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諒是最低的厚道

游宇明

老家人評價一個人的品性，最常用的詞是厚道。我喜歡這個詞，所謂厚道，就是站在他人的立場思考問題、處理事情，盡最大的努力不讓他人生出不適、不安與不滿。

前不久，電視上一則新聞頗令人感慨。鄭州一位96歲的老奶奶生性勤勞，雖然兒孫都很孝順，但她依然堅持每晚11點準時出攤賣菜饃，早晨5點收攤，而且始終平價，每個只賣6元，別人勸她漲價，她也不為所動。她上午去市場買菜，吃完午飯后睡覺，天黑卻起床，做出攤前的各種準備，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30年。

老奶奶意外走紅后，每天有數十個網絡主播圍著她，他們買那么一兩個饃，簡直可以將老奶奶吵昏，“刷一波火箭，一起來看老奶奶的做饃手藝”“禮物刷起來”“老鐵們，快來看最近網上爆紅的擺地攤的老奶奶，點擊關注我，以后我每天都帶你們看奶奶”。五花八門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閃光燈不停地閃著，老奶奶直言“不高興”，卻一點兒辦法也沒有。以至于好心人不得不報警，借助警方的力量，網絡主播才暫時收斂一下。

對這些網絡主播的做法我深不以為然。人活著就得吃飯、穿衣、住房、坐車、贍老養幼，以具創意的方式掙點錢，原本無可厚非，不過，如果我們謀求利益是以打擾別人作為前提，是不道德的。

仔細想來，厚道應該有兩種層次，高的叫不計較，低的叫體諒。別人無意中說了傷害你的話，你當沒聽見;別人無意中干了有損你利益的事，你裝作不知道，這是不計較。別人安靜做一件事，你不去幫倒忙;別人有了不痛快，你不再去添堵;別人有個不難做到的請求，你幫他實現，此之謂體諒。

不計較與包容、大格局之類的概念融在一起，體諒則需要善良。林徽因患了重病，她當時估計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想看看已不在人世的徐志摩后代的情況如何，這是人之常情。張幼儀滿足了她這一要求，將徐積鍇帶進了林徽因的病房。至今，她的這種做法仍被傳為佳話。假若張幼儀缺少善良，她就不會與林徽因產生共情心、同理心。

我們要體諒別人，先得放棄自以為是。認真想想一個問題：別人的事，沒有我如何？有了我怎樣？如果“有了我”不如“沒有我”，我們就該老老實實走開，干點別的能讓人生出好感的事。不自以為是，愿意尊重別人的想法和生活，體諒也就在其中。

世界是一個復雜體，利益這東西常常會使人抓狂，一個社會大概很難要求每個人都在遭受意外之“傷”以后“不計較”，但我們完全可以要求每個人在自己利益沒有損害的情況下去體諒別人。體諒是最低的厚道，也是我們進入社會的第一條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