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鳳華,馬樂
中國幼兒教育的小學化現象,清朝末年(1902—1911年),自規范的幼兒教育機構產生以來就存在了①1903年秋,湖北巡撫端方在武昌閱馬場創辦一間幼兒教育機構,即湖北幼稚園。1904年,清政府頒布《奏定學堂章程》,即“癸卯學制”,其中規定幼兒教育機構名稱為“蒙養院”,湖北幼稚園遂改名為武昌蒙養院,也叫武昌模范小學蒙養院,它是中國最早的一間官辦幼兒教育機構。1905年,中國最早的一間私辦幼兒教育機構——天津嚴氏蒙養院由國人獨立創辦。蒙養院制度是中國近代幼兒教育開始產生并逐步發展的標志。張門雪在《我國三十年來幼稚教育的回顧》一文中指出:“要形容這一時期的幼稚教育,和現在注入式的小學十分類似”“教師高高坐在上面,蒙養生很端正地坐在下面”。。幼兒教育小學化有顯性和隱性兩種,顯性表現是指幼兒教師的教育活動與小學教師的教育活動一樣,幼兒在學習活動中與小學生一樣,即幼兒端端正正、排排坐好,安靜、專注聆聽教師的講述。隱性表現是教師的教育教學活動與觀念中,存在某些違背幼兒身體健康與心靈健康發展規律的現象;幼兒喪失學習活動的主體性、喪失自由,活動過程喪失應有的趣味與快樂。幼兒教育小學化現象與傾向不僅是單純的教育問題,也是從公共管理層面探討的政策問題[1]。探究中國幼兒教育小學化政策走勢,厘清中國幼兒教育小學化現象的改進與治理過程,能更系統地建構具有中國特色的學前教育基本理論,能更好地推進落實去小學化政策與法規,辦好具有中國特色的學前教育,其理論意義與現實價值深遠。
1949年11月,中華人民共和國教育部成立,初等教育司下設幼兒教育處,張逸園任第一任處長。我國首次設立了專門管理幼兒教育的中央政府級別的機構組織。1951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第一個學制正式實施,即由政務院頒布實施的《關于改革學制的決定》。幼兒教育構成新學制系統的第一環,實施幼兒教育的組織機構為“幼兒園”,招收3~7歲的幼兒;“幼兒園”名稱取代“幼稚園”①清末從無到有:以“蒙養院”命名幼兒教育機構;民初一字之變:以“蒙養園”命名幼兒教育機構;民國中后期形成:以“幼稚園”命名幼兒教育機構。,有組織、有計劃、有步驟的新中國幼兒教育起步。1952年3月,教育部頒布《幼兒園暫行規程(草案)》(以下簡稱《暫行規程》),1952年7月,教育部頒布《幼兒園暫行教學綱要(草案)》(以下簡稱《暫行綱要》),《暫行綱要》是根據《暫行規程》細化的綱領性文件;《暫行規程》明確了管理幼兒教育的地方行政機構②第十一條規定:幼兒園由市、縣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門統一領導。機關、團體、學校、公營企業所辦的幼兒園的人事、經費等日常行政由設立者領導。,標志著中國幼兒教育有了統一的管理系統。《暫行綱要》較完整地體現了蘇聯幼兒教育理論和實踐研究成果,《暫行規程》和《暫行綱要》的問世,是新中國發展幼兒教育的指導性文件,成為逐步創建中國社會主義幼兒教育的里程碑。
《暫行規程》規定了幼兒園幼兒教育的工作任務、幼兒教養目標及原則、幼兒教養活動項目等;幼兒教養活動項目包括:體育、語言、認識環境、圖畫、手工、音樂、計算。《暫行規程》中的“計算”帶有小學化色彩。《暫行綱要》借鑒蘇聯分科教學法的研究成果,對促進中國教師掌握分科教學法規律,完成從單元教學法向分科教學法的轉變具有積極作用。單元教學法是將教材、教學活動等劃分為完整單元而進行的教育教學活動的方式、方法;單元教學法強調學生既動腦、又動手等手腦并用獲得陳述性知識和程序化知識等完整的知識體系③1944年,單元教學法在美國開始推行。單元教學法又叫設計教學法,最早由美國教育家克伯屈提出。作為杜威的學生,他沿襲了杜威的主要教育思想,在1918年詳細地論述了設計教學法的理論基礎和實施步驟,并成為這一教學法的代表人物。新世紀初,中國基礎教育課程改革中,被廣泛應用的單元教學法是莫里森單元教學法。目前,單元教學法在應用中只剩下形式,其實質與章節教學區別不大。。分科教學法重視基礎知識教學的同時,強調開發智力和培養能力,特別是培養和發展學生的思維能力和獨立學習的能力④西方最早提出建立分科教學法的是夸美紐斯。分科教學法又稱各科教學法,指中小學校中各種不同學科的教學法,如語文教學法、數學教學法等。。分科教學法的主體應針對中小學生。《暫行綱要》沒能將幼兒活動方式、方法與中小學生的教法區別開來,這一時期幼兒教育政策中活動方式的小學化現象,顯然是借鑒蘇聯的“分科教學法”經驗而來。
1954年,教育部和出版總署頒布的《關于出版中學、小學、師范學校、幼兒園課本、教材、教學參考書和工農兵婦女課本、教材的規定》(以下簡稱《出版規定》),《出版規定》中的“幼兒園讀本”存在“認字”等小學化現象。1956年2月,《關于托兒所、幼兒園幾個問題的聯合通知》(以下簡稱《聯合通知》)由教育部、衛生部和內務部聯合頒布。《聯合通知》規定,早教托育機構統一由衛生行政部門領導,“幼兒園”統一由教育行政部門領導;建國之初,教育部的初等教育司下設學前教育處,首次設立了專門管理幼兒教育的中央政府級別的機構組織。這在一定程度上違背了托幼教育與管理一體化的趨勢。托幼教育一體化,乃至去小學化的真正實現依賴于托幼管理一體化的實現①20世紀九十年代以來,中國出現將托兒所等早教托育機構和幼兒園職能合并的“托幼一體化”的發展趨勢。“托幼一體化”,也稱“保教一體化”或“保教并重”。1997年,上海市率先提出“托幼一體化”概念。上海市教委翁亦詩在《上海托幼三年(1995—1997年)的回顧與總結》中指出:“托幼機構逐步呈現一體化的傾向,把0~6歲學前教育視為一個系統的整體將成為現實”。。
1956年11月,教育部正式頒布《關于幼兒園幼兒的作息制度和各項活動規定》(以下簡稱《幼兒園活動規定》),《幼兒園活動規定》強調:小班幼兒每天做一次作業,中班和大班幼兒每天做兩次作業,并且規定要在同一時間,針對全體幼兒進行教學乃至復習。作業是教師給學生布置的功課,作業是為完成學習等方面的任務與指標而進行的活動。課堂作業和課外作業均是教師布置給學生進行檢測所學知識點內容而獨立進行的學習活動的方式方法。從“作業”概念不難看出,作業主體無疑是“學生”或“成年”人,與“幼兒”無關,而在《幼兒園活動規定》中卻針對小班幼兒、中班幼兒和大班幼兒,以“學生”身份或“成年”人身份布置一次作業和兩次作業,并強調“選擇同一時間針對全體幼兒進行教學乃至復習”。這一時期幼兒政策中的小學化現象,由《暫行規程》中的“計算”,到《出版規定》中的“認字”,再到《幼兒園活動規定》中的“作業”等表明,幼兒教育政策中的小學化現象增多了。
1957年,《幼兒園教育工作指南(初稿)》(以下簡稱《指南(初稿)》)下發全國征求意見。《指南(初稿)》的框架結構與蘇聯的《教養員指南》的框架結構相近。首先,幼兒教育的價值取向著重強調社會需求;“幼兒園是根據國家需要而設立的,幼兒園工作是與國家建設密切相關的”[2]634。“黨和國家把學齡前期(3~7歲)兒童教育列為國民教育的第一環”“要使兒童成為建設共產主義的接班人,幼兒園必須對兒童進行全面發展的教育”[3]。這一取向是這一時期乃至后來相當長時期中國幼兒教育事業發展的根本動力。第二,幼兒教育活動任務與目標著重強調獲得知識、技能與積極情感;《指南(初稿)》指出:“幼兒智育的首要任務是有計劃地傳授給幼兒能理解的自然現象和生活現象中的初步知識”,同時“激發幼兒對周圍事物的興趣和求知欲”。第三,幼兒教育的知識觀著重強調“間接經驗”;幼兒成長的教育由教師按教材傳授基礎知識和基本技能,“雙基”作業規定全部幼兒必須參與;幼兒智育任務由作業以及日常生活、游戲、勞動等方式獲得。第四,幼兒教育凸顯最有力的方式方法是游戲;“幼兒一天大部分的生活都在游戲,游戲是兒童最容易接受和最喜歡的活動”。《指南(初稿)》把創造性游戲、建筑游戲、表演游戲、教學游戲等作為4歲幼兒、5歲幼兒和6歲幼兒的作業形式[3]1-2。從幼兒園小班、中班和大班的幾種游戲層面看,《指南(初稿)》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幼兒教育區別于小學教育的特征。然而,《指南(初稿)》中著重強調“間接經驗”和“雙基”,顯然是較典型的小學化與成人化取向。
《幼兒園教育工作指南(初稿)》由教育部委托北京師范大學編寫。《指南(初稿)》的編寫與下發表明,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民主主義的幼兒教育是民族的、科學的和大眾的教育;《指南(初稿)》的編寫是中國社會主義性質的幼兒教育的良好開端,是中國構建新型幼兒教育課程系統的第一步。1949年12月,首次全國教育工作會議指出:“特別要借助蘇聯教育建設的先進經驗”;1953年,蘇聯的《幼兒園教養員工作指南》成為北師大編寫《指南(初稿)》的模板;主張以德、智、體、美全面和諧發展的理念培養幼兒,采用分科課程模式與班級集體教學,強調教育教學和系統知識在幼兒發展中的重要作用;同時,也強調游戲應成為幼兒的主要活動。這是中國幼兒教育工作者通過系統學習蘇聯的幼教“先進經驗”的直接成果,也是中國幼兒教育工作者逐步認同、形成和確立的幼兒教育觀。1958年,中國和蘇聯關系惡化。《指南(初稿)》在這一年未能正式發布。中國幼兒教育政策中的小學化現象,由顯性的幼兒活動任務、活動內容、活動方式和活動評價與管理等,到隱性的教育工作者的幼兒教育觀,從“自產”“外進”、增多、直到終結。
自1978年起,中國幼兒教育層面展開正本清源等系列舉措,政府認識到幼兒教育政策和實踐中小學化傾向的偏頗及其危害性;自上而下進行糾正與改進。1979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轉發《全國托幼工作會議紀要》,該會議紀要充分肯定教育部、衛生部等五部門聯合召開的全國托幼工作會議精神;該會議紀要的第五部分專門提到要“努力提高保教質量”,強調充分運用直觀教學,豐富幼兒知識、發展其智力;各種活動充分發揮幼兒的主體性;防止、克服幼兒教育小學化與成人化傾向。該會議紀要中的“小學化”(與“成人化”)一詞,是中國幼兒教育政策公文中首次明確提出并使用的。1981年10月,教育部制定并頒布了《關于試行幼兒園教育綱要(試行草案)》的通知(以下簡稱《綱要》),《綱要》是改革開放后的第一個幼兒課程標準,從此,中國幼兒教育活動有章可循。《綱要》成為中國幼兒教育事業依法治教的重要起點。1983—1985年,南京、北京和上海三地先后開展幼兒園綜合性課程改革的實驗研究;此三地幼兒園與高校、教科所等聯合進行的三項試驗研究開創了學前教育課程整體改革之先河。
1986年6月,國家教委發布《關于進一步辦好幼兒學前班的意見》,該意見指出:“必須注意不要把小學一年級的教學任務放到學前班,并防止采用‘注入式’的教育方法”,還要注意糾正脫離幼兒實際的“一刀切”。1987年,社會、家庭和幼教機構等共同關注幼兒教育,幼兒學前美術班、舞蹈班、英語班等深受幼兒家長青睞。1988年8月,國務院辦公廳轉發國家教委、國家計委等八部門《關于加強幼兒教育工作的意見》,該意見強調指出:切實端正辦園指導思想,克服無視幼兒身心發展規律和特點的“小學化”傾向。該意見還強調:“要尊重幼兒,注意引導幼兒個性健康發展,但不要對幼兒進行早期定向訓練”。1989年8月,由國務院批準,國家教委發布《幼兒園管理條例》,該條例第十六條規定:“幼兒園應當以游戲為基本活動形式”,該條例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個幼兒教育行政法規。1991年6月,國家教委發布《關于改進和加強學前班管理的意見》,該改進意見指出:“為指導學前班教育工作,糾正目前存在的‘小學化’傾向”“不要求幼兒學習拼音、書寫漢字、學做算術題(筆算)”。1992年,哈爾濱市教育局檢查組先后深入幼兒園和38間中、小學展開規范辦園、辦學行為的專項檢查;“打消家長疑慮,嚴格實行‘零起點’教學”活動[4]。1996年,國家教委下發的《幼兒園工作規程》,其中強調學前教育要根據:“幼兒的身心發展規律,以游戲為基本活動”,幼兒園管理和幼兒教育活動規范管理逐步走上了依法治教的軌道。199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批轉的《面向21世紀教育振興行動計劃》再次強調:“要從教學方法、身體素質、性格行為等多方面實施幼兒素質教育”。新世紀前夕,從中央到地方,隨著中國幼教政策及其落實與推進,針對小學化現象展開了初步糾正與改進。
2001年,《幼兒園教育指導綱要(試行)》印發,規范了健康、語言、社會、科學、藝術等幼兒教育的五大領域;針對各領域的活動目標、內容、指導要點等均作出具體要求;方便一線幼兒教師按規范實施。2003年,教育部下發《關于開展幼兒教育專項督導自查工作》的通知,對于具體執行情況進行監督評價。2003年,國務院轉發教育部、中央編辦、國家計委等十個部門的《關于幼兒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指導意見》(以下簡稱《指導意見》),該意見指出,“尊重兒童身心發展的特點和規律,關注個體差異”,《指導意見》著重強調:“進一步完善幼兒教育管理體制和機制,切實履行政府職責”等。2010年,《國務院關于當前發展學前教育的若干意見》出臺,該意見指出:“防止和糾正幼兒園教育的小學化傾向”,健全了中國學前教育評估監管體系和教研指導網絡,表達了政府科學保教、規避小學化傾向的決心。中華人民共國教育部于2011年發布《關于規范幼兒園保育教育工作防止和糾正“小學化”現象的通知》,該通知強調糾正與改進小學化教育內容和方式、整治小學化教育環境、嚴禁一切形式的小學入學考試;存在小學化現象的幼兒園,舉辦招生選拔考試的小學一律不得參與評優、評先;設立家長舉報電話,加強社會監督。該通知發布后,寧夏自治區、安徽省等省區市相繼出臺地方政策,預防和糾正幼兒教育中的小學化現象與傾向。2016年底,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并實施《關于鼓勵社會力量興辦教育促進民辦教育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該意見明確強調:普惠性民辦幼兒園要“堅持科學保教,防止和糾正‘小學化’現象”。新世紀前十余年以來,政府主導改進中的小學化現象,從幼兒活動方式、活動內容,到活動環境、活動評價與管理等層面,呈現更加精準、規范、細致、針對性強和便于落實與實施等特點。
2017年4月,教育部等四部門發布《關于實施第三期學前教育行動計劃的意見》,該行動計劃明確指出:到2020年“幼兒園保教質量評估監管體系基本形成,辦園行為普遍規范,‘小學化’現象基本消除”。2018年7月,教育部辦公廳《關于開展幼兒園“小學化”專項治理工作的通知》(以下簡稱《專項治理通知》)印發,該通知的“治理任務”明確指出:“嚴禁教授小學課程內容”“糾正‘小學化’教育方式”“整治‘小學化’教育環境”;小學化的專項治理分四個階段進行,即“全面部署”“自查與摸排”“全面整改”和“專項督查”。《專項治理通知》印發后,湖北、海南、福建、上海、廣州等省市,乃至全國,相繼出臺地方專項治理方案,各地方幼兒園以“小學化專項治理工作實施方案(實施辦法)”等方式積極響應、推進落實《專項治理通知》精神。近年來,針對幼兒教育政策中的小學化現象,其政策主體從國家公文召喚到地方推進落實,再到幼兒園直接專項治理,展現出自上而下的全面治理方略。
2018年11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學前教育深化改革規范發展的若干意見》發布,該意見是中共中央重拳治理學前教育的戰略舉措。該意見指出:實施小學化專項治理行動,堅決克服、糾正小學化現象,入小學務必按課程標準進行零起點教學。教育部于2020年2月印發《縣域學前教育普及普惠督導評估辦法》[5],該評估辦法指出:3~6歲幼兒的學習與發展“‘以游戲為基本活動’,無‘小學化’現象”,進一步明確幼兒園保教質量的保障指標與標準。其印發通知中強調指出:“2030年前接受督導評估的總體規劃和年度計劃報教育部”[5];針對縣域內幼兒教育的小學化現象與傾向的治理,已經延伸至2030年。2021年3月,教育部印發《關于大力推進幼兒園與小學科學銜接的指導意見》,該指導意見再次著重強調指出:“小學嚴格執行免試就近入學”“幼兒園不得提前教授小學課程內容,不得布置讀寫算家庭作業”等,充分表達了國家深化治理幼兒教育小學化等不良現象與傾向的決心與力度。
中國幼教政策中小學化現象糾正、改進與治理的過程,既是中國學前教育政策與法規建構與完善的過程,也是中國教育制度建構與完善的過程。近年來的中國幼教政策去小學化內容,一方面,凸顯追求學前教育本質與尊重幼兒天性等教育理念;即科學的幼小銜接理念,注重幼兒適宜的活動環境、幼兒教師素養、教育公平等理念;這是治理小學化現象與傾向的外在顯性部分。另一方面,凸顯提升幼兒保教質量的目的價值取向,以及優化學前教育資源配置的工具價值取向,其利益相關方均給予肯定;兩種價值取向是中國幼教政策去小學化現象與傾向的內在訴求。我們在幼兒教育層面的上下求索,終將為人類的教育事業貢獻力量與智慧;通過幼教政策努力構建有利于師幼共同成長的良好生態環境。為了祖國的未來,為了民族的希望,明其小學化之由來與終結,知其小學化治理之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