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Q還魂記

齊忠敏

阿Q沒有死。這個信息是假洋鬼子從城里帶回來的，死的是另一個叫阿貴的酒鬼，那時，到處都是冤假錯案。北洋政府委派楊以德為督察員到南方明察暗訪，撥亂反正。此公因審理了《楊三姐告狀》，名聲日隆。他翻閱案底，發現阿Q是冤案，當即平反，并且補償他精神損失費250塊銀元。阿Q感激涕零地給楊督察磕了四五個響頭，高呼楊青天。

阿Q牽著驢回到未莊——他是被鄉愁牽引回來的。他曾在這里跌倒，惦記著衣錦還鄉。驢背上大包小包的二手服裝，成捆的洋布頭，吸引了街上的男男女女。他一邊賣貨，一邊哼著小曲：“兩只老虎，兩只老虎跑得快。一只沒有耳朵，一只沒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他學女人的樣子，唱了又扭，介紹說這舞蹈叫“急了蹦”，他親眼見到城里美女美麗凍人，凍急了就蹦。這時候，假洋鬼子的媳婦來了，挑選花布，她要制作一件旗袍。她曾為假洋鬼子剪掉辮子的行為投井達四次之多，如今轉變了觀念。小D去找吳媽，勸吳媽和阿Q和好，吳媽卻扭扭捏捏不去。

中午，阿Q昂首闊步走進咸亨酒店，喊叫：“酒來！”他掏出大把銀元，拍得柜臺上稀里嘩啦山響。老板畢恭畢敬給他端來陳年老酒。他要求吃佛跳墻、帝王蟹、冰糖血燕窩、枸杞魚翅湯。老板很為難，說咱這小地方，菜譜屬于低檔，茴香豆現煮現賣也很香。此時，王胡突然出現，他和阿Q倆迫不及待地擁抱、握手、寒暄，頭一句話就是：“你可想死我了。早聽說你發大財了。”又說：“你不要再當單身狗了，你有沒有新追求？現在咱靜修庵的小尼姑可是越來越漂亮了。”阿Q當即請王胡共進午餐。

聽說阿Q發財了，趙老太爺派吳媽色誘阿Q，想摸清他的底細。沒想到吳媽趕到咸亨酒店撲了個空。老板告訴她：“阿Q借著酒勁兒，到靜修庵找小尼姑求婚去了。”吳媽非常氣憤，她匆匆忙忙跑進靜修庵，發現有警察站崗，原來督察官楊以德來視察旅游景點。他看到阿Q前來求婚，索性好事做到底，給阿Q保媒，他說：“詩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可以還俗，你要好好待她。”阿Q指天發誓：“我保證和她同甘共苦，白頭到老。”

這時候，吳媽、趙太爺、錢太爺、假洋鬼子紛紛圍過來看熱鬧，楊督察即興發表演講。他說現在推翻帝制，進入新時代，要請“德先生”（民主）與“賽先生”（科學）當家，一切尚在初級階段，許多事情難以如愿，幸虧是精神勝利法使阿Q熬過煉獄。精神勝利法古已有之，多半是出于無奈。譬如孔子的學生顏回“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連飯也吃不飽，水也沒力氣挑，樂什么樂，豈不是精神勝利法？“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曹操也難免要用精神勝利法寬慰自己。楊督察話音未落，假洋鬼子拍馬屁說：“卡夫卡的文學作品主人公企圖通過變形，逃避現實世界，追求純粹的內心世界與慰藉，同樣屬于精神勝利。”楊督察接著講：“精神勝利無傷大雅，但我們不能總是‘逗自己玩’，還要堅持勤勞致富，像阿Q這樣，該‘割麥便割麥，舂米便舂米，撐船便撐船’，該經商便經商，做到與時俱進，快樂共享。他是我們的好榜樣。”楊督察講完，啪啪啪，假洋鬼子等年輕人帶頭鼓掌，小尼姑緊緊地挎著阿Q的臂膀。吳媽悻悻而去，悔不當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