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因壺：只想好好玩個游戲，卻搭進了一生

莫笑君，東南大學碩士畢業，青年作家，至今已發表文章超50萬字。曾獲香港中文大學第五屆全球華文青年文學獎一等獎、2013年全國冰心兒童文學新作獎等。

即將畢業的大四宅男上杉彰彥寫下的一部名為《腦補癥候群》的小說，被一家叫“伊普西隆”的科技公司看中。此公司聲稱要以該小說為藍本，開發一款不同于傳統游戲機的“現實模擬”系統（也就是今天的VR）——“KLEIN-2（克萊因壺）”。

上杉彰彥和高石梨紗同時成為首批試驗者。兩人每天“進壺”“出壺”，很快暗生情愫。可忽然有一天，“伊普西隆”告訴上杉，高石梨紗要辭去“試驗員”一職。上杉難以置信，梨紗卻真的從此消失了。

在尋找梨紗的過程中，上杉結識了梨紗的閨蜜七美。在一次交流中，上杉發現自己和七美關于同一件事的記憶竟互相矛盾，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好多次看似從“壺內”退了出來，實際并未真正退出，而是在“壺內”經歷了虛擬的日常，遇到了虛擬的七美！

上杉識破了“伊普西隆”的騙局，并與七美聯手，發現“伊普西隆”實際竟是一家跨國恐怖組織！所謂的虛擬游戲也是用來控制人類精神的武器，而梨紗早已因此喪命！上杉和七美一同戳破真相，與“伊普西隆”發生正面沖突。誰知，“伊普西隆”用毒氣將上杉制服，當上杉醒來，卻發現一切如初，開發人員竟在鼓掌祝賀他通關——上杉瀕臨崩潰，他一直在游戲里嗎？梨紗、七美和所有人都是假的嗎？他又該如何確認自己此刻是在“壺內”還是“壺外”？

克萊因壺是一個沒有“邊界”、不分“里外”的瓶子。就像上杉此刻的世界，已經模糊了現實與虛擬的界線，分不清是真是假。唯一的辦法就是自殺，只有自殺能讓人真正走到“壺外”，可如果他搞錯了，那就真會喪命……《克萊因壺》的結局，就像《盜夢空間》的結尾，陀螺仍在旋轉，答案從未揭開。

什么叫“沒有底線”？說的就是這個壺！

作為一部科幻懸疑小說，“克萊因壺”卻并非科幻想象名詞，而是一個數學領域中的概念，與另一個同樣具有“小說質感”的數學名詞非常相近——“莫比烏斯環”。它們的本質都是“無定向”，用人話講，就是空間不分里外、平面沒有正反——或者說，就算有所謂里外、正反，你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跨越這條“邊界”，一不留神從“里”走到了“外”，從“正”走向了“反”。自以為始終走在同個方向，其實早已進入了死循環。

一個典型的形象就是“一條咬住自己尾巴的蛇”——試著想象，如果這條蛇不斷吞食自己，最后，它的嘴能吞下自己嗎？它的胃會從身體里反轉出來嗎？吃進身體里的尾巴又將從哪里擠出來呢？

正是這種“沒有邊界”“毫無底線”的特質，成了這本科幻小說的核心創意。如果你看過諾蘭的《盜夢空間》，就會發現兩者的核心是基本一致的，都是借高超的科技手段，試圖打破虛與實的界線，卻也同時產生了將真假世界混淆的風險。

說來神奇，這種虛擬現實（VR）技術如今已是大眾娛樂的一項組成，然而，這本小說的發表時間是在1989年！ 也就是3 0多年前！比《盜夢空間》還早20年！在當時看來大膽新穎的科幻想象，今天竟真的成為現實——科幻小說預言未來，誠不我欺！

宅男的“人生贏家夢”，最后只剩了一個“夢”

從情節來看，《克萊因壺》比《盜夢空間》更能引起中學生的共鳴。

一方面，“克萊因壺”在書中是一個游戲設備，類似于電影《頭號玩家》的設定;不像“盜夢空間”，需要層層潛入人的夢中夢，加上商戰元素，一不留神，就顯得過于燒腦。

另一方面，主人公是個大四畢業生，畢業前，是個毫無懸念的“小透明”，正是通過“克萊因壺”才實現了“平民逆襲”。每個人都心懷著這種逆襲期待。

可惜，原以為自己逆襲成功，最后卻連世界的真假都難以分清，連自己是死是活都無法控制。全書開篇，上杉彰彥就身處逃亡之旅，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壺里還是壺外，既擔心知曉真相的自己被“伊普西隆”追殺，又試圖為走回現實而冒險自殺……

只想玩個游戲，卻搭進了一生;想做人生贏家，到頭來大夢一場。

所以有些不費力氣的“逆襲”想想就好，千萬別一天到晚做白日夢！

別光擔憂主人公的命運，你也可能已在“壺中”！

書中，有一個令人“細思極恐”的細節——

一開始，“伊普西隆”公司派出了兩名員工來“誘騙”上杉彰彥，可接下來，引導上杉彰彥的只有那個叫“梶谷孝行”的員工，另一個——也就是叫“百瀨伸夫”的員工卻不再出場。

上杉彰彥進入“克萊因壺”后，時不時就會遭遇游戲莫名中斷、被強制退出的困擾。每當這時，一個聲音就會在他耳邊出現——“回去……”

后來他才明白，這個聲音來自百瀨伸夫！同樣作為試驗者的他，早已被困在游戲中，再也無法出來了！

就在我們心驚膽戰時， 書的結尾，作者卻筆鋒一轉——

“我現在的筆名是什么？您真的認識我嗎？——這是我專門出給您的謎題，曾經幫助過我、現在假扮成讀者大人的百瀨先生！”

很多人會對這個結尾感到莫名，事實上，這是作者別有用心的暗示——此刻正在看書的我們，就是百瀨伸夫！

意思是，作為讀者的我們其實也已經身在“壺中”了，看似旁觀著小說人物的命運，其實我們也不再是自己，就是作者筆下的一個角色而已。

因為，我們面對的世界，也不過來自作者的創造——只要沒有死亡，就永遠無法驗證我們身處的是虛擬，還是現實。

這就是克萊因壺的神奇，也是作者向我們拋出的哲學思索——一面鏡子的里外，到底誰才是本體，誰才是倒影？

開始閱讀吧，小心，別被“詭計多端”的作者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