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空
一
“小亮,不喝了?是不想喝了,還是喝好了?”陶瑩望著盧炯,細聲問道。
這是在廈門的中山路,街頭熙熙攘攘,人流車流穿梭,可是她的聲音,他聽得到。有人在橫穿馬路;有瘦如竹竿的協警在吹哨,彎腰猴背太起勁了,差點把自己也吹得飛起來;有警車急促尖銳地鳴笛,然而蝸牛一般緩緩移動,車來車往,無處可讓。
他們就在這街邊十字路口拐角騎樓的柱子下喝這家著名的花生湯,耳邊一片嘈雜。騎樓下逼仄,桌子矮凳子矮,幾乎是兒童的尺寸,人剛夠擠下,是折著坐的,膝蓋直頂到胸口,兩個坐骨也被大腿折成銳角頂著硬板凳,很憋屈,還有惡臭的潲水味兒飄著。可他們就喜歡這么坐著,彼此抵得很近,像是那首《少女的祈禱》,私奔般的戀愛。一低頭,頭發撩著彼此的面頰,癢癢的。
騎樓柱子很臟,白瓷磚有年頭了,裂出細密的針狀花紋,污漬東一團西一團,黑的、黃的混淆在一起,他們怕碰到了弄臟自己,更加小心地縮成一團,和對方更加親密。
盧炯沒有看陶瑩,而是望著陶瑩背后的深巷,也是車水馬龍,也是人馬喧囂。天早就暗了,街燈早就亮了,各個攤位上的燈光星星點點,昏昏黃黃,只有陶瑩是安靜的、清晰的。
“小明,我不是喝好了,也不是不想喝了……”盧炯說。他說不清這感覺,就喜歡坐在這里聞著潲水味,發臭的,憋屈著自己,和陶瑩在一起。
陶瑩望著他,聽著他,微笑越來越亮,臉頰也紅了:“愛上你了怎么辦?”
“怎么辦?不是一直讓你愛著嗎?”
這是他們最愛的時刻,最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