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金融創新、風險與監管

□文/ 曾愛青 葛承東 蔣 昕

（湖南工商大學會計學院 湖南·長沙）

［提要］ 得益于信息和網絡技術的大力發展和廣泛應用，網絡金融作為一種創新金融模式，近年來爆發式增長，在極大滿足多樣化金融需求，快速提高金融服務效率的同時，也帶來新的金融風險，金融監管面臨新挑戰。本文以螞蟻集團暫緩上市這一重大事件為背景，基于網絡金融技術應用創新和金融本質的認識，對網絡化下的金融風險變化進行探究，分析網絡金融給監管體系帶來的挑戰，從而提出相應的監管改革對策。

依托網絡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網絡金融近年來爆發式增長，已成為金融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隨之而來的資本積聚和網絡化下的風險集聚與擴散效應，使得網絡金融發展導致前所未有的安全隱患，引發金融監管機構的高度重視。加強金融監管是網絡金融風險防范的重點，然而傳統監管方式并不適應當前網絡金融新形勢，必須重新審視網絡金融的技術手段創新和金融本質，深入分析金融網絡化帶來的風險變化及新出現的特有風險，從而創新金融監管方式。

一、對網絡金融創新和本質的辯證認識

網絡金融，就是利用互聯網平臺開展的金融活動，雖然借助互聯網技術實現業務創新，但仍保持資金融通的本質不變。

（一）網絡金融創新分析。 網絡金融業務主要包括網上支付、網絡借貸、理財和保險等多項互聯網金融業務。最大特點是虛擬化和網絡化，虛擬化存在形式和網絡化運行方式給金融活動帶來巨大創新。

1、服務對象大眾化。 傳統金融以銀行借貸業務為主，服務對象集中在富裕精英團體，數量少、質量優。網絡金融服務于普通大眾，企業和個人都可以通過互聯網平臺簡單快捷地獲取金融信息，享受金融服務。網絡金融資金小額化、服務快速化，迅速吸引大量被傳統金融排除在外的小額大眾化客戶。

2、 金融機構及其服務多元化。 眾多互聯網企業紛紛開展金融業務，成立網絡金融公司，借助網絡信息技術和電子商務發展成果，快速創新中間業務，不斷推出新型金融服務。網絡金融企業在提供資金融通服務的同時，開展其他相關業務，如通過與銀行賬戶合作，綁定手機和銀行卡，實現服務多元化，擴大支付范圍，提高客戶黏性。

3、金融工具多樣化和便利化。 以支付方式為例，傳統金融以現金、銀行卡和商業票據作為主要支付方式，不但支付效率低，而且存在較大風險。網絡金融推行移動支付和第三方支付，電子化操作，支付效率高、費用低，還能實現信息實時共享。

（二）網絡金融的本質。 在紛繁復雜的金融創新沖擊下，網絡金融的性質引發了廣泛思考。有人認為網絡金融以云計算、人工智能、大數據分析以及移動互聯網為引領，發生的一場金融信息傳輸、接收、分析和處理的技術革命，重塑了傳統金融業務場景，優化了金融生態，拓寬了金融服務半徑和深度，重構了傳統金融邊界，甚至顛覆了傳統金融的商業本質。也有人認為，網絡金融只是對傳統金融模式的補充和優化，涉及的主體業務和實質性業務較少。

上述網絡金融不同觀點的形成源于不同分析視角：從技術視角，網絡金融是網絡信息新技術在金融領域的應用，提高了金融業務水平和效率，促進了金融體系和金融市場的發展；從業務模式視角，網絡金融是相對傳統金融而言的顛覆性業務模式創新；從業務屬性視角，網絡金融盡管實現了技術和商業模式巨大創新，但仍改變不了資金融通服務的金融本質。因此，網絡金融監管最根本的任務還是防范金融風險。不過，由于網絡金融中采取了新技術和創新商業模式，增加了金融風險的來源、范圍和程度，并產生新特點，如網絡化下金融風險的高傳染性和擴大效應，從而必須進行監管方式改革。

二、網絡金融新風險

網絡金融的本質仍是金融服務，因此傳統金融的信用風險、流動性風險和市場風險依然存在。此外，由于網絡平臺和信息技術的使用改變了金融方式和商業模式，帶來了一些新風險。

（一）網絡化下風險擴大效應。網絡金融具有互聯網行業特點，與傳統金融風險相比，網絡金融擴大了交易對象范圍，為大量傳統金融不能覆蓋的人群提供服務。該群體金融知識缺乏、風險識別和抗風險能力較弱，易受攻擊、欺詐和不公平待遇，且投資者分布廣泛，一旦網絡金融風險爆發，必將帶來巨大社會影響。同時，由于互聯網具有很強的聯動性，金融風險傳播快，擴散范圍廣泛，很可能導致大面積的突發性風險。因此，網絡金融有著強破壞性、高傳染性、瞬時性等特征。

（二）網絡金融特有風險

1、技術風險。 網絡金融的技術風險指的是互聯網技術帶來的計算機終端、網絡平臺和網絡數據傳輸等方面的安全隱患。計算機終端技術風險指的是移動設備終端訪問金融網絡時的網絡入侵風險；網絡金融平臺風險是針對客戶信息及財產的安全性風險；網絡數據傳輸風險指的是在互聯網上傳輸金融數據時被攔截的風險。總之，技術風險是網絡信息技術不成熟帶來的金融信息和財產風險。

2、信用保障風險。 這指的是因為信用制度等保障體系不成熟所帶來的金融風險。以P2P 借貸業務為例，美英等業務發展較成熟的國家，無論是交易個人和互聯網公司都需要注冊賬號，并與銀行賬號、不良信用記錄等信息進行關聯，通過信息共享全方位了解和跟蹤借貸雙方的信用情況，通過信用信息的互聯互通和交叉使用，構筑信用保障網。而我國網絡金融業務發展還不成熟，信用信息共享機制尚未建立起來，網絡金融公司不能接入人民銀行征信系統，僅憑各公司的自身技術和數據來對借款人進行審核，難以做到信貸業務的高度信用保障。

三、螞蟻集團網絡金融風險分析

（一）螞蟻集團業務發展歷程。 螞蟻集團，即螞蟻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其前身是螞蟻金服，業務發展主要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2004～2012 年），支付寶創立并快速發展。第二階段（2013～2016 年），進入金融領域，全面開展金融服務。第三階段（2017 年至今），科技創新，不斷完善業務體系。

（二）螞蟻集團主要業務。 螞蟻集團主要業務包括第三方支付、理財、信貸和保險等。螞蟻集團的支付寶是第三方支付的領跑者，用戶規模相當龐大，數字支付平臺板塊收入占公司收入比例最高超過50%。螞蟻集團也是中國最大的數字理財平臺，理財業務涵蓋余額寶、定期、基金、黃金和股票五大版塊。信貸業務包括花唄、借唄和芝麻信用分等產品。芝麻信用分是螞蟻集團獨立于央行的獨立第三方征信機構，芝麻信用分為花唄和借唄業務提供信用基礎。保險業務主打產品有全民保、相互寶、退貨運費險等，覆蓋了壽險、健康險和財產險等領域。

（三）螞蟻集團網絡金融風險分析

1、業務層面風險分析。（1）移動支付業務存在操作安全風險。第一，由于支付寶支付需要綁定銀行卡，綁卡過程繁雜且受釣魚網站干擾，容易出現綁卡錯誤或個人信息被盜用，造成財產損失；第二，支付流程過快，可能發生誤操作，且轉賬過程不可逆，并迅速到賬，容易造成資金損失。（2）信貸業務存在信用風險。主要體現在信貸業務的壞賬風險和整個金融體系的系統性風險：第一，螞蟻小貸無需抵押，一旦違約只能通過法律訴訟等途徑來進行追繳，追繳相當困難，壞賬風險大。第二，螞蟻集團與銀行合作提供貸款，螞蟻集團通過提供導流、風險評估、催款等服務來收取技術服務費，以增大銀行貸款規模，信貸違約風險由銀行承擔。一旦征信風險失控，容易引發系統性風險。

2、運營層面風險分析。（1）信息安全技術風險。技術在更新迭代時，技術基礎設施的維護不當以及數據源和渠道的管理不當容易造成用戶個人信息泄露和濫用。螞蟻集團與阿里巴巴戰略合作背后是數據共享，消費者的個人信息、購物偏好和支付信息等信息在平臺間流轉，信息安全侵權難以避免，從而給企業帶來技術運營風險。（2）市場壟斷風險。網絡金融領域存在“贏家通吃”現象，按照《財新》雜志2019 年11月報道，螞蟻金服一家聯合貸款市場50%以上。第三方移動支付方面，支付寶和財付通兩家占比愈九成。“贏家通吃”造就了網絡巨型公司。巨型網絡金融公司除了存在傳統規模效應大者恒大之外，容易利用自身壟斷地位對其他新入業者實施不正當競爭行為，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創新創業。

四、網絡金融創新風險下的監管

（一）網絡金融創新給行業監管帶來挑戰

1、金融科技導致監管難度增大。網絡金融的監管難點是互聯網與金融相結合的雙重屬性，給傳統金融監管帶來了技術挑戰。金融科技以技術為核心，跨時空跨行業擁有海量的信息流、風險識別及管控難度較大，需要設立有效的監管框架，尤其是針對像螞蟻集團這樣的重要監管對象，其擁有極度封閉的內部數據庫和風險控制體系，體量巨大且結構復雜，無法從整個系統來識別和控制風險，需要設計一套適用的監管體系。

2、金融產品監管規定過于原則化。 當前，金融管理部門對金融科技創新有著原則性要求，如堅持服務實體經濟和保護消費者等。原則性規定只是對金融科技提出了基本要求，具有一定的靈活性，從而給網絡金融公司在監管灰色地帶套利提供了一些機會。科技服務金融產品帶來的創新是網絡金融發展的立足點，要想降低金融科技創新帶來的金融風險，就應該制定更為嚴格細致的法規進行規范。在當前市場上，往往是產品出現問題之后才責令整改，這說明原則性的規定難以有效規避風險。

（二）網絡金融監管對策

1、優化監管規則，推動分類監管。 首先，采取規則性和原則性相結合的監管措施。在監管規則方面，需要統一標準，審查條件一致，做到公平監管；在監管原則方面，針對大型網絡金融公司制定一套專門的審核體系，設立上限標準，審慎監管，防止大型網絡金融公司監管套利。其次，深化以功能監管為主、機構監管為輔的監管模式。功能監管需提高對金融創新業務本質的判斷力，及時將同類金融活動納入監管范圍；在機構監管上，采取多部門進行協調監管的模式，覆蓋面廣泛，確保網絡金融創新被納入監管范圍之內，防止科技金融的過度創新。最后，要防止資本的無序擴張。進一步完善反壟斷法律法規，對禁止其他企業進入的壟斷行為嚴格處罰，發揮社會監督力量，設立公開透明的壟斷行為舉報平臺，進而創造公平公正的競爭環境，有助于維護優勝劣汰的市場秩序。

2、運用大數據進行風險監管，提高企業業務信息披露標準。 首先，引進大數據、區塊鏈等先進技術，提高監管效率。通過監管大數據平臺的建立，提高監管的數字化水平，從而可以利用大數據篩選出在金融創新領域投資較高的企業，對其進行重點關注，并對該項業務所帶來的金融風險進行全面的數據分析，從而根據風險程度及時采取有效手段進行干預，提高監管效率。其次，加大復合型人才培養，增強監管力量。應對網絡金融的金融加科技雙重屬性，必須具有一定的復合型人才。目前，高校不具備這方面的專門人才培養能力，建議在信息科技人才或者金融人才中進行有針對性地拓展培養，由用人單位和高校以繼續教育方式進行聯合培養。

另外，要做到科技監管，還需要輔之以更完備的業務信息披露要求。目前，法律法規雖然規定了消費金融公司的放貸杠桿率，但是正如以上對螞蟻集團借唄的實際情形一般，監管層對于規模較大、實力較強的公司往往監控力度并不強，因此可以通過制定高標準的業務披露條件，強化金融科技企業的信息披露，進而掌握更全面有效的數據，做好風險的過程監管。

3、制定網絡金融服務評價標準，強化網絡金融公司責任。 首先，制定網絡金融服務的評價標準。可以對網絡金融業務的服務品質分等級考核，在業務的咨詢、銷售、投訴等環節設定量化指標，以提高網絡金融公司的服務品質，確保消費者的權益得到保障。其次，對金融資產配置進行適當調控，并制定金融服務收費標準。普而不惠是小額貸款的普遍現象，建議監管機構以實體經濟的技能服務為起點，合理調控金融資產的市場化配置，出臺金融科技公司收費標準相關政策，設置合理上限，讓金融普惠落到實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