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與光

孔玉帥

在夜里醒來。

只見月光摟著寂靜無聲的世間萬物，我能聽得見夜晚是怎么蹭著步子從屋里溜過去的。

睜眼，心靈嗅到乳白色光芒淡淡的清香，把我的視線拉向窗戶。靜謐之夜，冰冷的金屬窗框將眼中所有色塊拆得星星點點，如屋頂上的瓦片，層層疊疊地蓋著彼此，生澀得讓人不想再看，一切仍舊是記憶里那樣的暗。輕觸臺燈，點亮一盞臺燈，輕的如紗，將所有的色塊柔柔地拂散，明亮的色塊掙扎著，努力地用棱角刺破房間不可能驅散的黑暗，連窗戶都難以企及。坐在窗前，尋覓，尋覓，為何不能將月亮，變作我指尖的一簇火，讓我能手握光明？無奈，只得打開窗戶，試圖讓幾縷蠶絲般的月光飄進來。無果，于是作罷。

我打開電腦，隨手點開一個放映室。機械的字幕一遍又一遍滾動著片名：《心靈奇旅》。

如同被那黑體字幕同化，我機械地盯著那些有著迪士尼獨特風格的色塊來回移動著。

被稱為Joe的色塊似乎完成了其畢生的夢想，可他站在路燈下四顧，仍茫然無措，竟不知下一步該踏向哪里。

隨后，兩條魚樣的色塊在屏幕里游了出來：

——我聽說有一個東西叫大海，大海在哪里？

——大海？你所在的地方就是大海。

——這里？得了吧！這里是水，我想要去的地方是大海。

屏幕上，藍色色塊浮動。

困意悄悄地攀上我，伸手慢慢合上我的眼睛?；秀遍g，金屬窗框伸出枝丫變作大樹，白色墻壁變得朦朧，化作煙霧。我竟在半山腰上了。

山頂朦朧的云與天，似乎與這藍色色塊有幾分相似。

天馬行空的夢啊，它許可我如伊卡洛斯般接住蠟燭滴落的滾燙淚水，讓我給自己粘上翅膀，揮動著向上。我追逐著那朦朧的山頂，盡管翅膀變得無力，卻能看見山頂緩緩向我走來。正當我敞開胸膛擁抱山頂時，灼熱的日光卻融化了我的翅膀，隨即山頂崩塌，巖石破裂，景色被撕碎，成為無數尖銳的色塊圍繞我墜下。夢破碎了，我將意識從夢里抽離。

風，帶來清晨的露水味道。

睜開眼，我嗅到親和的、金燦燦的陽光的濃香，它柔順地繞在樹梢上，伸手將一片片打了卷的葉子撫平，又蹦跳著，蕩著樹枝甩進房間。這一次，它灑滿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晨光照耀下的藍天蔓延至無邊的遠處，似乎與昨夜那藍色色塊如出一轍。

也許，那藍色色塊不僅在山頂的云霧里，也在今朝的清晨，甚或每一個清晨里。

——大海？你所在的地方就是大海。

——這里？得了吧！這里是水，我想要去的是大海。

耳邊響起電影里的對話。

但這次眼前卻并不是藍色色塊在浮動。

海？藍色色塊被錘碎，變得絲綢般順滑，變成大海滾滾波濤。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