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法福
中國石油天然氣管道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江蘇 徐州
2020 年1 月31 日,世界衛生組織(WHO)將新型冠狀病毒疫情認定為“國際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PHEIC),2020 年3 月12 日,世界衛生組織(WHO)宣布COVID-19 為全球流行性疾病Pandemic。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我國海外工程承包商的工期延誤、項目成本失控、不能如期履約的風險大幅增加。據了解,目前已有部分國際項目承包商以新冠肺炎疫情不可抗力為由向業主申請免責或賠償。但在實際操作中,由于對不可抗力理解不準確,運用經驗不足等原因,有些承包商的相關主張未能獲得業主的認可。
每個國際工程合同情況不同,各有特點,就算都是采用的FIDIC 合同作為通用條件,但因版本、專用條件、合同內容、項目所在國的準據法不同,以及不同項目受此次新冠疫情的影響程度也各不相同等,索賠依據都不相同,難以籠統概括。對于承包商來說,新冠疫情到底是否構成“不可抗力”或者“合同受阻”,必須結合不同個案去了解簽約雙方各自的目標和訴求,分析每一個具體合同中的相關條款和規定,結合整份合同及發生的具體事件做出全盤的分析判斷。
“不可抗力(Force Majeure)”并沒有世界通用的定義和適用。在大陸法系國家法律中通常有明確的不可抗力法律規定,合同當事人可直接援引適用法律的相關法律條文作為主張的法律依據。在英美普通法系國家的法律中通常沒有關于不可抗力的明文規定。在合同未約定不可抗力時,通常用“合同目的落空”或“合同受阻”或“履約不能”進行判斷[1]。
在國際工程項目中廣泛使用的菲迪克標準格式合同(FIDIC)適用的法律一般均為工程所在國的法律。因此,除合同存在明文的不可抗力約定外,合同當事人還應查明合同適用的準據法中的法律規定及其認定標準。
FIDIC 合同關于“不可抗力”的內容清單中,并沒有列出“瘟疫”這個詞。但并不能說明此次新冠疫情在FIDIC 合同的條件下就被排除在了“不可抗力”(1999 版第19 款)、“特別事件”(2017 版第18款)、業主風險(1987 年第四版第20.4 款)或意外風險(1977 版第20.2 款)這類重大風險事件之外,因為FIDIC列出的只是一個未盡清單。另外,FIDIC 第19.1 款里也有“如果發生雙方無法控制的任何事件或情況(包括但不限于‘不可抗力’)”這樣的明文規定。因此,具體的風險事件可以超出合同所列內容,適用范圍應該更寬泛[2]。
新冠疫情屬于“有經驗的承包商無法合理預見并預防發生的任何一種自然力的作用” [2],符合FIDIC合同關于“不可抗力”和“特別事件”的描述,所以在國際仲裁時非常可能會得到認可。
在對外承包工程領域,主張不可抗力的主要依據是合同中約定的不可抗力條款。承包商以新冠肺炎疫情為由主張不可抗力時應首要關注合同是否將傳染性疾病及類似情形列入不可抗力事件或特殊風險清單。如未列入但清單系非窮盡式,承包商可考慮結合合同中不可抗力或特殊風險的具體定義來主張新冠肺炎疫情為不可抗力或特殊風險事件;如未列入且清單為窮盡式,承包商可能無法以合同主張免責或進行索賠主張。此時,承包商需查明合同適用的準據法中有無不可抗力或者合同目的落空的法律規定。
FIDIC 銀皮書第19.2 款規定,受影響方必須在知道到或應該知道構成不可抗力的有關事件或情況后14 天內向業主發出通知。同時,如果承包商希望就有關事件或情況索賠額外費用和/或工期延長,則還需在知道或應當知道該有關事件或情況發生的28 天內向業主發出索賠通知[2]。
在發生不可抗力事件時,承包商應盡快向業主發出符合要求的不可抗力通知。不同合同對不可抗力通知的格式、具體內容及發出方式可能存在不同要求。在草擬通知之前,承包商應詳細審閱、確認合同條款的具體約定,避免因不符合合同條款的要求而被認為未依約通知。需要注意的是,合同約定的不可抗力通知與因不可抗力提出的工期延長和/或額外費用的索賠通知屬于兩種不同性質的通知,前者表明不可抗力事件的發生,而后者表明在發生不可抗力事件時因此遭受的工期和費用的影響以及承包商依據合同約定可以主張的權利[3]。
隨著新冠肺炎疫情的發展,我國、項目所在國和項目人員、設備和材料的來源國及其他相關國家將持續更新疫情防控措施。這些更新措施對承包商履約能力產生的直接影響時時在發生動態變化。新冠肺炎疫情作為持續性事件,承包商應根據最新進展情況,依據合同約定的時間期限按時更新索賠報告。
承包商負有義務就新冠肺炎疫情對工程項目的影響進行舉證,主要包括其對工期和/或額外費用,例如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的具體工作或活動,對工程進度計劃的影響,對關鍵線路上工作或活動的影響以及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可能發生的額外費用;新冠肺炎疫情導致的人員無法按期返工對工程施工的實際影響,是否有替代性安排;新冠肺炎疫情導致的設備和貨物短缺對工程施工的實際影響,是否有替代性安排;承包商已采取的避免或減輕不可抗力事件影響的措施等。
通常的證據材料包括但不限于:項目所在國政府和世界衛生組織公告、旅行禁令、檢疫要求、新聞報道、各類歇業通知、航空公司航班取消證明、與業主的往來函件、業主的指示與要求、現場的材料倉儲和消耗記錄、現場的人員需求和人員進出記錄、海關和物流相關情況的記錄、施工日志、項目進度報表、中國駐項目所在國使(領)館通知、減損措施證明等。建議承包商詳實記載合同履行受影響的實際情況及采取的減損措施,保存同期記錄,并將同期記錄及時書面通知給業主。
在合同約定發生不可抗力事件需經“事件發生地相關部門認定”時,承包商還需按合同約定準備不可抗力事實證明。承包商可根據需要可向中國貿促會及其授權的分、支會申請不可抗力事實證明。但該證明針對的是與不可抗力相關事實存在的真實性,對該事實的發生能否構成不可抗力事件不做進一步判定。因此,承包商還應進一步履行合同約定或法律規定的“誰主張,誰舉證”的舉證責任,證明新冠肺炎疫情不可抗力事件對具體工程項目合同履行的實際影響、影響程度以及致使合同因此不能履行等影響。
由于新冠肺炎疫情對某個具體的對外承包工程項目并不必然構成不可抗力或特殊風險事件,建議承包商應根據具體的對外承包工程項目是否受新冠肺炎疫情以及影響的程度,在主張不可抗力時通盤考慮,審慎決策,不宜盲目主張并向業主索賠工期延長和/或額外費用,甚至主張解除合同。如確需主張權利的,應盡快開展相關工作并向業主做好解釋和溝通,有利于業主及時了解情況并采取措施減少業主自身損失,便于獲得業主的支持。
承包商在關注對業主主張不可抗力事件及其行使索賠權利的同時,還應處理好上下游分包商和供應商的權利主張和相應的索賠要求。建議承包商加強與分包商及供應商的溝通,通過對供應鏈進行適當管理,控制新冠肺炎疫情對相關上下游合同的影響,降低自身承擔違約責任的可能性。
新冠疫情僅僅是目前發生的事件的背景,目前的情況可能構成一連串的“觸發事件”,不可抗力是基礎應對策略,往往只能獲得工期延長避免遭受業主的延期罰款等問題,屬于比較基礎的“防御動作”,但是如果承包商希望獲得更好的補償及有效的維護自身權益,那么就需要深入研究和考慮就其他觸發事件可以適用的“升級的合同救濟策略”相關情形,最大限度的主張承包商的訴求。
我國對外承包工程項目涉及國別和行業廣泛,不同合同條款具體約定的內容存在差異,不可抗力法律適用情形涉及了不同的司法管轄地。因此,面對新冠肺炎疫情對我國國際項目的不利影響,承包商應根據受新冠肺炎疫情對具體工程項目的影響及其受影響程度,依據合同約定和適用法律的規定主張新冠肺炎疫情構成不可抗力,并據此行使索賠工期延長和/或額外費用的權利,維護承包商的合法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