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雨
父親與水的事,有好幾處很深的記憶。
父親給我講起過“挖海河”(根治海河),當時,村里的壯勞力一撥一撥前去,很艱苦,很賣力氣,但那時大家都年輕力壯,一群小伙子滿腔熱情,大家一叫號,就把艱苦條件下繁重的挖土石方任務完成了。他,對此總是津津樂道。吃水不忘挖井人,今天享受著當年先輩們投身建設的各方面成果,心中滿含的、涌起的依然是緬懷、感恩。
黃壁莊水庫的建設父親也參加了,同樣艱苦,同樣熱火朝天。2005年開展新時期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期間,我作為省委駐省水利廳督導組成員,到省水利廳所屬某單位督導,參觀了黃壁莊水庫建設陳列館,一張標有辛集市王莊營小車隊字樣、人們正在施工場景的照片,勾起了我對父親講述的黃壁莊水庫建設的深深回憶。那位推著小車進入鏡頭正在干活的農民,和父親的樣子很像很像。他們那一代人,都是蒙著白羊肚手巾,都意氣風發,都奮勇爭先。今天,黃壁莊水庫作為石家莊市的飲用水水源地,我為父親他們當年的這些建設者辛勞奉獻所感動。
小時候,村里的農田基本建設如火如荼。有一段時間,在村西、村南、村東南的地里集中打井。打井要白天晚上持續地蹬大大的、高高的像大型風車狀的輪子讓輪子轉起來。我那時還沒有上學,跟著父親去打井,也興高采烈地跟著父親,還有其他伯伯、叔叔一起,帶勁兒地蹬輪子。現在想來,那段記憶多么值得永遠銘記!
這稍后一兩年的農田基本建設,還有一項內容是挖人工渠。我家鄉的土地肥沃、平整,農田灌溉的自然條件非常好。不知當時是如何規劃的,周邊深縣(今深州市)、冀縣(今冀州市)以及我們束鹿縣(今辛集市)的大量壯年農民,匯聚在我們村南的農田里,每隔300m,挖一條人工渠,以便把崗南水庫、黃壁莊水庫的水引過來灌溉農田,這人工渠也起著一旦下大雨、暴雨時緩解汛情的作用,因為那些年降雨極其充沛,時不時就暴雨成災。
父親被安排為這些挖河的人們做飯,在我們生產隊場面上的兩間小土坯屋里,盤了一個超大號鐵鍋鍋臺,父親用一把特制的小鐵鍬和面,用五六層的大蒸籠蒸饅頭,每個饅頭長長的,足兩1斤,在蒸籠下面的大鍋里熬小米粥,金黃的,香香的,盡可能稠稠的,因為挖河是重體力活,不能虧了挖河的人們。
我幫著父親燒火,和父親一起到挖河現場給人們送飯。飯用小車推著,饅頭放在大笸籮里面,上面用棉被蓋著以便保溫、防塵,小車兩側各掛上3個盛滿小米粥的鐵筲。每人每頓1碗小米粥、1個大大的饅頭,頓頓如此。那些挖河的人,很多人都舍不得吃掉整個饅頭,那時候糧食尤其是細糧非常缺,他們就托人帶回老家,留給家里的人們吃。現在,雖然這些人工渠不怎么發揮灌溉排澇作用了,但這些人工渠的兩側都種了樹木,把田野裝扮得錯落有致、更加美麗。
日常,父親非常愛惜水,從不允許我們隨意潑臟水廢水,要求我們都要把水倒到豬圈里,以便糞肥漚得更充分,刷鍋的水,都用來喂豬、飲羊。
父愛如山。他以瘦弱的肩膀,多年來一直支撐著我們這個人口多、勞力少的家庭。父親全力供著我們兄弟姐妹3個上學,從來不要求我們干活,除非我們自覺自愿主動干活。有時我們在外面受了委屈,父親會挺身而出,為我們主持公道。父親在我的眼中,始終是高大的、了不起的,是我的主心骨保護神。
父親如水的個性也非常突出。他對爺爺奶奶、對母親、對我們、對親朋們、對鄉親們都非常隨和。他特別能體諒每個人的心情、處境,從來不做傷害別人的事、不說令人不愉快的話。時光荏苒,日月如梭。我們兄弟姐妹紛紛成家、工作,年邁的父親如水的情感更加突出。每次我回家,父親都叮囑我要好好干、珍惜工作,和單位的人好好相處,別做違法的事。父親次次的叮囑,我沒有一次覺得厭煩,反而次次都深深地感受到父親的愛護與質樸的心愿,我也一直按照父親的愿望和要求實實在在地做事做人。
我一直沒有怎么真正關注過父親的眼神和表情。但前幾天用心端詳父親為數不多的幾張照片時,發現父親眼神滿含悲苦與歲月的滄桑,也許是早年生活艱辛的烙印。好在這些年,父親的眉頭越來越舒展,氣色越來越紅潤。我長大了,我要給父親展示我的堅強和樂觀,我要讓他因為有我而有底氣、而有主心骨。
俠骨擔當、似水柔情,父親在我心中、在我們家的生活中,就是這樣。我敬仰父親,學習父親,同時我也深愛著如水的父親。