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華,曠紫沁
(湘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湖南湘潭 411105)
2019 年底至2020 年初出現的新冠肺炎疫情,在短短的時間內快速蔓延,給世界和我國都帶來了嚴重危害,至今仍未完全消退。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此次疫情是對我國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一次大考。恩格斯說過,一個聰明的民族,從災難和錯誤中學到的東西會比平時多的多。這里的關鍵是,能不能認真地、實事求是地總結經驗教訓[1]。本文從應急管理的角度對近百年來我國四次重大傳染病疫情——“哈爾濱鼠疫”“亞洲流感”“非典”“甲型H1N1 流感”的應對進行考察,旨在通過對我國重大疫情防控經驗與教訓的全面總結,為新冠疫情防控與今后類似事件的應對提供借鑒。
1.事件回顧
1910 年10 月,俄羅斯西伯利亞地區爆發了第一起鼠疫。起因是當時在西伯利亞地區開礦的勞工誤食了帶有病毒的旱獺,隨后病毒大范圍傳播。瘟疫爆發后,俄羅斯政府將許多華人勞工趕走,并燒掉了他們的棚舍和隨身物品。勞工們被趕走后,沿著中東鐵路進入了清政府的地界——滿洲里。10 月25 日,兩名勞工在滿洲里的一家小旅館暴斃身亡。第二天,同屋住宿的另外兩名旅客也突然死去。尸體都呈黑紫狀,但這一情況并未引起人們的注意。11 月初,勞工順著滿洲鐵路,來到了哈爾濱。11 月8 日,在哈爾濱中東鐵路民工宿舍里有人突然死亡。11 月下旬,哈爾濱鼠疫大爆發。其中疫情最嚴重的是現在的道外地區,死亡將近四分之一的人口。緊接著,長春、沈陽、大連等多個地區接連爆發鼠疫。一時間,謠言四起,人心惶惶。清政府知悉后立即派遣伍連德醫生前往疫區進行防控[2]。伍連德采取隔離、火葬、設關設卡等一系列措施,最終于1911 年3 月成功消滅鼠疫。這次鼠疫總共死亡人數六萬余名,僅東北地區就有51 155 人死亡[3]。
2.重點舉措
(1) 強制推廣使用口罩,防止疫情擴散。伍連德醫生通過解剖發現此次鼠疫并不是以前出現過的腺鼠疫,而是另一種情況——肺鼠疫(世界首次提出這一概念)。肺鼠疫與腺鼠疫的情況截然不同,腺鼠疫只有被嚙齒類或犬類等感染源啃咬出現傷口后才能發病,而肺鼠疫則可以通過空氣和人與人接觸的方式進行傳播。因此,為了更好地隔絕飛沫,伍連德發明了雙層紗布夾醫用棉的口罩,使用效果極好。這種伍式口罩就是現代醫用口罩的前身,效果遠遠超過原本就一層紗布的傳統口罩。他設計了中國的第一個醫用口罩,也是第一個用口罩來防控傳染病的推廣者。
(2) 針對疫情傳播特點,強力實施集體火葬。11 月份,死亡人數逐漸增多,越來越多的人將尸體經過簡單收殮之后放到了亂葬崗。伍連德認為這種處理方式存在極大的潛在威脅,于是他向清政府申請將尸體火葬。因為這種方式有悖中國五千年來逝者“入土為安”的傳統習俗,所以受到了各方勢力極大的反對,但是清政府為了徹底消滅鼠疫最終還是批準了他的方案。他將全部尸體分成22 個組,用火藥炸出一個大坑,將各組尸體放入其中,澆上煤油焚燒。這種方式使得長達一里多地的尸體得到了迅速處理。這也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集體火葬。
(3) 實施分區隔離,防止交叉感染。因患者人數太多,遠遠超出了醫院的容量,伍連德便借調了數節火車車廂作為病房,隨后將患者全部集中,按照重癥、輕癥、疑似的標準進行分區隔離,避免交叉感染。如今的傳染病隔離方式就是沿用伍連德的分類法。他將科學的防控手段引入中國,開啟了我國現代科學防控的新篇章,在之后的多次疫情防控中他的科學理念和手段都有所體現。總的來說,伍連德的防控策略可以總結為“控制傳染源、切斷傳播途徑、保護易感人群”等,這也是如今國際公認的防控傳染病三大措施。
1.事件回顧
1918 年西班牙大流感之后,流感又恢復成常態局域性流行且病毒毒力相對低弱的模式,直到1957年再次出現大流行。亞洲流感于1957 年2 月初出現在我國的貴州省,3 月蔓延至整個大陸地區,4 月傳播到香港地區和新加坡[4]。世界衛生組織在5 月份通過全球流感監測系統發出警告:全球可能即將發生流感大流行。果然,病毒在之后的六個月內席卷全球,發病率在15%-30%,造成全球至少100 萬人的死亡。此次流感在我國掀起了兩次感染高潮,1957年2月-5月在國內引發第一波感染高潮,其后流感病毒蔓延至國外,12 月又重新回到中國大陸。1957 年12 月-1958 年4 月為第二波高潮,受害者主要是農村居民,陜西和吉林部分地區的情況尤其嚴重[5]。所有年齡層次的人均易感染,其中65 歲以上的老人、具有基礎疾病的人群以及兒童死亡率比較高。1958年末至1960 年間,流感曾反復出現,但因為疫苗的成功研制和人體內抗體的增強,病毒并未造成大規模感染。
2.重點舉措
(1) 成立流感監測中心。流感爆發之后,我國立即成立了流感中心,將流感列為監測的傳染病,開始了全國流感監測工作。同時加入世界衛生組織全球流感監測網絡,與全世界共同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危機。1958 年,流感中心編寫了《流行性感冒手冊》,用于指導全國的流感防控和研究工作。
(2) 疏散人群,鼓勵自我隔離。這一時期我國已經繼承了伍連德的管理理念來防控流行病。禁止集會,關閉茶館、劇院等集聚地成了基本應對之法。衛生部每天通過廣播和報紙宣傳流感知識,呼吁大家不要去人員密集的地方,提高群眾防控意識。因感染人數遠遠超出醫療系統的容納量,除了某些致死率高的群體如老年人、兒童等要求及時就醫之外,其他人被鼓勵采取自我隔離的方式自愈。最終,通過全國人民的努力,我國成功應對了這場大流感。
(3) 發展愛國衛生運動。亞洲流感的傳播速度極快,但是發病率不高,總體表現為農村的發病率比城市高。最主要的原因是農村的衛生條件較差,導致感染率更高,發病率也更高。因此流感爆發之后,黨的八屆三中全會明確了愛國衛生運動的任務和目的是:“除四害,講衛生,消滅疾病,振奮精神,移風易俗,改造國家”。愛國衛生運動的開展,使民眾的衛生意識得到提高,改善了個人衛生習慣,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流感。
1.事件回顧
2002 年12 月,廣東出現了第一起非典型肺炎病例,之后幾個月內病毒迅速傳播至全球。首例病人發病住院之后出現了醫護人員感染的情況,為了防止造成恐慌,廣東省在全力醫治的同時并未公開相關信息,造成市民們猜測紛紜。至2003 年2 月9日,廣東共有一百多例病例,其中2 例死亡病例。2月11 日,廣東省召開了新聞發布會,稱305 例患者的病情都在掌握之中。3 月15 日,世界衛生組織將該病命名為SARS。至此,世界多個國家宣布出現多起非典型肺炎案例。3 月31 日,我國推出《非典型肺炎防治技術方案》。4 月3 日,衛生部召開新聞發布會,部長張文康發表了“中國是安全的”等不負責任的言論。4 月13 日,我國將非典列入《傳染病防治法》進行管理。17 日,抗擊非典的中央政治局常務委員會召開。此后,黨中央嚴厲禁止瞞報疫情,實行“疫情一日一報”制。4 月30 日,啟用小湯山醫院,收治全北京的SARS 患者。7 月13 日,全球非典患者、疑似病例不再增加,非典基本結束。我國大陸總計非典患者5 327 例,死亡349 例,居世界首位。
2.重點舉措
(1) 成立非典型肺炎指揮部,統一指揮非典防控。4 月23 日我國召開常務委員會,會上決定成立由30 多個部門組成、吳儀副總理擔任總指揮的國務院非典型肺炎指揮部,統一指揮、協調全國的非典型肺炎防治工作。指揮部的成立是我國有史以來針對具體事件級別最高、涉及范圍最廣的行動組織[6],它結束了非典前期零散、分散的防控工作,將防控知識宣傳、醫療救治、交通管制、農村防控等工作納入統一部署,有力地控制了疫情,并最終取得成功。
(2) 公開信息,實行疫情信息“一日一報”制。4 月20 日,衛生部副部長宣布將疫情通報從“五日一報”變為“一日一報”,要求相關部門及時更新信息,禁止瞞報、謊報。5 月9 日,我國公布《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條例》,明確要求建立起信息暢通的公共衛生應急制度。我國的信息公開工作進入逐步公開階段。《條例》的頒發標志著我國將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應急管理納入了法制建設的軌道,為我國建立一個完善、健全的應急管理體系添磚加瓦。
(3) 加強制度建設,建立應急管理體系。非典發生后,“應急管理”一詞正式進入我國公眾視野。之后,我國首次提出了“應急管理體系”概念,并開始加快以“一案三制”,即國家突發公共事件應急預案、應急管理體制、運行機制和法制為基本框架的應急管理體系建設的進程。當年5 月,我國出臺《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應急條例》;隨后開始在各級政府成立以應急辦為主要機構的應急管理體制。2006年1 月,頒布了《國家突發公共事件總體應急預案》,逐步形成了“縱向到底,橫向到邊”的預案體系。2007 年頒布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突發事件應對法》則標志著我國突發事件應急管理開始走向法制化道路。這些意味著我國應急管理體系不斷完善。
1.事件回顧
2009 年3 月,墨西哥發現了第一起甲型H1N1流感病例,病毒在之后兩個月內迅速傳播至全球。4月29 日,世界衛生組織將流感大流行警告級別從4級提到5 級[7]。我國衛生部于4 月30 日宣布將甲型H1N1 流感病毒納入《傳染病防治法》 規定的乙類法定傳染病,并依照甲類傳染病采取預防、控制措施。5 月10 日,我國大陸報告首例輸入型病例。5月20 日,我國確診病例30 例,其中29 例是輸入型感染者。6 月11 日,世界衛生組織宣布流感大流行開始。2010 年2 月28 日,我國累計確診病例12.7萬例,其中境內感染12.6 萬例,境外輸入1 225 例,死亡793 例。7 月4 日我國累計確診病例127 885 例,新增人數逐漸減少,治愈12 萬余例。8 月10 日,世界衛生組織宣布流感大流行已經結束,病毒的傳播基本接近尾聲。根據我國的流感監測資料顯示,2009 年5 月—8 月流感疫情以境外輸入為主,流行水平比較低;9 月—10 月在中國大范圍地快速傳播,以學校為主的甲型流感疫情爆發比重較大;11 月—12 月,疫情感染人數達到高峰[8];2010 年初,開始呈下降態勢,全國疫情明顯好轉,直至年中完全消失。
2.重點舉措
(1) 加強入境篩查與管理,嚴防輸入性傳播。我國早期的甲型H1N1 流感病例基本屬于輸入型病例,所以政府對入境篩查與管理工作極其重視。并且2009 年正值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六十周年,臨近國慶節有大量游客出行,我國對來自疫情的國家或地區的入境人員進行了嚴格的醫學觀察,并事先安排好了對疑似病例進行隔離醫治的應對方案,以便出現情況能夠及時做出反應,保證國慶節活動的正常舉辦。
(2) 充分發揮社會主義制度優勢,建立對口救援機制。流感發生后,我國立即建立了甲型H1N1流感醫療救治省際對口支援機制,將重癥與危重患者送入水平較高的定點醫院進行治療,組織專家團體對被支援省份的重癥和危重患者的治療提供技術指導。依靠政府的行政權威,這種機制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省市間醫療資源不均的問題,對降低病死率有極大的幫助。
(3) 加快疫苗研制,并有效推廣使用。2009年6 月初,我國已經建立由發改委、衛生部、疾控中心等6 個部門聯合10 家流感疫苗生產企業組成的甲型H1N1 流感疫苗的研發與生產協調機制。9 月初就有8 家企業通過了疫苗的生產注冊申請。接種疫苗是預防甲型流感最有效的手段,除去某些患有禁忌病癥不適合接受疫苗的人,其他居民都被列入接種疫苗的范圍。
從對我國近百年來四次重大疫情事件的發展和政府作為簡要回顧來看,雖然四次疫情防控的本質離不開隔離和醫療救助,但是針對每次疫情所制定的具體防控措施卻有所不同。在這幾次疫情應對中,中國的應急管理體系建設取得了巨大進步。總的來說,實事求是、精準施策是我國疫情防控的核心宗旨,與此同時也要看到一些不足之處。接下來將從經驗和教訓兩個角度對我國疫情防控的實踐進行分析和總結。
自古以來,人類戰勝疫情都離不開科學的發展和技術的進步,科學精神重在實事求是。運用科學方法掌握疫情的發生機理和演變邏輯,再通過科學的防控手段對其進行應急管理,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降低疾病給人們帶來的負面影響[9]。1911 年伍連德采取隔離、戴口罩、火葬等防控手段成功防控了鼠疫,這些近代醫學知識逐漸普及。隨著社會科技的不斷發展,除了依靠隔離、戴口罩等傳統防控措施,新的科學手段成了打贏疫情防控戰必不可少的堅實力量。總的來說,我國的科學抗疫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現代醫療科技及現代信息技術的運用。現代醫療科技的發展已經將原本單一的生物醫學變成了綜合化學、物理學、材料學等多學科集合體,這種轉變拓寬了醫療實踐,全面提高了醫療救助能力。如非典時期廣泛使用的醫用非接觸式紅外測溫儀就是運用了高精度的紅外成像儀和現代數字信號處理技術,能夠快速測量人的體溫。醫療科學技術能力的提升還直接體現在疫苗的研制速度上,我國僅用時三個月就研制出了甲型H1N1 流感疫苗,成為全球第一個應用甲型流感疫苗的國家,為有效防控疫情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撐。現代信息技術的運用則為精準施策提供了可能。非典期間,遙感應用研究所運用GIS 技術將疫情信息進行綜合、分析及可視化處理,為領導決策提供支持。并且疫情發展態勢預測、疫情的分布情況、傳染源的識別及追蹤、醫療物資的調配等等都是建立在信息技術的基礎之上,它為疫情防控提供了新的思路和工具,具有廣闊的發展前景。但是科學手段的運用并不意味著對傳統措施的忽略,在繼承傳統基礎上對兩種手段的恰當使用是我國成功應對多次疫情的重要原因之一。
公共衛生危機的突發性、復雜性和傳播的廣泛性決定了公共衛生危機治理的綜合性,例如非典從一個單純的公共衛生事件發展到涉及經濟、政治、國際社會的復合型危機就更需要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應對機制。而我國條塊分割的管理體制決定了應對危機所需的權力資源與組織資源都分散在各個部門之中,管理職能出現重疊或錯漏[10],可能會讓需要多方參與的防控治理決策得不到很好的實施,從而嚴重影響防控效果。建立統一高效的疫情聯防聯控機制有助于制定科學合理的防控措施,進一步明確職責,分工合作,形成疫情防控的有效合力,更好地對公共衛生危機進行科學治理。哈爾濱鼠疫爆發后,清政府立即成立了京師防疫局,許多地方政府也紛紛設立防疫所或管理局,這些大大小小的機構共同組成了鼠疫聯合防控機制,最終成功控制了疫情。亞洲流感時期,中國積極組織了衛生部、宣傳部、傳染病防控部等部門共同抗疫。非典時期成立的非典型肺炎指揮部以及甲型流感時期由衛生部、公安部、宣傳部、外交部等多個部門共同組成的聯防聯控協調機制也都是成功防治傳染病的關鍵因素。聯防聯控機制的成立打破了傳統的各部門獨立負責管轄范圍內的災害預防救治工作的分散管理、單項應對的應急管理模式,開始轉變成以應急資源整合為中心思想的應急協調聯動模式。甲型流感聯防聯控機制成立之后立即從控制傳染源、保護易感人群、切斷傳播途徑等三大方面著手對甲型流感進行防控,分別制定了針對密切接觸者、易感人群、普通人群不同的防控策略;另一方面借助各種宣傳手段和社會動員呼吁大家減少社會接觸從而切斷傳播途徑。這些措施的有效實施離不開多部門的協調配合和防控資源的高效整合,聯防聯控機制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與常態下的衛生常規管理相比,非常態下的公共衛生危機管理對于管理策略的制定有著更高的要求。根據史蒂芬·芬克的四階段生命周期理論,危機的發展可以大致分為四個階段:危機潛伏期、爆發期、延續期和痊愈期[11]。公共衛生危機通常開始于某個導火索,然后產生長期的影響,有一個清楚的結束,相應的公共衛生危機管理也就不是一個簡單的一次性行為,而是一個長期、復雜且具有很強綜合性的協調行動。隨著公共衛生危機事態的發展變化,針對不同的危機階段理應采用不同的策略與防控措施。在我國公共衛生危機應對中,實施動態管理、靈活調整階段性防控策略的理念貫穿了幾乎每一次疫情防控工作。1911 年,伍連德根據鼠疫傳播的特點和變化趨勢及時調整策略,采取了從疫情初期的隔離防控到后期的集中火葬、斷絕交通等一系列堪稱大膽的防控措施,從而取得了最終勝利。亞洲流感前期農村防控是重點,傳染范圍擴大之后就變成了城市農村防控“一手抓”。抗擊非典初期,疫情形勢嚴峻,我國按照統一掌握疫情信息、統一指揮醫療機構開展救治活動等要求相繼建立起了“早發現、早報告、早隔離、早治療”制度,這一系列強有力的舉措有效地遏制了疫情擴散。疫情中后期,事態發展逐漸平緩,防控策略逐漸轉變為以分區、分級為基礎的對不同風險等級的區域制定差異化與精準化防控措施的新策略,直至危機狀態逐步轉為正常狀態。甲流防控時期也運用了同樣的防控理念,甲流在國外爆發后,我國立即實施了“外防輸入”策略,對出入境人員進行嚴格管理。當國內出現首位感染者時,防控策略也隨之轉變成“外防輸入、內防擴散”。針對當時甲流以輸入型病例為主、通過交通工具傳播的特點,通過聯防聯控機制加強了各部門的合作,阻止了疫情蔓延。實施階段性的防控策略的本質是進行科學防控,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只有堅持實事求是并且有針對性地解決問題才能獲得防控疫情的最終勝利。
通過對近百年來我國四次重大疫情應對的考察,我們不難發現,盡管采取了系列科學措施,取得了巨大的成效,但教訓也是非常深刻的。
危機管理可分為事前管理、事中管理和事后管理三個階段[12]。其中事前管理是整個危機管理過程中能夠做到以最低的投入來最大限度減少危機損害的階段。但是從實踐來看,我國危機管理觀念上存在“重應急處置,輕預警管理”的問題[13]。例如在非典危機中,從第一起病例出現到引起相關部門的注意,中間間隔了兩個多月,而地方政府在疫情早期并沒有采取有效防控措施,因而錯過了非典的黃金防控期。當時地方政府并未建立起完善的公共衛生監測預警體系,且危機意識不強,嚴重低估了非典的危害性。直至疫情大面積爆發,才不得不花費極高的成本來應對,最終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和犧牲。非典的教訓是慘痛的,在此之后我國加大了對疫情監測預警體系的建設,建立了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網絡直報系統,并于2008 年啟動傳染病自動預警系統。但是,在2009 年的甲型流感防控中,傳染病自動預警系統卻沒有發揮其應有的作用。一方面是因為網絡直報系統中的監測系統并沒有覆蓋全范圍的監測業務,無法及時對某些新出現的傳染病進行主動監測,很難提供準確的評估信息。另一方面,傳染病自動預警系統是建立在互聯網的基礎之上,以數據收集、處理、分析為核心的自動化管理系統。但是自動預警系統還未完善,信息收集、監測和預警發布功能還沒有徹底地實現事前管理。政府部門也并沒有充分利用這一預警系統,對監測預警重視不足,而是把重點放在了事后處置,面對公共衛生危機更多的是采取被動應對的態度而不是主動出擊。在這種情況下,疫情缺乏有效的控制便會迅速蔓延,難以應對。
信息公開是政府對公民的義務,是實行民主政治和法治的基本原則之一[14]。無論是從非典事件還是從甲型流感事件來看,在面對重大疫情時,及時、準確、透明的信息公開是應對突發性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的基本要求。在非典爆發的前期,政府下發文件要求媒體對非典的相關新聞統一口徑,要求強調非典已經得到了控制,試圖穩定社會情緒。但是,這種做法卻造成了兩個非常嚴重的后果。其一是媒體的集體失聲使人們的信息需求得不到滿足,從而造成大部分群眾對疫情的嚴峻程度產生誤解,導致大量交叉感染,疫情蔓延,反而增加了防控的難度,甚至還有人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其二是官方媒體缺位所造成的權威信息的匱乏正好給了謠言、小道消息大肆傳播的機會,各類虛假信息充斥著人們的生活,給社會輿論環境和政府公信力帶來極大的負面影響。事實證明,在如今信息時代,任何企圖掩蓋突發公共事件信息的做法最后都可能演變成謠言,還會增加社會風險的程度[15]。除了政府—社會這一路徑的信息傳播存在種種障礙之外,行政體制內部的信息傳遞同樣出現了阻礙。地方政府出于維護政績、逃脫責任等原因有意地瞞報、謊報、漏報相關信息,使上級政府無法及時掌握準確情況,妨礙了政策及應對措施的制定。非典后期,政府針對疫情信息公開的問題制定了“一日一報”制,并嚴禁瞞報謊報。此后,我國的信息公開工作有所好轉,《信息公開條例》的實施更是為信息公開提供了政策和法規保障。但是,從甲型流感時期的信息公開來看,即使對疫情信息能夠做到及時公布,但信息的利用率不高,對某些較為敏感的問題采取了淡化、逃避等策略[16]。從實踐得知,疫情信息的全面、準確、透明公開才能更有效地開展疫情防控工作,因此要堅決遏制瞞報、謊報痼疾,維護社會輿論環境,穩定社會秩序。
應急物資是保障應急活動正常進行的基礎性資源,充足的醫療資源是開展大規模醫療救助活動的前提,因此,做好常態下的醫療物資儲備極其重要。20 世紀50 年代,我國的生產能力低下,醫療物資極其匱乏,日常醫療救助活動的開展難以為繼,醫療物資儲備更是少之又少,這是造成亞洲流感迅速擴散的重要原因。非典爆發之后,廣州、北京等地儲備的醫療物資遠遠不能滿足救助需求,建立臨時儲備以及醫療物資的緊急調配成了防控工作的重點。但是由于配送不專業、調配不平衡等因素造成了周轉失靈的問題,沒有做好保障醫療急需。從疫情防控的實踐來看,我國存在著輕視應急醫療物資儲備的問題。主要原因有兩個方面:第一,重大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的醫療救治工作一般集中在三甲醫院的傳染病科室或傳染病醫院,雖然這些醫院會進行一定的醫療物資儲備,但是醫療防護物資作為特殊資源價格昂貴且使用率低,儲備數量是非常有限的。重大疫情爆發之后,供需關系立馬失衡,阻礙了醫療救治活動的展開。第二,醫療物資管理人員的預警意識淡漠,大部分人或多或少抱有僥幸心理,對應急處置的重要性認識不當,輕視常態化的醫療物資儲備工作,僅僅只準備日常使用的物資量。有些醫療機構甚至做的是“形象工程”,只象征性地采購少量的醫療物資且忽視日常管理,沒有及時進行更換,最后導致物資破爛、過期而無法正常使用。醫療物資儲備不到位會直接造成疫情爆發后醫療衛生機構只能通過臨時采購或臨時調配等途徑來緩解急速上升的物資需求,而大規模的集中購買會引發市場供應不足、購買渠道不暢等問題。屆時,許多疫情之外的疊加問題統統都會暴露出來,增加了政府維穩負擔。為了加強醫療物資保障,提高救治能力,醫療物資儲備體系的建設是必不可少的。
如何從歷史中總結經驗,吸取教訓,是提升重大疫情防控能力不可忽視的重要環節。近百年來我國發生的這四次重大疫情,為我們提供了寶貴經驗的同時,其中的深刻教訓也是需要引起高度重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