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 值
(浙江生態文明干部學院 黨建教研室, 浙江 湖州 313000)
任何一個國家的崛起,都必須處理好與現有國際體系之間的關系。古希臘學者修昔底德曾預言:當一個崛起的新興國家同守成強國競爭時,雙方必將以戰爭來解決問題[1]84?!靶尬舻椎孪葳濉痹谌祟愇拿魇飞显磸蜕涎?。近年來,一些西方學者習慣性地把它套用在中國崛起及中美關系之上。歷史還會重演嗎?這是擺在當今國際政治關系發展中的重大疑難問題,需要國際政治研究者作出合理的解答。
“修昔底德陷阱”似乎是個魔咒,在近代西方大國崛起的過程中不斷“顯靈”。其實質就是大國關系會隨著國家間綜合實力的變化而引起爭端,正如公元前5世紀的希臘人和19世紀末的德國人面臨的相同情況。以古希臘時期海洋與陸地之間的沖突為例,位于伯羅奔尼撒半島東南部城邦的斯巴達是老牌陸地強國。公元前5世紀,古雅典在阿提卡半島迅速崛起,直接威脅斯巴達的強權地位。出于強權統治的慣性,斯巴達人被迫采取軍事行動。于是,威脅與反威脅迅速發酵為全方位的競爭博弈。與此相伴,競爭關系中的摩擦行為催生了對抗與沖突。零和博弈的結果就是:連年戰禍摧毀了這兩個盛極一時的城邦。
16世紀以來,傳統大國就不斷上演腥風血雨,并使世界霸主的寶座不斷易主。16世紀的世界先驅是葡萄牙,隨后便爆發了葡西海戰。17世紀的世界領導者是荷蘭。在經歷了復雜的英法荷沖突之后,英國憑借強大的制度優勢,三敗荷蘭后成為世界之主。自16世紀以來,新興崛起的國家挑戰現存大國的事例,共有15例。其中,發生戰爭的有11例,而德國則是其中“挑戰強權”的典型國家。德國統一之后,取代了英國,成為歐洲最大的經濟體。兩次世界大戰的爆發,都與德國的擴張發展和英國的對抗競爭息息相關。二戰結束后,美蘇以意識形態劃分勢力范圍,開始了長達數十年的“冷戰”。同樣的情況在亞洲也是屢見不鮮。明治維新后崛起的日本,首先對西方國家在亞洲范圍內建立的殖民秩序發起了沖擊,并在短時間內初步確立了以日本為核心的亞洲新秩序,最終結果導致了由其發起的以反對西方列強為名的侵略亞洲其他國家的戰爭。進入新時代,美國鼓動中國周邊國家,掀起諸多爭端,并推行亞太再平衡戰略,妄圖稀釋中國在區域內的影響力。以上種種例子可以看出:“修昔底德陷阱”在不斷重演,一個新興國家的崛起似乎必然伴隨爭端和血的代價。
反觀世界的東方,一個鳳凰涅槃的古老大國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和平崛起。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以來,中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已經成為僅次于美國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從世界第五、六的經濟實力躍居世界第二,僅僅用了幾年時間,沒有給西方以準備,而引起西方擔憂的正是這個“中國速度”。于是,西方各國都以過度敏感的神經,把中美關系置于修昔底德預言之中,似乎世界大戰一觸即發。中國幾千年的發展都是文明發展,始終貫穿“和”這一核心理念。從儒家倡導的“以和為貴”到新中國成立后的“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再到追求世界和平發展的“中國夢”,無不展現著中華民族謙虛包容的價值理念。中國的和平崛起將會破解“修昔底德陷阱”的思維范式。
一個國家的文化底蘊越是深厚,且至今仍然具有深遠影響,其文化對外交政策的影響也就越強烈。近代西方世界向外擴張的動力:一是資本,二是“上帝”。歷史上,有多少國家打著“上帝”的名義,吹起了侵略的號角。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文化強調“以和為貴”,它在承認世界多樣性的基礎上,認同自然和諧,中國外交始終追求世界的和平與穩定。
從文化理論上來看,中華文明長期以來一直處于相對封閉的東亞文明圈,對外文明交流相對封閉。因此,中國從來沒有稱霸世界、奴役他人的基因,大同世界是中華民族自始至終的理想信念,“天人合一”的夢想在中國人的觀念中堅不可摧。儒家主張“禮之用,和為貴”,處理國家的大事小情均以“和”為價值衡量標準。中國的“和為貴”思想是當代中華民族熱愛和平,走和平發展道路的深層次文化根源?!昂汀保院推健⒑湍罏楹诵模⒉灰馕吨鴽]有沖突與差異。相反,我們的“和”是在承認差異與沖突的條件之下追求和諧。從歷史實踐來看,中國深受傳統文化中的“親仁善鄰”“貴和”思想影響。在中國歷史上,明朝就有一件震撼世界的事情——鄭和七下西洋。它以經濟上的朝貢貿易及禮儀文化上的“冊封”為表現形式,肩負著“恒遣使敷宣教化于海外諸國,導以禮義”的使命[2]22,強調各國都要以大明為核心,不可恃強凌弱、以多欺寡,要共享天下太平之福。明朝歷經開國戰亂,明太祖實施休養生息政策。到明成祖時期,明朝國力雄踞世界一流,擁有強大的軍隊、廣袤的領土和豐厚的糧草,但卻沒有發動過一次對外侵略戰爭。因此,中國傳統文化中重義輕利、中庸之道等思想,是今天中國和平崛起中和平相處、和而不同的文化根源。
一旦有大國陷入“零和博弈”的單邊思維,“修昔底德陷阱”就必然成為其不可避免的思維范式。為了規避走入陷阱的循環,拋棄單邊主義固定思維,必須以合作共贏、反對霸權為基礎,把推進共同發展作為避免跌入“修昔底德陷阱”的最優項。中國一貫強調反對霸權主義,主張促進各國和平相處、共同發展,以中國共產黨人為代表的中國政府的最終目標是實現共產主義理想。改革開放以來,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進一步彰顯,從主動融入世界到成為全球經濟增長引擎,從“弱中國”到“強中國”,中國在對外交流與發展的過程中處理國際問題的基本原則是積極融入、永不稱霸。在亞洲乃至世界歷史上,中國曾長期處于絕對領先的第一梯隊,與后來居上的歐美國家不同,東亞體系的最大特征是相對閉塞且不向海外稱霸。相反,歐美國家在工業化進程中實力增強后,在世界范圍內發動了一戰和二戰。中國的和平發展不稱霸基因既是歷史文化的積淀,也是當今世界和平與發展的主流。當代中國放棄單邊利益,倡導“一帶一路”建設,以互利互惠的貿易合作、平等和諧的文化交流等行動,擔當起了大國應當承擔的國際責任。這彰顯了中國“利益共融”“互利共贏”的國家意志。化解“修昔底德陷阱”需要以共產主義理想為目標,以和平發展為使命,從中華傳統文化中汲取新的思想和思路,以合作共贏、利益共融為目的,以共同利益為核心。這是中國制度優勢的體現,也是化解國強必霸魔咒的良藥。
新中國成立初期,曾提出“打倒各國反動派”的外交口號,之后始終嚴守“不干涉他國內政”原則。鄧小平曾提出:“中國永遠不稱霸,中國也永遠不當頭”[3]363。需要明確的是:不稱霸并不意味著不提升綜合國力,只是表明中國即使強大了也不會以武力為手段輸出價值觀。1985年,鄧小平提出了“和平與發展”是世界的兩大主題。黨的十六大把國家戰略與外交戰略正式定位為“和平與發展”。習近平曾說:“這里是離太平洋很近的地方,太平洋彼岸就是美國。我去年訪美時曾講過,寬廣的太平洋有足夠的空間容納中美兩個大國。我現在依然這樣認為?!盵4]15這種理念就是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的具體實踐,以及社會主義和平發展的使命目標。中國所倡導的“和平發展”內斂式道路是相對于西方世界武力征服擴張式道路而言的。隨著時代主題由“戰爭與革命”向“和平與發展”轉變,中國的國家發展路線也轉向經濟建設,并且成為未來發展的主旋律。經濟發展直接促進改革開放的全方位深入推進,中國的改革開放帶來的發展紅利則成為世界經濟發展的動力之一,因此,中國和西方國家絕不是此消彼長的態勢關系。許多西方國家從中國經濟的發展中獲得了大量利益,美國更是其中之一。作為西方風口浪尖上的中美兩國,必須探索出一種合作而非對立,良性而非惡意的競爭關系模式。中美兩國本沒有直接或間接的領土爭端和歷史遺留問題,要避免沖突與對抗歷史規律,需要摒棄冷戰思維,建立以共同安全為目的的新型安全體系,形成一種涵蓋國家與人民綜合利益的新安全理念。
當今世界已經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融合”的命運共同體,任何國家都不能獨善其身?,F實也再次證明:“修昔底德陷阱”在全球一體化發展、政治經濟高度融合趨勢中逐漸失效,新興崛起的當代中國不需要依靠領土擴張和殖民統治來實現其復興目標?;仡櫄v史,我們可以看到:在雅典與斯巴達戰爭時代,一沒有當今經濟全球化環境下的國際分工與合作,二沒有國際組織和國際法制約,三沒有世界力量不可阻擋的多極化趨勢。時至今日,經濟全球化使強國與大國之間發生沖突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原因如下:(1)經濟全球化導致世界各國相互之間的依存關系不斷加深。這種經濟利益上的深度捆綁促成了“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無形整體。在這樣的情況下,國與國之間爆發沖突的成本不斷上升,變成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博弈關系,經濟上的相互依存促成了和平與協商。(2)隨著全球化時代的到來,國際競爭的重點發生了轉移,經濟實力在國際競爭中的地位顯著提升[5]46,軍事對抗被逐漸取代,從而大大降低了各國發生戰爭的可能性。(3)過去常常提到,帝國主義國家之間因政治經濟力量發展不平衡而導致世界大戰。隨著廣大殖民地、半殖民地國家紛紛脫離殖民統治,帝國主義殖民體系早已土崩瓦解,世界大戰也失去了爆發的可能。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成為推動全球范圍內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紐帶,同時也向世界解疑釋惑,與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相伴的是共商共建互利共贏的發展機遇。
由于全球范圍內生產、加工、貿易、網絡、金融的形成,所有國家都無法置身事外。隨著經濟全球化的深入發展,任何國家單獨主宰世界的可能性越來越小,美國也不再具有統治全世界的能力,而包括發展中國家在內的一個多極化世界終將形成。在全球化背景下,區域經濟一體化已在全球范圍內形成了不可阻擋的勢頭,區域大國和經濟大國的實力在國際關系上的作用顯著增強。不論是“金磚五國”還是“G20”、歐盟還是東盟,這些經濟體之間的相互制衡,在無意間給發展中國家提供了非常好的發展機遇,發展中國家成為了世界發展的重要一極。這種互相促進的趨勢也使得“修昔底德陷阱”所描述的新興大國與守成強國之間的沖突無法產生。中美作為世界上的兩個重量級大國,誰都離不開誰,任何一方挑起戰爭都不會有絕對的優勢。除此之外,以聯合國為代表的和平力量正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建立聯合國的初衷就是維護世界和平,防止爆發新的世界大戰。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國家之間高度依賴,任何國家都無法處于國際體系之外,有越來越多的國家認可了聯合國的地位與作用,并且承認其在處理爭端中的中立地位和不可動搖的權威。
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中國融入國際體系并沒有受到太大的阻力,美國等守成大國都希望中國融入現有的國際政治經濟體系之中。事實上,中國也成功地融入了現行國際體系之中,成為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成員,并且在某些程度上,中國所起到的作用已經大大出乎西方國家的預料。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應該發揮更大的作用,強調國際社會以民主方式解決問題,而不是由個別大國單極主導。一戰以后出現的“凡爾賽體系”,是典型的大國主導體系,以大國利益為分贓原則。這種大國原則是不健康的,會帶來各種不平衡,從而導致沖突。所以,二戰后國際社會重新確立了雅爾塔體系。從客觀上來說,雅爾塔體系已經大大汲取了原有國際體系的教訓,也吸收了大國主導的失敗經驗,從而確立了大國責任體系,即五大國是安理會常任理事國,并且擁有一票否決權。其目的是:避免大國在爭奪小國利益時隨意發動戰爭,避免大國之間發生直接的戰爭。在過去幾十年里,這一體系的優勢得到了體現,世界性大戰再也沒有爆發。隨著時間的推移,各個新興市場國家、“金磚五國”、G20等等實力不容小覷的經濟體不斷產生,致使以西方為主導的國際關系體系也發生了日新月異的變化,當代的世界已不是幾個大國可以主宰的世界,國際民主化趨勢已不可阻擋。
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和文化”因素、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是我國長期奉行和平理念的根本基因,經濟全球化及其帶動的多極化趨勢則是當今世界保持和平發展基調不變的壓艙石。在和平與發展的過程中,中國應該積極應對以美國為代表的霸權挑戰。中華民族素來就有“以和為貴,和而不同”的信仰。采用中國人獨有的文化理念來解決戰爭陷阱應該是一劑良藥。此外,還要與美國形成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系。具體來講,既要加深與美國的戰略綁定,也要應對情況多變“見招拆招”,使其“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同時,中國在國際社會中的話語基調應當從原有的“戰略防御”改為積極的“轉守為攻”。產生于西方語境中的“修昔底德陷阱”應當由西方國家進行辯護,而不是由我們來辯解。當今中國已處于世界舞臺的中央,如果態度不明,則更容易引起西方世界的惴惴不安。只有拿出中國方案,走適合國情民情的道路才是王道。推動世界和平發展,既要爭取和平的發展環境,又要加強自身的發展。要憑借中華傳統文化的魅力與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在世界上掀起一股有中國特色的“文明復興”之風。如此,“修昔底德陷阱”必將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