畫片里唐老鴨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十圈,硬是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
晚飯吃到一半,我婉轉地跟小三子說:“你對參加補習班有沒有興趣?”
小三子說:“我才不去補課呢,題目我都會做。”
的確是這樣,小三子門門功課都90多分,就是有時做題粗心大意。
一直有個心結未解開,每天小三子都會按時做兩個小時作業,然后眺望遠處的綠色植物,據說這樣可以預防近視。還有就是他對平板電腦特別上癮,連我都不會玩的游戲—“王者榮耀”,他卻玩得很好,他同樣在網絡虛擬世界里有自己的團隊。真是不得了,現在的孩子懂得真多,接觸到的新生事物面也廣。
怎么辦呢?想來又想去,只能動用壓箱底的寶貝了。叫上小三子一同到老屋的閣樓去尋寶,找到角落里一只笨重的樟木箱,擱在那兒很久了,上面落滿了厚厚的灰塵,抹去上面的灰,打開木箱后被一股濃郁的木香味縈繞,箱子里珍藏的幾百本連環畫完好如初,從小三子驚奇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對這些連環畫很感興趣。
小三子迫不及待地找出一本彩圖版《皇帝的新裝》說:“這篇童話故事老師講過。是丹麥童話作家安徒生創作的,里面有一個愚蠢的皇帝,被兩個騙子欺騙、愚弄,竟然赤裸裸地舉行游行大典,后來被一個小孩兒指出沒穿衣服!真是笑死人了!”
小三子又問:“家里怎么有這么多小本本書呀?”
我說:“這些小本本圖書,叫做連環畫,在我小時候呀,叫畫畫書,可是個稀罕物……”
中市街醬園巷那條老街是去中心小學的必經之路,歷經一夜雨水的清洗,沖走了鋪地青磚上的泥污。頑皮的孩童滾著鐵環兒,上學的學生們背著綠帆布書包,長長的小巷,漸漸熱鬧起來。校門口有一家糖攤,一家租書攤。一分錢一根棍棍糖,上面灑滿了芝麻,長長的,甜甜的,咬一小口到嘴里真脆,含著那糖塊,舍不得嚼碎,讓那份甜氣停留久一點。身旁的小伙伴們,咽著唾沫直直地看著,來,咬一口,你也咬一口。一根棍棍糖快樂地分享著。另一邊,一家租小人書的攤位,有兩張長木凳,被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看連環畫的小學生,一分錢可以租兩本書,才能坐到長凳上去看。租書的老人,穿著深藍色中山裝,戴著一副有酒瓶子底厚的眼鏡,時間久了我們漸漸熟悉起來,親切地稱呼他為“梅老頭”。“梅老頭真真兒壞,一本畫書分兩開。”這個梅老頭啊!也夠精明的,把一本連環畫從中間撕開,分成兩本,美其名曰上下集。有一天租書的人多,我便偷偷藏了一本放進書包帶回家。當時按捺不住地感到興奮!吃飯時看,上廁所也看,很快被父母發現了!一再追問畫書從哪兒來的,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肯說,直到爸爸一巴掌打在我腮幫上,咸咸的血液順著嘴唇往下流,可我越打越不說,小時候我就這個倔脾氣。
后來還是媽媽做了和事佬,“只要你說出來書是哪兒來的,我們還回去,作為獎勵明天帶你到供銷社二樓,讓你自己挑20本自己喜歡的連環畫,買新書。”我一聽,也顧不得抹去眼角委屈的淚水,忙說道:“真的?畫畫書是學校門口梅老頭那的書,我趁他沒注意,偷偷地藏起一本就帶回來了。”
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媽媽特意買了一包上海鳳凰香煙,讓我帶上那本畫畫書,還給租書攤。父母果然沒有食言,20本嶄新的小人書放到了我的書包里,隔三差五地又會買幾本送給我,讓我一下子成了全班的“風云人物”……
我將這一段小故事,講給小三子聽,小三子一邊翻著連環畫《西游記·龍宮借寶》,一邊漫不經心地搭腔說話,一本書有條不紊地看完后,小三子合上書,伸出他的小指頭,敲敲我的腦袋,“你呀,也有犯糊涂的時候!從今天起這些連環畫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