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瑩 新中國冰雪運動同齡人

莫倩

郭瑩沒有想到，因為《人民畫報》記者64年前拍攝的照片，她與10歲的自己相遇了。

10月27日，2021北京國際攝影周《魅力冰雪—北京2022冬奧文化影像主題展》在中華世紀壇開幕。作為其中的一個板塊，“圓夢冰雪：影像書寫新中國冰雪運動70年”（下稱“圓夢冰雪”）再現新中國冰雪運動事業發展的經典瞬間，記錄中國百姓70余載對大眾冰雪運動的熱情。

11月13日，在展覽尾聲之時，前來參觀的郭玲，一眼看到了“圓夢冰雪”板塊一幅攝影作品中的滑冰小女孩。“這是我姐姐，”郭玲興奮地說，“是在哈爾濱南崗體育場滑冰，衣服和帽子是奶奶親手做的，帽子是紅色燈芯絨的，額頭用的是兔毛，我也有一個。”

郭玲立即拍照發給了姐姐郭瑩。“真的是我！好興奮！”郭瑩說，“一張是我穿個大肥棉褲做‘嫦娥奔月’，另一張是兩個戴黑白兔帽子的女孩做單腿下蹲滑行，后面那個小白兔是我。”

這兩張照片拍攝于1957年，當時郭瑩10歲，滑冰已有四五年時間。當時，《人民畫報》記者宋學廣來到黑龍江哈爾濱采訪報道。郭瑩回憶：“那天是一位挺和氣的叔叔，舉著相機讓我大膽做動作，試了兩三回就拍成了。”照片最終刊登在1957年《人民畫報》3月刊中。

郭瑩沒想到，自己64年前的普通一滑，卻成為了共和國冰雪運動中的一張歷史性照片。郭瑩說，曾有親戚翻看《人民畫報》的這組報道，說這些照片在莫斯科見過，來自俄文版的《人民畫報》。自己成了對外傳播“形象大使”，郭瑩覺得很是驕傲。

作為“雪地里長大的孩子”，郭瑩很幸運。她出生于黑龍江省哈爾濱市，在20世紀50年代，新中國的冰雪運動只是黑龍江和吉林地區的小眾運動。而郭瑩能有幸參與其中。

“那時，哈爾濱市每年都組織少年、青年冰上運動會。依稀記得我參加過兩次，地點在八區體育場。”郭瑩說，自己那時約七八歲，由于年齡太小冰鞋鞋帶還系不利落，都是祖母陪著，幫她穿鞋、換服裝，然后從更衣室背起她穿過長長的一段走廊，到冰場入口把她放下。

在郭瑩的記憶中，哈爾濱的冬天，學生的體育課就是滑冰。郭瑩的小學時期在哈爾濱亞麻廠子弟學校，學校和亞麻廠都有冰場，而且亞麻廠的職工冰球隊在哈爾濱頗有盛名。冰鞋是孩子們的心頭愛，她的第一雙冰鞋由母親的皮靴改制，弟妹們輪流穿。郭瑩說，小學同學薩沙在家里就穿好冰鞋，當然，冰鞋帶著刀套，然后就迫不及待奔向冰場。“初中所在的哈爾濱九中、哈爾濱八中，也都有冰場。”

郭瑩和同學們上體育課滑，下課也滑。那時候，同學們冬天都穿著冰鞋（帶著刀套）上課。下課鈴響后，老師若拖延時間，他們就用冰刀輕輕跺地板，并有節奏地加重，催促老師別講了，然后歡呼著爭先恐后地跑到冰場上，滑滿整個課間。上課鈴響了，再三步并作兩步地趕回教室。“那時候還以為全國的孩子體育課都有冰滑呢！”郭瑩笑著說。

郭瑩愛滑冰，也好舞蹈，因此在小學時就被體育老師推薦參加了哈爾濱少年宮花樣滑冰隊。自此，郭瑩開始了較為正規的基礎訓練：前進、后退、壓步、平衡、里外刃、8字圖形、跳躍、旋轉等，聽起來花樣繁多，但訓練過程艱辛。

冰天雪地里滑冰，風像刀子一樣刮臉；潑水成冰的溫度，訓練摔跤后常常“眼淚鼻涕糊一臉”；練習倒著滑一不小心摔倒，摔得眼睛發黑，但還是爬起來抓緊練習，怕耽誤技術進步；連續旋轉幾十圈的動作，她練了半年。也是在這樣的努力下，她獲得過一次哈爾濱少兒組花樣滑冰的亞軍。

到了初中，郭瑩自然而然成為了學校花樣滑冰隊的隊員。她記得當時的教練叫李國楨。“他滑得非常優雅。他讓我知道了滑冰不僅動作要熟練，更必須美。滑冰不只是運動，還是毅力，更是藝術，尤其花滑。每次見到女運動員們優美的身姿隨著音樂在冰場上起舞，總要幻想自己若能像她們一樣，穿上短裙運動裝在冰上飛馳、旋轉，該多好。”郭瑩說。

新中國成立初期，雖然訓練條件艱苦，但人們從事冰雪運動的熱情卻十分高漲。1953年，第一屆全國冰上運動會舉行；1959年，第一屆全國冬季運動會舉行。新中國陸續有了自己的冰雪賽事。

到了20世紀60年代，冰雪運動從東北擴展到了華北和西北等有條件的地區，各地紛紛舉辦冰雪運動賽事和群眾活動，甚至成為部分北方地區冬季娛樂健身的主要方式。新中國冰雪運動邁出了發展的堅實一步。

這個時期，因母親工作調動，郭瑩于1964年來到北京，就讀北京第八女子中學（現北京市魯迅中學）。“北京是利用公園里的湖面結冰后當冰場，不像東北，是在操場上專門潑澆出來的冰場，這一比北京就太不專業了。”郭瑩笑著說，自己去過北海公園、玉淵潭公園滑冰，公園里人不多、很休閑，也不分速滑賽道和花樣區域，隨便滑。來到北京后，有過專業訓練的郭瑩成為了公園冰場上的滑冰高手，隨便做幾個動作就會被圍觀。

1969年，郭瑩高中畢業，被分配至陜西汽車廠工作。當年，她約上朋友到北京玉淵潭滑野冰，這也成為她最后一次滑冰。次年，郭瑩前往陜西省岐山縣五丈原的陜汽廠，成為了一名三線建設工人。

此后，郭瑩因為工作關系“離開”了滑冰場，在紡織機械制造領域工作至2003年退休。但她一直關注中國冰雪運動。從1980年第13屆普萊西德湖冬奧會，中國冬奧代表團第一次登上冬奧會舞臺，揭開中國冰雪運動發展與騰飛的篇章；到2014年第22屆俄羅斯索契冬奧會，中國代表團在基礎大項速度滑冰中實現金牌“零的突破”；到2018年第23屆平昌冬奧會，中國獲得了5個大項、12個分項、55個小項比賽的參賽資格，參賽項目創歷史紀錄……郭瑩都密切關注著。

申雪、趙宏博、陳露，是郭瑩喜歡的運動員，“他們在比賽中取得那么好的名次，肯定經過了長時間、嚴苛的專業訓練，身體上一定是遍體鱗傷。”郭瑩說，冰雪運動不僅鍛煉體魄和意志，還幫助鍛造勇于擔當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