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蕓
一
剛轉到13床,手機震動起來,劉子蘭沒理會,用酒精棉球消毒瓶口,問13床早上吃的啥,吃了多久。13床的父母不在,今天輸的一種藥不能空腹。13床不看她,也不說話,他本是個長得虎頭虎腦的男孩,五官因頻繁抽動失去了原有的平衡,像一片經受高頻率微震的土地。劉子蘭沒見他大聲說笑過,每次看到他一派沉寂的樣子,全然不像個7歲的小兒郎,就覺得心疼。
14床照護的奶奶告訴她,13床一早吃了稀飯饅頭,他媽媽剛出去,應該沒走遠。酒精棉球剛碰到13床的手,一陣猛烈的抽搐就卷過他的身體,緊接著一下,又一下。每到打針的時候,13床抽搐的頻率就變快了,又不規律,冷不丁的一下子,就是身經百戰的兒童重癥科護士也難應付。科里別的護士都不敢給他打針。劉子蘭放開13床的手,將針頭掛上輸液管的卡口,先測體溫,待他緩一緩。
趁這間隙,她走到走廊上,電話是老媽打來的。上午這時段,老媽肯定知道她在忙,莫不是爸又鬧出了什么事?遲疑一下,撥過去。
“小蘭啊,公告貼出來了。”老媽那邊鬧哄哄的。
“啥公告?”劉子蘭心里一松,還好,不是爸有什么事。
“就是拆遷那個,早上剛貼出來……”老媽的聲音浮在一片喧囂聲中,像沉浮在水中的一截木頭,“這一片都要拆……9月底前得搬完……”
“知道了,等我回來商量。”劉子蘭聲音沒起波瀾,心里也沒起波瀾。
拆遷的消息斷續傳了好些年,眼見得街對面的電廠宿舍拆了,下米窩那塊兒也拆了,就他們這一帶一直沒動靜。現在,叫了多年的狼終于到家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