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勇軍,徐君杰,畢小雙
(寧波大學 中法聯(lián)合學院,浙江 寧波 315211)
旅游符號學是指從符號學視角研究旅游的相關領域,包括對旅游對象的符號研究,以及采用符號學方法研究旅游現象[1]。國外旅游符號學研究始于1976 年美國旅游社會學家Dean Maccannell 出版著作《旅游者:休閑階層新論》[2]。1997 年,王寧首次將符號學思想引入旅游研究中,標志著國內旅游符號學研究的開端[3]。此后,國內學者對旅游符號學關注度逐漸提高,研究成果不斷增加。謝彥君[4]、彭丹[1,5]、劉欣月[6]等對旅游符號學研究成果進行系統(tǒng)梳理。然而,面對數量龐大的文獻,只通過精讀并對其進行歸納整理是比較主觀、片面的做法[7]。通過CiteSpace 軟件繪制國內旅游符號學研究的科學知識圖譜,利用現代科學計量學和信息計量學技術對文獻數據進行多元、歷時性動態(tài)分析,有助于發(fā)現該領域的研究熱點,總結研究主題的演變路徑并預測研究趨勢,為后續(xù)學者提供啟示。
CiteSpace 軟件系統(tǒng)是美國德雷塞爾大學的華人學者陳超美教授開發(fā)的,主要用來進行科學文獻數據計量分析的可視化研究[8]。該軟件具備共被引分析、合作網絡分析、主題共現分析等功能,通過圖譜展示某一研究領域在一定時期內的研究現狀和主題演變[9],可用于探索某一研究領域的研究前沿、研究熱點、研究趨勢[10],具備操作簡單、可視化效果好、易于解讀等優(yōu)點[11]。
國外學者Echtner 將Peirce 的符號三角理論應用于旅游學科,提出了旅游營銷中的符號三角理論,探討了旅游廣告符號、旅游目的地符號以及游客對旅游符號的解讀,成為旅游符號學研究框架體系的基礎[12]。
在國內,彭丹、王峰等學者構建了旅游符號學的研究框架與研究內容[13],包括“旅游符號解讀者(旅游主體)研究”“旅游吸引物符號系統(tǒng)研究”以及“旅游媒介符號系統(tǒng)研究”三個方面,涵蓋“旅游主體行為的符號性”“旅游客體及媒介的符號屬性與意義”“旅游主客體符號互動”“旅游人際符號互動”等研究主題[1]。
為提高檢索結果的完備性,本文通過對國內相關文獻梳理,提煉了多個與該研究領域相關的主題詞,包括“表征”“凝視”“迷思”“話語”“建構”等,同時,使用中國知網(CNKI)高級檢索功能,設定檢索條件為:主題=旅游符號or 主題=旅游符號學or 主題=旅游表征or主題=旅游凝視or 主題=旅游建構or 主題=旅游迷思or 主題=旅游話語,時間跨度為1997-2019年,文獻類型包括期刊論文、碩博士論文、會議論文,共經檢索得到中文文獻826 篇。為確保文獻的準確性,通過逐一查看文獻的摘要與關鍵詞對826 篇文獻進行二次篩選,得到相關文獻共456 篇。
CiteSpace 作者共現分析可以識別出某一研究領域的核心作者群及其之間的合作關系[11]。本文繪制作者合作圖譜(圖1),分析國內旅游符號學領域的學者現狀。
國內旅游符號學領域發(fā)文量最多的學者是馬秋芳、隋春花為7 篇,發(fā)文量在5 篇及以上的有彭丹、陳崗、孫九霞、李貴清,這些學者對該領域產生了較大的影響力。從學者中心性來看,目前旅游符號學領域尚未出現中心性較強的學者,缺乏領軍人物。從半衰期來看,中山大學孫九霞教授的半衰期最長,為13 年,在該領域產生了最長的學術影響力。
從研究主題來看,孫九霞研究了民族旅游中的節(jié)日符號以及旅游社區(qū)空間;彭丹對旅游體驗及旅游人進行了符號解讀,并對國內外旅游符號學研究進行了綜述;董培海致力于研究旅游產品的符號價值以及旅游吸引物的符號化;陳崗側重于研究旅游景觀符號、旅游吸引物符號和旅游語言符號,并且在研究中運用了符號實踐理論;馬秋芳投身于旅游地品牌符號、旅游視覺文本符號以及符號傳播研究;丁雨蓮、隋春花、李貴清等學者重視對古村落文化符號的研究。
從合作狀況來看,國內學者以小規(guī)模的合作為主,合作網絡不完善,合作強度不高,更多的學者處于獨立研究狀態(tài)。明慶忠、李偉、董培海、施江義、李慶雷、王峰這幾位學者形成了主要合作鏈。

圖1 作者合作圖譜
本文結合旅游符號學研究機構的合作圖譜(圖2)開展分析。從發(fā)文量來看,云南師范大學發(fā)文量最多為10 篇。從機構半衰期來看,東北財經大學、四川大學、湖南師范大學、中山大學、云南師范大學等機構半衰期較長,在國內旅游符號學領域產生了較長的學術影響力。

圖2 機構合作圖譜
從研究機構發(fā)文關鍵詞情況來看,各機構的研究主題呈現多樣化、差異化趨勢。云南師范大學主要研究旅游目的地形象、旅游商品以及旅游吸引物的符號意義;東北財經大學側重于利用符號學方法研究旅游體驗和旅游網站、網絡游記;四川大學圍繞旅游凝視理論進行了一系列研究,并從符號學視角去研究旅游原生文化;韶關學院研究集中在挖掘古村落文化符號內涵、符號傳播要素及傳播流程。
從研究機構的合作狀況來看,云南師范大學、云南大學、保山學院建立了學術共同體;東北財經大學與中國海洋大學、桂林理工大學等建立了合作。陜西師范大學與江西師范大學有學術合作。總的來說,目前國內旅游符號學領域缺乏完善的機構合作網絡,合作強度不高,更多的是高校間的地域性合作。
1.研究熱點分析
依據關鍵詞共現圖譜(圖3)與信息匯總表格(表1),可以提煉出旅游符號學領域的研究熱點主要體現在“旅游主體”“旅游吸引物”“旅游媒介”等方面。

圖3 關鍵詞共現圖譜
(1)旅游主體方面
旅游符號的“解讀者”即旅游主體[13],國內學者對旅游主體的符號學研究重點在于探討游客消費行為的符號性以及旅游主客體的符號互動,后者包括旅游主體對客體符號的解讀與構建。轉型期的中國社會呈現出經濟結構和意識形態(tài)的多層次性,消費行為不只是為了滿足物質需求,更在于追尋商品的符號價值與象征意義。這種趨勢同樣存在于旅游消費中,Urry 認為,“后現代突出了象征和真實之間的關系,我們越來越多的是在消費符號或形象,旅游中消費的是視覺符號或模擬物”[14]。國內學者因此開始關注游客消費行為的符號性,通過實證研究說明國內某些游客確實存在符號消費傾向,并總結了游客符號性消費特征[15]。游客符號消費的研究推動了旅游主客體互動的研究,研究游客如何理解并詮釋旅游客體的符號意義,以及解讀旅游客體符號對游客的影響,有助于揭示旅游者的行為特征與心理特征,提高旅游者的體驗質量和旅游者滿意度[1]。因此,旅游主客體的符號互動機制成為學者們關注的重點。
(2)旅游吸引物方面
旅游吸引物是相對于游客而言的吸引力客體,具有客觀屬性和符號屬性[16],旅游吸引物符號是旅游主體的解讀對象[13]。中國學者注重對旅游吸引物符號意義的挖掘、構建和詮釋,主要研究旅游景區(qū)、旅游景觀、旅游紀念品、旅游目的地形象的文化內涵與特征符號。從吸引物的意義構建和價值轉移過程看,旅游生產者將社會文化意義融入旅游吸引物中,賦予其消費價值和符號價值,游客再經攝影、凝視、朝拜、購物等儀式,將吸引物主觀化、情感化,完成對吸引物的意義構建和價值轉移[16]。在上述過程中,旅游景區(qū)、旅游景觀、旅游紀念品是意義與價值主要的“承載者”,成為學者集中討論的吸引物類型。為了有效地向旅游者傳遞旅游吸引物的意義與價值,學者在吸引物符號內涵的挖掘與分析方面做了大量研究。
(3)旅游媒介方面
在旅游媒介方面,學者主要以旅游廣告為研究對象,包括宣傳片、旅游手冊、網絡文本等,利用“多模態(tài)話語分析”作為工具,探討旅游傳播媒介中所蘊含的符號內涵及其對旅游品牌形象的影響,旅游手冊、宣傳冊的符號學分析是最重要的研究主題。旅游手冊具有“導游”功能,影響游客的行為模式,“多模態(tài)分析”作為一種符號學分析方法,可分析圖像和文字組成元素的意義以及各元素間相互協(xié)作的工作機制[17],幫助學者判斷旅游手冊能否滿足游客的需要,能否達到目的地的形象訴求[18]。符號學和語言學關系密切,旅游手冊作為旅游語言的主要載體,其象征和隱含意義可通過符號學的分析方法進行解析,二者的結合因此成為旅游符號學的研究熱點。

表1 關鍵詞信息匯總表
2.研究熱點演變與階段劃分
CiteSpace 軟件具備詞頻分析、詞匯突現分析等功能,能夠幫助學者了解某一時間段的研究熱點,觀察研究主題的歷時性演變[19]。本文結合關鍵詞Timezone 圖譜(圖4)和關鍵詞數量階段分布表(表2),分析國內旅游符號學研究階段性變化。
1997-2004 年,符號學被引入國內旅游學科研究,但尚未引起學界的關注,因此該階段尚未出現中心性較強的關鍵詞。在國內旅游符號學研究的孕育階段,學者主要關注如何解讀旅游客體的符號內涵。王寧、孫九霞、李蕾蕾、張仁霞、邵蘭等學者從符號學角度探討了旅游吸引物、民族節(jié)日、海濱旅游、旅游資料翻譯以及旅游形象等問題[3,20-23]。
2005-2008 年,國內旅游符號學研究進入起步階段,學界關注的領域逐漸增多。該階段研究話題多樣化,出現了符號、文化符號、符號學、民族旅游、旅游體驗、旅游地形象等關鍵詞。有學者嘗試從符號學的角度研究并解讀旅游體驗和旅游目的地形象[24-25],并且開始關注旅游中的文化符號,重點在于對民族旅游中文化符號的構建與解讀[26]。也有學者主張利用社會符號學理論探索旅游文本的新型翻譯方式,強調旅游資料翻譯質量的重要性[27]。少數學者探討了符號學方法在旅游傳播媒介研究中的運用,包括對旅游手冊與旅游網站的研究[28]。該階段國內學者以解讀與構建旅游客體符號為研究主題,并在旅游媒介方面開展了旅游文本的研究。

圖4 關鍵詞Timezone 圖譜
2009-2019 年,國內旅游符號學研究進入發(fā)展階段,旅游符號學在國內的研究熱度持續(xù)升溫,研究角度多元化趨勢增強。其中,2009-2014 年,旅游符號學研究關鍵詞類型顯著增加,文化符號、民族旅游兩個關鍵詞的出現頻次成倍增長,且新增了旅游紀念品、旅游凝視、旅游商品、符號價值、符號消費、地域文化等高頻關鍵詞。該階段的研究體現了學者對旅游客體符號內涵的挖掘、解讀、建構、應用的過程。許多學者致力于地域文化符號以及民族文化符號的挖掘與分析[29-30],探討民族文化的符號價值與象征意義[31],或是將其運用到旅游紀念品或其他旅游商品的設計研究中[32],其他學者則關注了旅游景觀符號,討論了旅游景觀的形成與演變[33]。部分學者運用旅游凝視理論研究民族旅游、鄉(xiāng)村旅游文化的內涵與變異機制[34-35],以及旅游目的地意象建構[36-37]。同時,隨著消費時代的到來以及“旅游凝視”理論的加入,該階段出現了對旅游主體的符號學研究,主要關注了旅游主客體互動以及旅游者的符號消費行為[38]。2015-2019 年,旅游符號學研究逐漸深入,在旅游主體、旅游客體、旅游媒介三方面均有涉及。旅游紀念品、旅游地形象、符號消費、符號化、視覺符號、鄉(xiāng)村旅游、民俗文化、旅游廣告、多模態(tài)話語分析、古村落等關鍵詞頻次顯著增加,一方面說明國內學者逐漸重視將符號學方法引入民俗旅游[39]、鄉(xiāng)村旅游[40]以及古村落旅游[41]等方向的研究;另一方面說明學者開始從“視覺符號”的角度研究各類旅游產品的開發(fā)設計以及旅游品牌形象的內涵與建構[42-43];“多模態(tài)話語分析”是研究旅游網站、旅游景點及旅游廣告中話語材料的重要理論[44-45]。部分學者還研究了旅游吸引物的符號化運作[46-47]。
本文借助軟件CiteSpace.5.6.R2 對國內旅游符號學研究進行可視化分析,通過繪制并解讀作者、機構合作圖譜,分析該領域內作者與機構的發(fā)文量、影響力、影響時間以及合作狀況。并借助關鍵詞共現圖譜分析領域研究活力、階段性研究前沿、研究熱點,分階段討論研究主題的演變路徑。本文得出以下結論:
(1)從研究階段來看,國內旅游符號學研究可以分成三個階段:1997-2004 年,為研究孕育階段,國內學者嘗試將符號學方法引入旅游研究當中,但關注度極低,發(fā)文量極少;2005-2008 年,為研究起步階段,越來越多的學者運用符號學方法研究旅游研究中的問題與現象;2009-2019 年,為研究發(fā)展階段,該領域的文獻數量呈現總體上升的趨勢,但發(fā)文質量有待提高。

表2 關鍵詞數量階段分布
(2)從研究學者與研究機構來看,國內旅游符號學領域尚未形成完善的學者與機構合作網絡,缺乏較強的“學術領導核心”。學者多以個體為單位開展研究,學者、機構之間合作較少且多以高校的地域性合作為主。
(3)從研究內容來看,國內旅游符號學研究涉及旅游主體、旅游客體以及旅游媒體三大要素。在旅游主體方面,學者主要探討了符號消費行為,并將旅游凝視理論運用于主客體符號互動的研究中。在旅游客體方面,學者通常選取旅游景觀、旅游地形象、旅游產品和以旅游紀念品為主的旅游購物品為研究對象,進行符號屬性與符號建構的研究。在旅游媒介方面,學者重點關注的是大眾媒體、旅游手冊、文本資料所具有的符號意義。從研究對象及研究角度的選取可以看出,國內旅游符號學研究很大程度上受到國外研究成果的影響。
國外旅游符號學研究體系已較為完善,相較之下,國內研究有顯著缺陷。國內研究尚有如下不足之處以及可能的研究方向。
(1)旅游吸引物研究
國內旅游符號學研究的缺點是對符號學理論的認識與運用不夠深入。在旅游吸引物研究方面,國內學者以解讀吸引物符號意義、屬性為主,較少關注旅游主客體的符號互動機制,少有文獻探討旅游吸引物背后所隱藏的權利機制,分析“權利機制”是國外學者的關注點,也是符號學分析工具的精髓所在。
(2)旅游主體研究
在旅游主體方面,符號消費行為和旅游主客體互動機制的研究是兩個重要主題,但文獻數量較少,需要進一步研究。另外,學者對旅游主體“人際互動”的關注度很低,例如東道主、旅游者、工作人員三者如何看待各自的身份角色;如何接受并解讀各自的信息符號,實現符號互動?此類研究在國內很少見,但對促進旅游地的可持續(xù)發(fā)展具有重要意義,值得探討。
(3)旅游媒介研究
國內對于旅游媒介的符號學研究集中在旅游手冊、旅游宣傳冊方面,對于網絡宣傳媒介符號意義的研究較少。學者可針對當下關注度較高的旅游網站或手機APP,對其進行符號分析,總結符號特征與異同之處。“旅游想象”的研究在國內十分罕見,但在國外已累積了一定成果,該類研究揭示了旅游媒介對旅游主體構建旅游地形象及作出旅游決策的影響,同樣有重大的研究價值。
(4)旅游體驗研究
旅游體驗符號的研究是學者理解和詮釋旅游活動的“基點”,涉及對旅游活動本質問題的探討,標志著旅游學對符號學理論的應用由表入里。該領域的研究尚未引起國內學者的廣泛關注,事實上,旅游體驗的符號學研究在國外也是比較新穎的話題,但國外學者對此類話題的興趣濃厚。國內學者應該具體關注不同旅游情境下的體驗具備怎樣的符號意義,以及不同類型的游客所向往、追求的旅游體驗具有怎樣的符號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