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漢明
整 地
清明前后,土地回暖,如果連續出來幾個大晴天,塔魚浜的小路上,前往自留地做農活的人明顯地增多。清明頭三個忙日還沒有翻過,此地的農忙其實早就開始了。
男人們,翔厚集鎮上吃好早茶,臂彎里挎一只竹籃,慢吞吞地走回家來。竹籃里,是肉墩頭上斷來的一塊肋條,或割來的一方坐臀;也或者還有半斤油豆腐;兩條帶魚或一條鲞魚裹沒在毛糙紙里。總之,竹籃里的喜氣,是與節日的大小有關的。另外,農忙開始,要做重活了,也不無犒賞一下自己,養養力氣的意思。
早飯吃過(男人多半吃茶時已經吃好),男人作為一家之主,扛著鐵耙,挑著擔子,跨出了門檻。女人則背著竹篰,手捏一把小掘(據音)子,或者干脆蕩著兩只空手,跟著自家男人的屁股后面,隨他走到附近的自留地。講究一點的老公婆,籃子里會自帶一只泡滿祁門紅茶的搪瓷茶杯,就帶一只,不多帶,兩人同喝。來到自留地,籃子地頭一放,這一天的農活,就這樣開始了。
忙日的忙是,一會兒要去田里做秧田,撒谷;一會兒要去地頭松土,將去年墾好的冬地攤平,泥塊整細。農民的兩只腳,一只插在水田里,一只踏在旱地上,總之,兩只腳,一空沒得空。
按理,地頭松土是男人的活,女人一般也就用掘子斫斫草。但總有人家,自家男人不出料(不成器),反倒女人強旺了,一把奪去家里的印把子。女人堂而皇之地當家了。這樣的女人,當然會扛鐵耙,而且,通常獨自一人,抽根煙,獨自墾地。她墾起地來,還風風火火得很,一舉一動,絲毫不讓別家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