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晨亮 周昕
2015年7月31日,在馬來西亞吉隆坡舉行的國際奧委會第128次全會上,國際奧委會主席托馬斯·巴赫宣布北京攜手張家口獲得2022年冬奧會舉辦權。崇禮,這個位于河北省張家口市的山區縣城在一夜之間得到了與首都北京同樣的關注度。
崇禮,因儒家核心思想“崇尚禮義”而得名,地處內蒙古高原與華北平原過渡地帶,其地貌特征是“山連山,連綿不斷;溝套溝,難以計數”,這樣的自然環境使得當地民眾曾一度生活困苦。過去,崇禮是國家級貧困縣,成功申辦冬奧會之前,崇禮12.6萬人口中,貧困發生率超過30%。申冬奧成功以來,崇禮以生態旅游為龍頭的第三產業迅猛發展。不僅是滑雪,崇禮已形成“春賞花、夏避暑、秋觀景、冬滑雪”的四季旅游格局,從市政基礎工程到公共服務設施,再到住房保障,面貌一新。
從崇禮太子城站出發,乘車5分鐘就能來到太舞滑雪小鎮。晴空下耀眼的雪場上,眾多的滑雪愛好者在山坡上盡情滑行。
家住北京的謝先生是冰雪運動的忠實愛好者,過去十年間的冬天從未間斷滑雪運動。最初的幾年他著重于提高自己的滑雪技巧,如今,年過四十的他更多的是和家人一起享受親子時光。
2018年9月5日,國家體育總局公布《“帶動三億人參與冰雪運動”實施綱要(2018-2022年)》,大力推廣普及群眾性冰雪運動。乘著奧運和政策東風的崇禮,如今已經成為了冰雪運動的天堂,太舞、富龍、云頂……諸多大型雪場吸引著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滑雪愛好者。同時,各大雪場都將自身打造成了集運動與休閑為一體的度假村。除了雪場外,各種休閑娛樂設施一應俱全。
任曉強,1991年出生,土生土長的崇禮人,畢業于四川音樂學院影視表演專業。按照習慣性思維,他在娛樂圈走一遭似乎更符合人生發展軌跡。2015年,他大學畢業那一年,北京攜手張家口贏得2022年冬奧會舉辦權,小城崇禮迎來巨大發展機遇。


當太舞滑雪小鎮拋來橄欖枝后,任曉強選擇回到家鄉。幾年來,通過開拓四季運營,太舞常年被各類戶外賽事排得滿滿當當。“客人如果周五來到這里,在酒店辦理入住之后下午就可以去滑雪。”已經是太舞滑雪小鎮市場中心經理的任曉強介紹說,“晚上這里有酒吧、溫泉、KTV、電影院,盡可選擇進行消遣,周六白天、周日上午可以體驗別的滑雪項目。周日中午返程即可。”任曉強介紹,即使雪季結束,小鎮上在夏季還會有山地自行車、戶外卡丁車等30多種戶外項目。
從小被姥姥帶大的任曉強一直有個念想:多留在家人身邊,照顧家人。已過而立之年的他覺得:“能從事這樣一份工作,是自己人生中特別重要的一段經歷。”
各式各樣的酒店、賓館、雪具店一家挨著一家。“愛雪”“奧雪”“雪絨花”……目光所及,街道兩旁是許許多多與“雪”有關的店鋪招牌。傍晚,街上冰雪形狀的霓虹燈亮了起來,火鍋、小龍蝦、日韓料理、漢堡披薩、西班牙海鮮飯、美國精釀啤酒……來自世界各地的美食令人垂涎欲滴。
曾經的崇禮,“全城一條路,沒有紅綠燈”,人們以農業和礦業為主要營生。巨變,從2013年開始。這年11月,北京宣布與張家口聯合申辦2022年冬奧會。2014年,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將河北送上了發展的快車道。2015年,冬奧申辦成功后的首個雪季,崇禮累計接待了205萬游客,人均消費額700元,直接收入超過14億元。
2016年1月,張家口市部分行政區劃調整獲國務院批復,崇禮縣升級成為崇禮區。2017年3月,河北省第一批特色小鎮創建類和培育類名單正式公布,崇禮區“冰雪文化小鎮”赫然在列。
由于大型賽事的到來,大量場館的建設以及城市人口對健康生活的追求,為崇禮的轉型升級帶來了可能性。從1996年第一個雪場建立,到如今擁有7家建成營業的雪場、300余家酒店賓館,每年至少接待上百萬人次的滑雪者,20年間,崇禮已擁有萬龍、云頂、太舞、富龍、銀河、多樂美地、長城嶺七大滑雪場,雪道169條共162公里。這七大雪場以及新建的冬奧會國家越野滑雪中心、國家跳臺滑雪中心、國家冬季兩項中心,以太子城冰雪小鎮為中心,在10公里半徑范圍內形成了國內最大的雪場集群。
受益冬奧,近年來當地財政收入以每年近2億元增速快速增長,2018年首次突破10億元,一般公共預算收入突破5億元;當地12.6萬人中有近3萬人直接或間接為雪場服務。2018年,崇禮城鎮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超6.5萬元,成功端起了“雪經濟”飯碗。2019年5月5日,河北省正式公布崇禮區退出貧困縣名單。
武倩倩今年24歲,是太舞雪場的一名滑雪教練,2020年畢業于河北體育學院冰雪運動系,是該專業的首批畢業生。 2015年北京申辦冬奧會成功,次年河北體育學院便開設了冰雪運動系,招生300余人,下設休閑體育、社會體育、運動訓練三個方向。“畢業后,同學中有人在雪場當教練、做管理,有人在市、縣的訓練隊做教練,還有人去做老師。”

當教練不僅僅需要掌握運動技巧,還要掌握運動心理學、運動生理學、解剖學、康復學知識。“這些方面的知識都可能會在工作中用到。”
對于冬奧會對冰雪運動的拉動作用,武倩倩有切身的體會。通過校企合作,上學期間她就已經開始在雪場接受培訓、參與工作。“來這里的初學者越來越多。”在太舞滑雪場,冰雪運動旺季時最多有500名左右的教練同時在崗。
冰雪經濟的發展,改變了很多崇禮人的生活軌跡。
“一下雪就是白茫茫一片,雪厚得開門都費勁。”現年58歲的溫昌回憶說,從前的崇禮,一降雪就讓人心煩,從沒想過給生活帶來不便的降雪如今竟能成為主導經濟快速發展的“白金”。
溫昌和他的家人祖祖輩輩生活在崇禮的營岔村。和村上的70多戶村民一樣,溫昌家從前也是以種地為生。他家有十幾畝地,一年到頭在田間忙活,“年景不好的時候,賣菜收入一年只有一兩萬元,有時候因為一場雪災,一年的收成全沒了。”2012年,太舞滑雪小鎮在營岔村所在地破土動工,營岔村完成整體搬遷,95%以上的村民搬到城里居住,溫昌的生活從此改變。
溫昌用拆遷補償款在城區購買了一套80多平方米的兩居室,住上了干凈整潔的樓房,還端起了“雪經濟”的飯碗。太舞滑雪小鎮建成后,為原來的村民提供了“一戶一崗”的就業優惠政策,溫昌和許多村民一起,回到本村地界上了崗,成為了中國旅游集團冬奧村服務團隊駐地第六餐廳的店長,“每月有四五千元的穩定收入,還有五險一金,以后退了休還能領退休金呢。”
今年52歲的趙秀蘭,來自崇禮區馬丈子村。“以前家里是村里出了名的貧困戶,現在生活徹底好了。”2015年她來到太舞滑雪小鎮酒店工作,從普通客房服務員一直做到如今的客房部領班,手下管理著7名員工。天生愛漂亮的趙秀蘭說,之前家里窮得不舍得買新衣服、不敢買化妝品。“現在都是坐著高鐵去北京買衣服、買化妝品,而且當天就能打個來回。”她的大兒子耿亞帆今年28歲,如今是太舞滑雪小鎮精釀工坊的前廳主管。“大學畢業后去到山東德州的一家化工廠上班,家里人總覺得不放心,2017年被家人勸說決定回鄉就業。”在耿亞帆眼里,回鄉就業的選擇是明智的。因為冬奧,最近三四年店里的客流量明顯增多,感覺“崇禮的知名度一下打開了”,自己也為是一名崇禮人而自豪。
王利鴻在摔過“刻骨銘心”的一跤之后,放棄了滑雪。但這并不妨礙他在雪場上勤懇工作。做這份工作之前,王利鴻在一家木材加工廠上班。2000年前后,工廠破產倒閉,他不得不另謀生路,2005年開始接觸造雪工作。
自然條件下,崇禮如果沒有足夠的雪,或者天然雪的質量不能滿足建造雪道的條件,就需要人工造雪。造雪機的擺放頗有講究,需要考慮擺放位置、方向、溫度、濕度、風向等諸多因素。“即使同一個雪場上,山頂和山下的溫度能差好幾度,這對造雪是有影響的。”王利鴻解釋到,“沒個幾年的經驗積累干不好。”
開板(滑雪場雪季開張)之前,為了布置雪場,王利鴻會經歷極為忙碌的一個月。開板之后,他主要負責雪場的日常維護。十多年來,王利鴻工作時總是隨身攜帶一個小本子,記錄工作的注意事項和心得。“工作中發現的問題,靠腦子記有時候記不住,所以我時時刻刻記下來。”
如今張家口的航班直通上海、杭州、西安等城市,全國各地尤其是南方前來滑雪的游客也越來越多。“首先有國家政策的引導,然后冰雪經濟蓬勃發展,越來越多的人會參與到這項運動當中,從體驗到參與再到愛好或者是真正會從事這個產業的工作,這是一個進步的過程。”任曉強表示。

滑雪是季節性很強的行業,“一年閑三季”是雪場發展的普遍瓶頸。伴隨著消費升級,滑雪之外,引入滑雪度假的概念成為當前行業大的發展方向。
崇禮也在這條道路上積極探索。無論是萬龍、云頂,還是剛入局的太舞、富龍,在滑雪度假的潮流中,雖然市場定位各不相同,但在理念上頗有共識:打造大型、高標準、四季經營的滑雪度假區。滑雪是吸引客流的一個手段,但真正要出售的不僅是雪票,而是一種生活方式—提供一種具有濃郁崇禮地域特色的山地度假方式。
劉杰,太舞滑雪小鎮行政人力部副經理,今年38歲,河北石家莊人,2015年來到崇禮太舞滑雪小鎮工作至今。英語專業畢業的他做過滑雪學校的翻譯、外事專員以及培訓工作。“能夠趕上服務冬奧這個機會,特別幸福。”他說,以前,中國沒有度假的生活方式,旅游就是拉到一個地方購物;現在,則是衣食住行游購娛;但未來的度假消費市場,人們將更關注全家在一起享受放松、貼近自然的體驗感。未來的中國一定是全球最大的滑雪市場之一。
劉杰分析說:“冰雪運動是極具生命力的一項運動。作為冰雪產業從業者,我們清楚地認識到冰雪運動不是簡單通過一屆奧運會就能做到全民普及的,后奧運時代將會是一個更好的發展起點。崇禮在倡導積極、健康的休閑生活方式方面還大有可為。”

姓名:任曉強
年齡:30歲
職業:太舞滑雪小鎮市場中心經理
曾經學影視表演的任曉強雖然在寧夏銀川有過實習,但是并沒有繼續從事相關工作。想做什么,適合做什么,任曉強對自己有著清晰的認知。家鄉日新月異的發展也為他提供了新的機遇。畢業后,他在太舞滑雪小鎮工作了幾年。如今作為市場中心經理,他主要負責商務接待、品牌推廣、公共關系等方面的工作。

姓名:武倩倩
年齡:24歲
職業:太舞滑雪小鎮滑雪教練
武倩倩的老家在河北張家口,大學在位于省會石家莊的河北體育學院就讀。石家莊在河北中南部,當地并沒有很好的冰雪運動條件,所幸在校企合作的模式下,她在校期間能夠充分地進行雪上項目的訓練。家里人覺得女生從事滑雪教練行業有一定的危險性且職業生涯有一定時間限制,希望她去公立學校做一名體育老師,因為那樣似乎更穩定。但她有不同的想法。“我們當然要尊重父母的意見,但是我們自己的人生既不是父母的續集也不是兒女的前傳,我們要把人生過成我們自己想要的樣子,所以生活的選擇還是要自己做。”武倩倩說。

姓名:王利鴻
年齡:46歲
職業:太舞滑雪小鎮造雪主管
雪場開板前的一個月,是王利鴻一年之中最為忙碌的一段時間。最忙的時候曾經幾天幾夜不回家,困了累了就找個地方瞇一會兒,或者去巡邏隊的休息室,泡個面,打個盹,起來繼續干。在他不斷積累造雪經驗的過程中,造雪設備也在不斷地升級換代,手機上可以查看設備的工作狀態,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工作強度。

姓名:劉杰
年齡:38歲
職業:太舞滑雪小鎮行政人力部副經理
2015年至今,劉杰一直在太舞滑雪小鎮工作。說起與奧運會的淵源,他印象最深的是2008年在蘇丹從事援外工作時,在一家國際非政府組織的會議室,他和一群外國朋友一同觀看北京奧運會開幕式。作為在場唯一的中國人,他第一次感受到“文化自信”的巨大沖擊。2015年回國后,一次偶然的機會他來到太舞滑雪小鎮工作。英語專業畢業的他做過滑雪教練的翻譯、外事專員以及培訓工作。

姓名:溫昌
年齡:58歲
職業:中國旅游集團冬奧村服務團隊駐地第六餐廳店長
58歲的溫昌是土生土長的崇禮區營岔村村民。如今,已經搬遷進城定居的他是中國旅游集團冬奧村服務團隊駐地第六餐廳的店長。目前,他所在的餐廳有22名員工,到賽時可接待服務600-1000人次。溫昌現在工作的地方就是他老家營岔村的原址。“過去總要看天吃飯,一年到頭在田間忙活也掙不到錢。現在每月有四五千元的穩定收入,還有五險一金,以后退了休還能領退休金呢。”溫昌對現在的穩定生活很滿意。

姓名:趙秀蘭、耿亞帆
年齡:52歲、28歲
職業:太舞滑雪小鎮酒店客房部領班、太舞滑雪小鎮精釀工坊前廳主管
趙秀蘭、耿亞帆是一對母子,來自崇禮區馬丈子村。趙秀蘭介紹說,她丈夫因為腰傷在家休養,小兒子還在上高中,只有她和大兒子耿亞帆可以出來打工掙錢。2015年,她來到太舞滑雪小鎮酒店工作,從普通客房服務員一直做到如今的客房部領班,手下管理著7名員工。她的大兒子耿亞帆今年28歲,大學畢業后在山東德州的一家化工廠上班,2017年接受家人的建議回鄉就業。“感覺這次選擇是對的,現在的崇禮越來越國際化了。”耿亞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