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與鳥鳴

齊潤艷

一▲上山的路崎嶇而荒涼，與日漸稀薄的生活相比，它的遼闊多于我。對著巨石敞開喉嚨之前，把自身的重物暫時放下，它們成分相同，承載各有不同。

試圖以喊山的方式，喊出身體里的沮喪與憂傷，喊出不知所措的刺。山谷以沉默的姿勢抵抗言辭，我不能去講一些堅硬的道理，只聽見從身體內部涌出的句子幻化成一座山谷的回音，它們空靈、神秘，薄如煙霧，繚繞在山腰。

受驚的鳥在天空盤旋，鳴叫聲在空曠里一聲高過一聲，蓋過人心的空蕩蕩。在它叩開月亮之門前，我將隱于一縷輕煙，傾聽搖擺不定的心跳。

二▲鳥鳴有穿透凡塵的力量，在山與山之間悠長回蕩的時候，我體內的青山綠水逆流而上。時光微苦。風，擅長把人的聲音吹得很低，把季節的衰榮與冷寂高高舉起。

站在陽光下，那些明亮的憂郁反復彈撥夢境，夢境里的美好，是塵世打磨月亮的樣子。我更愿意留在月光的清冷里，等一場雪落下，把每一片雪花都認作親人。

三▲我確定，自己還愛著這些堅固的事物，當它們向我點頭示意，我將繼續登高望遠，俯瞰塵寰！這座高聳入云的山，好像能擎起整個天空！我隨一只黑鳥的鳴叫，棲息于一闋流水的琴音。

深愛，是一條河流，我沒有船，也沒有竹篙，只揣著屬于自己的那部分塵世，在岸上行走。年華尚好。等覓食的鳥找到我，請它為我空靈的冥想押上韻腳，我繼續沉醉在陽光的臂彎里，淺淺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