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天暗香

郭華悅

人有冷場，花有冷香。

冷，有不合群之意。話不投機，半句嫌多。兩人相對而坐，但覺性情不投，場子難免就冷了。一冷，便知道該分道揚鑣，各奔前程。

花，何嘗不是？

艷艷麗麗、熱熱鬧鬧的花，往往在春夏綻放，開得荼蘼。艷麗，華貴，皆而有之，但細細一品，總覺少了一點悠長的余韻。于是，便有與其不投者，避開春夏，選在寒冬獨自綻放。如梅花，便是其一。

冷冷的天，行走在街頭巷尾，隱約有暗香襲來，何等悠遠的意境！

若是有心人，停下匆匆的腳步，長長一嗅，一股清香灌頂而入，整個人如夢初醒，頓生空靈縹緲之意。循暗香而去，天寒地凍之中，獨寒梅綻放，豈不樂哉？

冷香，綻于暗處，便是不合流之意。不與爭艷，不屑競放，只愿在世俗之外、冰雪之中，孑然傲立。這等高潔，自是不合群，也別有意境。

花是如此，人也不例外。

有抱負之人，走的路不盡相同。有以速溶為傲者，融入世俗，在人情脈絡(luò)中，一展抱負;也有的，反其道而行，高處更勝寒，寧可孤單，也不愿合流。

孰是孰非，誰能定論？

王安石頗愛梅花：“墻角數(shù)枝梅，凌寒獨自開。”保守者庸庸碌碌，更顯先驅(qū)者的孤傲。但自古以來，愛梅者欣賞的便是冷天暗香的韻味。花是如此，人也是。任他風大雪大，我自矢志不渝，綻放暗香，內(nèi)斂含蓄之中，蘊藏著無盡的執(zhí)著。

笑迎霜雪，這是冷香的氣韻。明知前途孤單，偏向寒天行，這是人的格調(diào)。能在冷天中，嗅得暗香之人，胸中必然有一顆孤傲卓然的心。或是失意之人，以冷香自比喻;或是披荊斬棘者，不懼冰寒，綻放暗香。

冷天，為暗香之源。非經(jīng)冷天的磨礪，方有清香。越是酷峻，香越清冽。雪里留香，是甘于寂寥的勇氣，也是孑然獨行的高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