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鵝，白天鵝

秦艷

黑天鵝誕下四個寶貝！這是公園自引進黑天鵝后首次自然孵化出來的寶貝。

初見它們，在曲院風荷處。此地湖光山色，有了四個小家伙的加持，這邊愈加顯得風景獨好。只是它們灰丑灰丑的，待在高貴優雅的父母邊上，讓人懷疑是否基因出現了偏差。四個小家伙跟著父母緩緩向前游，如在冰面上滑行，水波幾乎不皺眉頭，畫面感極強，呈現出屏保般的效果。雖然丑，軟萌的它們可是明星，比其父母還受熱捧。瞧，岸邊的一堆小朋友全圍過去了，黑天鵝父母像一葉小船般泊在岸邊，專注地望向游客，唯四小只憨頭憨腦地，沉浸在對四周新鮮景致的認知中。游客心領神會，把菜葉撕成一小片一小片，饅頭擰成一小塊一小塊，扔下岸，大天鵝們卻只等著四小只啄取，偶爾才吃上一口。它們的黑掌下，稀疏的蓮葉正汩汩地從水下冒出，胭脂色的，像女孩微熏的眼，水舞臺上“春天圓舞曲”已然奏響。音符回旋間，大天鵝對自家孩子的慈愛，隨水面上的漣漪層層蕩漾，蕩漾進人們的眼里，這份溫柔留住了春。

春雨苦多，唰唰拍打湖面，一葉葉碧荷已如滿月，可愛的一家六口呢？轉過武康橋，遙遙地望見雨簾深處藏著幾個小黑點，小西湖里，正是黑天鵝一家。原因是天鵝基本食素，荷葉被列入其食譜，若繼續留置曲院風荷，到了夏天便只剩下曲院和風了。

兩周不見，大天鵝依舊，四個小家伙生長速度驚人，身形快追上成年鴨子了，只是身上仍是灰灰的絨毛，翅膀像兩片圓溜溜的貝殼，扇動時與其身體確實不太匹配，頗顯滑稽。雨霧闌珊，天鵝一家折往北優游，其中兩小只心不在焉地拐向東，等父母發現時已拉開一段距離。“呦”媽媽輕鳴了一聲，兩小只似乎沒回過神在原地發呆。“呦、呦”爸爸忍不住喚了兩聲，掉頭向倆調皮孩子游去。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有些出人意料：跟著爸爸，一大家子全都改變了方向朝兩小只游去，會合后便沿著兩小只的航線向東游去。此時無聲勝有聲，我改變不了你，那就改變自己向你靠攏，親愛的孩子，我會一直陪伴在你身邊，因為我們是一家人。蒙蒙春雨中，黑天鵝一家完美演繹了真愛。

這一幕鮮活地呈現在我眼前，一瞬便成永恒。黑天鵝擁有水禽類最修長的脖子，兩兩相對，便能組成一個經典的愛心圖案，現在我明白它們擁有完美的愛心。

黑天鵝身形高潔，全身烏黑，唯雙翅張開時可以看到白色的飛羽。園內的專業人員定期為其修剪飛羽，有一次因沒能及時處理，導致其中一只成功出逃了。昆山地處江南水鄉，生態良好，水系發達，一派氤氳水汽，那一只飛到不遠處的池塘后不走了，好心的漁民辛苦地喂養了兩個月后，報警求助還給了公園。

而在遙遠的北京，天上曾“掉”下來一對黑天鵝，它們是自然而至的“外來客”。多年前的冬季，古都著名的圓明園里，我看到了這對黑天鵝的蹤影。

曲院風荷，荷已殘，風凜冽，水面上基本結冰了。除了喜鵲仍在不辭辛苦銜著樹枝做窩，圓明園一片寂靜。這時，傳來幾聲吆喝，一位工人拿著金黃的玉米向著蘆葦叢呼喚，不一會兒，幾只灰色的小鵝搖搖擺擺走來，正是小天鵝，一抬眼看到陌生人，又溜了回去。

食物的誘惑力終究無法抗拒，小家伙們被吸引住了，它們試探著走向冰面上的嫩玉米，其中一只有些迫不及待，卻“啪”地滑倒，下巴嗑在冰面上，為了吃，它馬上勇敢地爬起來，沒想到這只剛起，另一只又摔了——冰面實在是太滑了。這六七只一路吃一路摔，跌跌撞撞的樣子，像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可愛極了，真想抱走一只。

不便多打擾，我們忍住笑，悄悄離開了。

這時，蘆葦深處出現一對黑天鵝，它們在徘徊，顯然是在等待自己的孩子吃飽了回到身邊。

黑天鵝的老家在南半球的澳大利亞，能在北京自主地生存，自由地生活，愉悅地建造自己的家庭，良好的生態環境功不可沒。好生態能讓黑天鵝安家，也能讓白天鵝落戶，這個安家落戶的故事發生在中原大地上。

白天鵝更為珍貴，春暖花開，在河南三門峽的一塊濕地公園里，來了一群潔白的貴客，其中一只叫美峽。這只大天鵝之所以擁有自己的名字，是因為它特殊，翅膀受傷，飛翔受阻，原本無礙，這里水草豐美還有成群的同伴，無憂地生活在那片天藍水清的水域里。但是，一晃遷徙季到了，它看著同伴一群一群地飛走，只能用鳴叫來掩飾自己的失落。所幸它有了伴，一只腳受傷去不了西伯利亞的大天鵝“肖城”。它們建立了美滿幸福的家庭，青龍湖中有了自己的巢穴，美峽靜靜地趴在窩中，丈夫在水中放哨，它們有了自己的孩子。

在三門峽這樣的緯度上自然孵化小天鵝，這在世界上也屬于首次。美峽一家子做到了，幸福的一家十口游弋在水面，屬于美峽的幸福終于來臨，然而又是短暫的，在小家伙剛學會飛行后的一天，肖城死了，倒伏在綠色蔥蘢的蘆葦叢中。美峽來不及哭泣就展開了戰斗，因為此時天氣回暖，水域上飛回的天鵝越來越多，有的無意中搶占了它們的地盤，之前也有這樣的情況，那時是美峽和丈夫齊心合力把對方趕走了。如今，美峽為母則剛，獨自奮起，拼盡全力把新來的一窩天鵝成功驅逐。它的孩子，卻因為缺少父愛，性格膽小，尤其是幾只從小跟著爸爸的孩子，盡管它付出了全部心血，卻和它越來越疏遠。終于，在荷葉敗落的晨曦中，它們飛遠了，甚至沒和它打一聲招呼。而美峽帶的幾個孩子，因為內向，總也飛不走，美峽急了，一個一個地勸其飛走，最后，遷徙的本能讓這幾個孩子在伙伴的召喚中，也飛回了久遠的故鄉。

水面上，一片寂靜，那個孤獨的影子仍是美峽，就像多年前它一個人徜徉的樣子。春天馬上會回來的，它安靜地游著，想念著肖城和孩子們——春天又來了，但是它的7 個孩子一個都沒有回來（原本8 只，一只早夭）。

美峽的故事牽動著一城人的心，大家都在企盼。又一年秋去春來，還是沒有它孩子的消息。全城人都在等待，等待奇跡發生，美峽作為一個媽媽，它的心里應該是驕傲的，因為它的孩子擁有了獨立生存的能力，它們會有自己幸福的家。

我愿意和美峽一起期待，期待著奇跡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