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蚊記

迂夫子

夜里，一只花腳蚊子吃得肚子溜圓，飛不動了，被我輕而易舉地擒獲。我揉著身上腫起來的好幾個大包，決定在處死它之前，好好審訊一番。

我（氣急敗壞）：我設了層層屏障，防范你們這些可惡的蚊子，到底失算了，還是沒有防住你這只吸血鬼，快說，到底是怎么鉆進我的臥室的，這可是30樓啊？

蚊子（“撲哧”一笑，看上去并不怎么緊張，也許是假裝鎮定，慣犯的心理素質一般都很好）：這些屏障對我們來說不值一提。就說紗窗吧，你覺得它已經很嚴密了吧？其實還是有縫隙可鉆的，世上很多紗窗乃至像紗窗一樣的東西都這樣，我們早把它研究透了，哪里有縫隙，門兒清。更何況你不在家的時候，廚娘常常打開紗窗透氣或者眺望外面的風景，這簡直就是城門大開啊，我們當然可以大搖大擺地“登堂入室”;至于電蚊香，據我所知，你臥室的電蚊香已經有日子沒換芯了，根本就是個擺設，更何況我們早已能夠耐受你們的殺毒劑了，而你們還蒙在鼓里，寄希望于早就成了擺設的東西抓我們……至于30層樓的高度，對于最善于飛、善于爬升鉆營的我們來說，簡直跟你們飯后散步一樣簡單，何況我們也可以像你們一樣坐電梯，何處不可去？

呵，這是一只能言善辯的蚊子啊，如果不是親耳聽到，我會誤以為這是一個哲學家在布道，不禁對它有點刮目相看了。

我：你們這些該死的吸血鬼，為什么非要吸人血呢？

蚊子：為什么？這還用問嗎？人血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再說了從有蚊子以來，就是吸人血的，這是我們最好的食物，我們又有什么選擇？

我：為什么不去吸動物的血？或者吸植物的汁液？

蚊子：動物？人難道不是動物？只要是血我們就吸，在我們眼里人和別的動物沒什么區別。

我一下子被這只吸血鬼的話給嗆住了，揉著胸口緩了半天。

我（近乎哀求了）：你們吸血，吸一口就得了唄，為什么一吸上就不松口呢？

蚊子：如果換成你，有一桌美食擺在你面前，你會只夾一筷子嗎？

我：（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

蚊子：你看，你都做不到，為什么要苛求我們蚊子呢？那么香甜的美食怎么能只吃一口？我上了30樓，鉆過紗窗，繞過電蚊香，好容易找到苦主，還不是為了能吸多少吸多少？換位思考，忙乎了大半輩子，是你，你會只吸一口？

我差點被這只吸血鬼說得動心，也變成貪婪的兩條腿吸血鬼。

我（最終冷靜戰勝了沖動）：你看，你因為吃得太飽，所以飛不動了，被我輕松捉住了，這就是你太貪婪的下場。

蚊子（突然掉了一滴淚）：是的，我承認太貪婪，但是，我實在擋不住美味的誘惑啊……

夜深了，我想還是趕快結束這次審判吧。

我：現在，我以人民的名義判你死刑，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蚊子（忽然捶胸頓足，涕泗橫流）：我是一只來自農村的蚊子，經過自己的打拼，吃了很多苦，終于出蚊頭地，來到大都市。滿以為憑著我的努力拼搏可以改變村蚊乃至整個家族的命運，沒想到因為貪婪多吸了幾口，被抓到了。我實在是對不起爹娘，對不起妻兒，更對不起生我養我的家鄉，如果當初我能少吸一口就好了，就會安然脫險，也許現在正含飴弄孫，安享晚年。假如，我說假如，假如您能再給我一次生的機會，我一定珍惜，一定要重新活一回。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重新做蚊，做一只好蚊子，從此改吃素，只吸植物汁液……

我：你這個吸血鬼，我差點被你的花言巧語感動了，你的這段懺悔錄，我怎么聽著有點耳熟呢？看來在你之前一定有不少吸血鬼如此懺悔過，你卻不吸取它們的教訓，懸崖勒馬，我是不會被你蒙蔽的，現在，判你死刑，立即執行。

我一巴掌拍下去，蚊子瞬間被拍扁了。我呆呆地看著蚊子的尸體，一股殷紅的血液慢慢氤氳開來，不禁在心里喊道：“這可都是我的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